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T……或者说前·帝王T，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脸愁云惨淡。3XzJrk
他伸出细长惨白的手指，摘下嘴边的香烟，立马有一个蓝色纯色烟灰缸从斜刺里递出来，精准地接到他想要抖落烟灰的位置上。他犹豫了一下，干脆将香烟按在烟灰缸的凹槽里，双手按住办公椅的扶手，正要起身，那递烟灰缸的手迅速收了回去，划拉一下又把接满水的马克杯放好。3XzJrk
哐当，一沓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恰好是他近期需要查阅的内容。他无奈地闭上眼睛。3XzJrk
“您还要用啥，给我说就行。”王川嬉皮笑脸地站在他对面。3XzJrk
“川上先生……你没必要这样……讨好我。我想我的任期就快结束了，我要回国了。”他用极其生硬的日语诉说着。或许这就是他沉默寡言的原因之一。3XzJrk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孝敬您啊师父。”王川的热情丝毫不减，一个滑步绕到他背后，热切地为他捏肩。“现在不学就再没机会学~”他说话带着点儿调子，差点哼起来。3XzJrk
“但是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教给你了……”他微微摇头，表情复杂，既有无奈，又有一丝丝享受，其中还夹杂着一点谨慎。“你掌握理论非常快……剩下的，不过是经验的积累而已。”3XzJrk
“您说得是！但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您不厌其烦解答了我那么多困惑，我感激涕零！川飘零半生，只恨未逢名师。公若不弃……”3XzJrk
“停！停！Stop！”不知为何，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打断了川上岸边越来越肉麻的话3XzJrk
“嘿，听着，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呆着而已。今天是圣诞节，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不，所有的康复课都到此为止——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现在我要为我的圣诞夜做准备了……”3XzJrk
“冲国人？我是嘤国人，而且是清教徒。”他茫然地回答。他看到眼前的川上岸边先生好像忽然触电一般呆滞僵硬地立在了原地，接着朝自己留下几句道歉之后，匆忙地离开了。3XzJrk
“抱歉，抱歉，请让一让……”我一边表达歉意，一边拨开身边的乘客，尽可能快地冲上班车。3XzJrk
坏事儿了。原本打算邀请米浴过圣诞节来着。可是一段忙碌的时日，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3XzJrk
我不看重这个节日，但是节日是联系人们的文化纽带。起码据我所知，立本的学生们倒是把这个节日看得很重；若是在这天被心中念望的人无视了，估计会难过好一阵子。入乡随俗，本打算入乡随俗啊。3XzJrk
我虽然不太擅长交际的技艺，但是通情达理，也算熟稔礼数。诚然，我是因为得到了一些门票奖券才萌生了约人玩耍的想法，但也应该提前告知才是。我应当提前询问她是否愿意在圣诞节和我一同出游。3XzJrk
不可以事到临头才去询问，显得好像让人得了便宜一样，反倒要感激你的邀请。那是青春期自我中心化的小男生可能会犯的错。3XzJrk
圣诞节……今日竟然就已经是圣诞节了。我该如何开口去问？现在才去询问，无论如何都是那么不得体。我想怎么说都显得我没把她放在心上……要不干脆不邀请她，给她准备一份礼物，也算是表示了心意？3XzJrk
“你人在哪儿啊？你的学生找到我店面上来了，找你找了好半天了。”3XzJrk
米浴在工坊，她在找我？我的想法又乱起来，快步冲进了即将关门的电车。车上有许多空座位，但我焦急中无法落座。我伸手拉住吊环，手掌攥紧了握把。我希望电车快点启动，好快点前去目的地；又不希望它太快抵达。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焦虑，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和这段时间累积在我头脑中的疲惫混合在一起。我怎么了？为什么我要这么慌张？3XzJrk
我产生了一些想法。我想，我见到米浴之后该怎么做。3XzJrk
为自己的迟到道歉？但是我压根没有跟她约定过今天的日程。3XzJrk
那么，装作若无其事？但我还要试图发出有些无礼的邀请。3XzJrk
或者，使出杀手锏，直接倒打一耙进行一个PUA……喂喂王川！快给我醒醒！3XzJrk
我兴许是太累了，无数古怪的想法像是济南的泉水一样汩汩向外涌个不停。3XzJrk
——直到电车到站，我魂不守舍地走向工坊，见到米浴。3XzJrk
她正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等待。手肘支在膝上，两手捧住脸蛋。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安静地朝前方注视着，耐心等待着什么人——或许是我——的到来。工坊前院花园里的花都凋谢了，长青的枝叶显出一种冷冻后的墨绿色。庭院里摆着滑稽的塑料圣诞树，彩灯在白天并未被点亮。实在没有任何有趣的事物，于是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空气，呆呆地等待……3XzJrk
“米浴。”我说。我的脑海中没有别的选项了。我笨拙地说出最实诚直白的话语。“我来了。抱歉，我来晚了……”我向她伸出手。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