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比赛，可以不用太拼命。比起夺冠更重要的是去适应我们练习的新东西……试着把它用到赛场上去。”我吐了口气，锤了锤白板。“我希望你不会太反感这个要求……不是让你放水或者不用全力。但是，不要受伤。因为我们的真正目标是……”3XzJpZ
“东京优骏，你会在这场G1级别的比赛和美浦波旁再次较量。这时候再拼也不迟。”3XzJpZ
这两场比赛安排比较近，我有意让她从训练状态转入竞技状态中。状态是个很玄乎的东西，除了参加参加真实比赛，很难说别的模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3XzJpZ
NHK杯那天，下雨了。马场变得很重，泥泞几乎要把人脚陷住。很多马娘露出了焦虑的表情，我和米浴却将这视作意外之喜。这样一来，可以验证的事项可就更多了。3XzJpZ
米浴又跑了第八名。但是那只是最后没有进行冲刺而导致的。她在前半段、弯道处理、登坡等等各处的发挥都令我惊喜。长足的进步。3XzJpZ
今日多云。天气依然阴冷。前几日却是连绵的阴雨天，整个赛场都被泡出了一层陷脚的湿泥。地面不仅滑，而且有一种魔性地粘粘力。3XzJpZ
如果寻找外侧更结实的好地面，可能提速会更加轻松；但是反过来说，内侧的烂地则会被让出一条突破的线路，全无往日的阻隔……当下的风速稍快，风向是……气温凉，快速奔跑时带走热量也会很严重，所以要保持肌体状态……3XzJpZ
“呃，你好，我是……”波旁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一时没有注意到向她打招呼的马娘。3XzJpZ
“哎，算了。”那位马娘尴尬地撇了撇嘴，走向自己的同伴，继而口吻慢慢变得不屑。“好吧，我该听你的，那家伙确实难相处……”3XzJpZ
波旁抬起头，审视了一番人群，又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她感觉自己在被什么注视，再次低头将眼光转向参赛者中。3XzJpZ
很快，她就找到了米浴。米浴正在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自己，双手握拳在胸前为自己加油打气。然而二人的目光一经交汇，她又羞涩地把眼睛移开，手也放下来，假装朝前方目不斜视，正在研究闸门的机械结构的样子。3XzJpZ
波旁少有地陷入了迷离的神思，尽管在脸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并不是因为之前的“追踪事件”给她留下了多深的印象——好吧，其实挺深的——而是她联想到了其他人，想了好远。米浴并不是唯一对她说出那样话，将她当作仰慕的挑战的对象的人……3XzJpZ
可是最后，她们慢慢退出了并跑训练，放弃了自己曾经立下的宣言。3XzJpZ
她们苦笑着说：唉，果然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波旁学姐啊。这样的天赋与才能，哪怕未来拿下三冠赛事也不在话下吧。3XzJpZ
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话语，呆在原地。于是仰慕自己的她们只看到一副冷峻的面容。3XzJpZ
最后的检查后，闸门再次闭合。随后，参赛的马娘们也陆陆续续走进了闸道。3XzJpZ
米浴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炽烈。她的目光越过隔壁14号的黄金宙斯（Golden Zeus），锁定在美浦波旁身上。她的心底涌现出源源不断的动力，而且，不一样。3XzJpZ
和从前不一样。米浴清楚地感知到。这股求胜的欲望，和从前都不一样。这信念不仅有激情在燃烧，不仅有冲动来催促，不止有憧憬与渴求在悸动。还有伴随着自己的训练员，日日夜夜自己艰苦地训练……3XzJpZ1
