“之后?”夏洛克苦笑,“算了,话都到这份上,我也不怕您笑话了。”3XzJpp
“我爸失踪后,我们家房子就被房东强行收走了,我就从城东流浪到城西,每天偷鸡摸狗,生活敷衍了事。坑蒙拐骗……为了活着,什么下九流的事我都做过。”3XzJpp
“后来我被一个情报商看中,他雇我整理文件……其实就是打黑工,他的事务所每天都会来各种各样的人。说话是门艺术,我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就是在那儿练出来的。”3XzJpp
“最后,因为他动不动就克扣我工钱,我找机会把他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了当地机关,他被抓之后,我领先税官一步回家,拿走了他的私房钱,然后借了各种高利贷,逃到天界来了。”3XzJpp
“包括我这身皮,都是从天界偷的。”说着,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衣。3XzJpp
“鼠王”表情复杂,他在意的问题并未完全得到解答。他想知道的太多了。3XzJpp
“当然。”夏洛克抿尽杯底的残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3XzJpp
可“鼠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拿起火铳,手臂伸长。3XzJpp
“夏尔,你是个人才,我承认,但你始终没有弄明白一件事——”他手指拂上扳机,枪口对准夏洛克的眉心,“在这儿,规矩是我定的。”3XzJpp
“权力,就是在你自己创造的规则里,你可以为所欲为。”3XzJpp
娜尔可面色苍白,她手心的糖被握化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这加剧了她的不安。3XzJpp
“你不怕死,我知道,”“鼠王”的笑容逐渐狰狞,缓缓撇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呢?”3XzJpp
而夏洛克依旧面不改色,那副笑模样像是焊在了脸上,而深邃的目光暴露了他的心理状态。3XzJpp
“很好!”“鼠王”一把薅起娜尔可的领子,火铳顶在她脸上,“这是你的筹码,你应该不介意我给她——”3XzJpp
话音未落,一模银光出现在“鼠王”喉头,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溅红了两人的脸。3XzJpp
“鼠王”呆滞了,破碎的气管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他想质问,质问面前的男人为何波澜不起?为何什么都不怕?但他已发不出连贯的音节,只有垂死吊住性命的半口浊气。3XzJpp
面如鼠相的枭雄难以置信地望着夏洛克,后者神色如常,但湛蓝的目如一汪死水,仿佛在看一个死人。3XzJpp
不等他反应,又一抹银光钉上了他的太阳穴,他手脚一软,视线倾斜,跌趴在桌子上,任由下方的景象蒙上猩红的笼幕。3XzJpp
夏洛克看到了那银光的真面目,那是铁打的飞镖,上面涂满了毒药。3XzJpp
娜尔可又惊又惧,而从事扒手时常年训练铸就的习惯让她迅速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动静。3XzJpp
她向着银光袭来的方向看去,少年背对着灯火而立,正面是一片漆黑,只有灯光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仿若地狱爬出的恶鬼。3XzJpp
少年一步步来到“鼠王”身边,将逐渐失温的尸体踢远了些,做完这些,他又来到娜尔可面前,伸手试着扶她起来,可女孩恐惧地摇着头,双腿并用着将自己挪到墙角蜷成一团,瑟瑟发抖。3XzJpp
“规矩就是规矩,”少年蓦然开口,“在地下,无论是谁,都不能坏了我的规矩,哪怕是我自己。”3XzJpp
“和我猜的差不多,”夏洛克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尸体,“从一开始,你就在观察我。”3XzJpp
硕鼠虽然看着威武,但往往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相反,于老鼠而已,体型更小、腿脚更灵活的隐鼠更容易活下来,称王的几率也更大。3XzJpp
“我想,我们可以进入最后的商谈了,”他重新正好衣襟,一边整理打着温莎结的染血领带,一边泰然自若地点出了少年的真实身份,“鼠王先生。”3XzJpp
“你当我看不到你的小动作?”少年目光冰冷,单片镜的反光遮住他左眼的神色,让人摸不清虚实,“那枪里根本没有子弹。”3XzJpp