就在，闸门随着号令声一并打开的刹那，所有的力量都被贯彻！3XzJpZ
“哼，想逃？”王川在看台上龇牙咧嘴地嘀咕着。“不出所料，只要盯住波旁，哼哼！加油啊，赢下这次，好好证明自己……”3XzJpZ
王川扭了扭头，发现黑沼T一如既往摆着一副宠辱不惊的臭脸，穿着他标志性的白西装。3XzJpZ
“你怎么在这里？”王川有些惊讶，随机把这件事抛在一边，再度将头拧回来。恶狠狠盯着场上的局面，一刻也不肯放过。“好！超过去，把这些家伙甩在后面！喂黑沼，你看好了！说不定波旁今天就要翻车了！”3XzJpZ
“好，是，你说得对。你可以把手拿开了吗？你捏的是我的腿。”3XzJpZ
“……”王川迅速地撒开手，丝毫没有尴尬的情绪，嘴里继续絮叨着，甚至未曾停顿一瞬。黑沼凝视了他两秒，也继续看向比赛。3XzJpZ
王川舒了口气，朝后一仰。他忘了自己坐在没有靠背的看台阶梯的平面椅子上，差点把自己掀翻。黑沼稍微伸手拦了拦。3XzJpZ
“不必看了。这些家伙，对重马场的适应力真差，体力分配已经明显出问题了。只要待会儿没人爆发小宇宙，就只有米浴和波旁可以角逐了。”他轻快地说，似乎想要塑造一个运筹帷幄的人设，事实上还是忍不住瞟几眼。嘴上这么说，赛场上的马娘们明明咬得很紧。在最后冲线以前，一切皆有可能。他想。3XzJpZ
“哈哈。”黑沼干笑了两声。他也看出了这一点，对波旁的自信更多了一分。但是比赛还没结束，谁又说得清……3XzJpZ
“美浦波旁！美浦波旁，冲线！米浴也冲线了！四马身的差距。随后是……”3XzJpZ
脚步慢慢放缓，在冲出终点线好长一段距离之后，米浴逐渐停下。她的双腿忽然被抽离了力气，几乎跌倒，急忙撑住膝盖，尽快调息。3XzJpZ
耳畔轰鸣，几乎听不见声音，所闻只有自己剧烈的呼吸和心跳。所有的血液都冲向四肢去了，导致她的思维有些迟缓。她没有听见解说念出的排名，自己转向显示成绩的屏幕，才看清成绩。3XzJpZ
“奈斯！芜湖！”王川狠狠地向下挥拳，随后将手握拳按在胸口，感受着胸膛中怦怦跳动的心脏。3XzJpZ
终于……虽然没有夺得第一，但是这场胜利印证了自己，印证了米浴路线的正确！这将是转变的开始。有这样的正反馈，米浴之后也会更有动力参加训练，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3XzJpZ
他看向同样是如释重负接着装作若无其事的黑沼，开始有些聊天的兴致。3XzJpZ
“黑沼，说实话，我必须感谢你。”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道。3XzJpZ
有些事情，与其等待某一天露馅，不如直接说破来得好。时间可以磨平仇恨，时间也可以酝酿怨念，区别就在于是否坦诚。3XzJpZ
“我抄了你的训练思路。”王川大大方方地说。3XzJpZ1
波旁出神地想。当然，没人能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痕迹来。只是大家看见，她走到了米浴身前，向她伸出了手。3XzJpZ
……是天赋惊人的孩子吗？……是才能卓越的孩子吗？3XzJpZ
“波旁姐……”米浴惊讶地扬起脸。她握住波旁的手，借力直起身子。3XzJpZ
“诶？”米浴不解。波旁继续说着，口中报出一串数字。3XzJpZ
“这次的东京优骏……”波旁停顿了一下。“你比我晚0.7秒。”3XzJpZ
米浴笑了起来。一般人听到这段话或许会摸不着头脑，但她却感到和美浦波旁一种模糊的默契，就好像是……心有灵犀。她完全理解了波旁的意思。3XzJpZ
她认可了，认可自己作为合格的对手。就像是小说里，高手必须有一个宿敌，也只有一位宿敌被他打心眼里认可。这位宿敌不仅是命中注定的对手，还是最知根知底的挚友——那样的感觉。3XzJpZ
“嗯，我会的！”米浴认真地点点头。“下一次，Rice就会超过你！”3XzJpZ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黑沼T大马金刀，坐姿看起来像个黑道大佬。王川不怵他，只是站了起来，趴在看台的护栏上。坐久了腰痛。3XzJpZ