“你利用灯光昏暗这点,故意把子弹往上抛,刻意营造出一种枪里填了子弹的假象,实际上子弹根本没落入弹巢,而是被你用手接住。”3XzJpp
“鼠王先生果然神机妙算。”夏洛克鼓掌,手臂一倾,那枚子弹从袖口滑出,落在手心。3XzJpp
“因为你太奇怪。”少年的回答让夏洛克摸不到什么话头。3XzJpp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能行至此处的人,”鼠王踱出茶几与沙发间容人的缝隙,“以前从来没人发现,我才是真正的鼠王,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到这一步。”3XzJpp
“所以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就被你盯上了,”他哑然失笑,“不愧是鼠王,我也是在赌局的最后一枪,才发现端倪。”3XzJpp
假鼠王面对生命威胁的表现,完全不符合一个上位者的形象。3XzJpp
一个出色的领袖,冷酷也好,疯狂也罢,他们都拥有共同的特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3XzJpp
而他面对生命威胁的失态,成为了鼠王布局唯一的破绽。3XzJpp
“很好。那么,对于我眼中的权力,你应该猜到了吧?”少年淡漠开口。3XzJpp
夏洛克明白,此“人”非彼人,这同样是个抽象的概念。3XzJpp
如果说,在他的理解中,第二个人是具象化的个体——即生活中的、物质意义上的、正常的人,那么鼠王所说的权力本质,则是高度抽象化、近乎虚无缥缈、无时无刻不充斥在世界每个犄角旮旯的存在——即人的欲念、心理与所思所想。3XzJpp
抓住弱点与诉求,洞悉人性、操纵人性,这便是鼠王的权力逻辑。3XzJpp
“我应该理解了,”夏洛克站起身,“那么,最后的商议……”3XzJpp
“灰塔可以单方面和你达成合作,”鼠王站在彩色的玻璃窗下,仿若身后站着古老的神魔,“但我要在一定期限内看到你的诚意。”3XzJpp
“当然可以,但我需要您再帮我个小忙,”夏洛克忽然市侩起来,语调变得贱嗖嗖的,“晋升终归需要一些成绩服众,一味地谄上骄下,总会引出些风言风语。”3XzJpp
“我能给你一些边缘人,足够你凑足晋升的人头,”鼠王盯着他,单片眼镜被烛光笼罩,寒芒逼人,“与之对应,我的要价也更高。”3XzJpp
“我能让您体面地站在阳光下,”夏洛克抬眼盯着鼠王模糊的脸,“鼠王先生愿意接受吗?”3XzJpp
假鼠王先前一直在抱怨自己可能命不久矣,这话并非说说而已,也是在旁敲侧击地告诉夏洛克,他也怕死,怕自己和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权贵一块掉脑袋。3XzJpp
果不其然,鼠王沉默了,那张藏在阴影中的脸似乎闪过一丝动摇。3XzJpp
女孩颤抖着打开中央的丝带,羊皮纸展开,熟悉的纹章与花体签字映入眼帘。3XzJpp
“娜尔可!”鼠王走出阴影,脚步急迫,羞怯的神情中竟带着不舍,“还能再见吗?”3XzJpp
娜尔可神情复杂,假鼠王好几次对她下手,都是少年明里暗里替她挡下,而现在他的身份暴露,女孩并不清楚假鼠王的行为是否有少年的操纵。3XzJpp
“当然有机会,”没等女孩开口,夏洛克头也不回,直接答应下来,“我们身处明暗两方,接触过多,势必招致他人疑心。”3XzJpp
“你我沟通情报,必须要有一个不起眼的中间人活跃在灰色地带,充当我们的传声筒。”3XzJpp
女孩眼神一偏,刻意避开了鼠王的视线,融化的糖与汗水混在一起凝固,牵扯着手部的皮肤。3XzJpp
“你当然可以——”少年不禁脱口而出,可话说到一半又瞬间哑火,将剩下的词句咽回了肚子里。3XzJpp
“鼠王先生,娜尔可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夏洛克一丝不苟地陈述着事实,“如果我们另选他人,我相信无论是谁提出这个人选,我们都会有一方心存疑虑。”3XzJpp
女孩咬紧下唇,有些纠结。但她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3XzJpp
自身契拿回的一刻起,他们就是正式的上下级关系了。3XzJpp
“下次见,鼠王先生,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夏洛克躬身告别。3XzJpp
出了灰塔,娜尔可不禁握紧拳头,松开手时,她终于注意到手上一直阻挠手指伸展的存在。3XzJpp
她望着沾满糖渍的手,轻轻咬住拇指,甜味混杂着汗水的咸涌上舌尖。3XzJpp
“夏洛克,”娜尔可突然停住脚,“这局棋,到底谁输谁赢?”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