“嘛……就是你的‘秘密武器’，你们在神社进行的坂道训练……哈，我说你这家伙，有好法子为什么不拿来给大家一起分享？”王川倒打一耙。3XzJpZ
“……呵，呵呵，噗。”黑沼忍耐了一下，最终笑出了声。3XzJpZ
“……川上桑，你是说，我把坂道训练作为波旁争胜的秘密武器？”3XzJpZ
“难道不是吗？你们特意不告诉别人，这不是在掩人耳目吗？”王川说。“那地方可不好找……”3XzJpZ
“那地方有直达的列车。只是班次少而已。”黑沼说。3XzJpZ
每次黑沼和波旁一起失踪的时候，王川也带着米浴去同一座山上做训练。3XzJpZ
波旁在阶梯上练习，王川干脆就在山里规划了一条路线。开玩笑！在开发阴间训练项目这方面他是在专业组织里练过的！3XzJpZ
马娘们奔跑的赛场是草地，不是铺装跑道。前者比之后者更柔软更吸能，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踩踏得凹凸不平，地形多变。在山地中的越野跑训练，强调了在极端复杂地形中奔跑时候的平衡与判断力，让米浴对路况的适应性大幅增加。就像今天的泥地，其他跑者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减慢或失稳的时候，她依然能极速奔驰。她的大脑，她的神经都适应了这种地面的策略，很难再出现“预判失误肌肉发力与地面起伏不匹配导致软组织挫伤”的情形。3XzJpZ
“趁现在时间还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黑沼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胜者舞台的准备还要挺久的……”3XzJpZ
“从前有个混黑道的小子……算了，就是我。我不太会讲故事，直说好了。”3XzJpZ
“我厌恶那个地方。你知道的。吃相难看或者优雅都一样，我都很清楚那是一群吸血的虫子。我做得很好，但我的内心抗拒那种生活。最后我逃跑了……我的……有人，有人为我担保，挡住了那些风风雨雨。但是，我必须要做出成绩来说服所有人。”3XzJpZ
“我拼命去学，去研究自己半懂不懂的前沿成果，用打架时候的那股狠劲儿去用翻译器看国外的报告……最后我觉得我可以了，于是开始寻找自己的担当。”3XzJpZ
“但我找不到。我学的东西太教条，太纸面了。我只知道该怎么做，却不知道如何能推动事情按我想的发展。若不是机缘巧合我遇上了波旁，恐怕现在我连转正都难，还一事无成吧……”3XzJpZ
“我能帮助她实现梦想，她也全权尊重我的训练安排，如此天作之合，实乃天意！更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走到这一步……”3XzJpZ
“坂道训练，是我学到的最新技术。它对身体机能的强化是其他训练无可比拟的！效果极为显著。但是我把这项技术应用在波旁身上，并且试图推广给他人的时候，却被拒绝了。因为更强的训练效果也伴随着未曾验证不可意料的巨大风险——那是非常可怕的痛苦。”3XzJpZ
“波旁有一次受了伤……那时候开始，媒体挖出了很多消息，指责我虐待担当。说实话，我不在乎，波旁也一样。但是影响肯定是有的，很多记者来追堵我。我说不清楚。所以干脆此后做坂道训练，就避开大家了。”3XzJpZ
黑沼说着，展了展西装前襟。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3XzJpZ
“……嗯，好吧，没想到啊。抱歉，小看你了。”王川诚恳地说。3XzJpZ
“去准备胜者舞台之后的庆祝吧。”黑沼没有回头，只是招了招手。“顺带一提，我听说学院也收到了不少关于你的投诉……”3XzJpZ
“嘛玩意儿？也说我虐待担当？”王川随口答道，脑袋里思考如何奖励鼓励一下米浴。3XzJpZ
“不，不是……”黑沼脚步不停，声音好像憋着笑。“投诉主要是叫你……们，不要再在教练区做些伤风败俗的事情……”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