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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LessonFinal 1

  从下自行车开始,体力就已经被彻底榨干了。3XzJpZ

  吃了不知道多少条能量胶,咽下不知道多少矿物盐饮料……加入我是个游戏角色该多好。点击使用之后,显示体力的框瞬息间就被填满了。3XzJpZ

  可我依然饥饿。可我依然疲倦。3XzJpZ

  腹中空空如也,酸水涌上喉头。吃下的凝胶只像是投入了虚空中。疲惫撕裂了我的思维,我的身体全凭着本能在行驶,想法却已经和它发生了断层。意志在大脑中大吼大叫,才能勉强把简单的命令送给躯体。3XzJpZ

  “向前!继续向前!”3XzJpZ

  于是它回应。“……向前……”3XzJpZ

  “看路!看清楚前面拐弯!”3XzJpZ

  于是身体便不情不愿地变更方向。光线在眼底转化为视觉的信号,视觉的信号传给身体,也传给我的大脑。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大脑得到的只是一片漆黑。是低血糖吗?还是出汗造成的低血压?都不是。只是送往大脑的讯息被无限拖长。“看清楚路!接着跑!”于是大脑就成为了盲目的领导者,它能做的一切就是拉大嗓门嘶吼,传达自己的决绝,寄希望于身体并未崩溃,会听从它的指挥。3XzJpZ

  人体,是很奇妙的。3XzJpZ

  体力用光了,就燃烧根性;极点到来了,就超越极点。3XzJpZ

  然而那些都已经早就过去了。在游泳时,在骑行时……极点已经超越四五次了。根性的灰烬也被一再重燃了。但是,一定还有的。人的体内还有许多种能量,那是现代科学尚不能解释清晰的供能。这些转化过于复杂,有的过于细碎。但是它们所提供的力量可以汇总起来形容,就准确得多。3XzJpZ

  这种力量,我叫它“生命力”。3XzJpZ

  我还有生命啊。3XzJpZ

  “值得吗?”耳畔传来一声如幻觉的叹息。3XzJpZ

  ……3XzJpZ

  “什么是高兴得太早了?你不是说其他人没有必须跑下去的理由吗?”3XzJpZ

  “阿船我可没这么说……有没有必须跑下去的理由,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黄金船的脸上不再有玩闹的笑容。甚至实际上,载上西崎龙之后,她并没有聒噪地说许多话。只是西崎龙发问,她才回答。“川上前面,还有两个人领先。”3XzJpZ

  “谁?”3XzJpZ

  “是铃鹿和波旁啦。”3XzJpZ

  西崎龙瞳孔一颤。“铃鹿!怎么会……”3XzJpZ

  “……还有波旁。”他喃喃。3XzJpZ

  赛到这一时刻,与其说是身体的竞争,不如说已经是意志的磨难。而他了解铃鹿和波旁。波旁自不必说。从黑沼那里,他得知了波旁所坚持的那令人咋舌的训练计划。而铃鹿……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铃鹿的执拗?她可是受伤退役的……她竟然坚持到了这一步!3XzJpZ

  ……川上真的能战胜她们吗?3XzJpZ

  “……嘛,也不需要太担心啦。”黄金船宽慰道。“其实胜利……或许不是必备条件哦。”3XzJpZ

  “嗯?”3XzJpZ

  “一开始就说了嘛,只要能完赛就是铁人。”3XzJpZ

  “……这也太文字游戏了吧。”西崎龙勉强笑笑。3XzJpZ

  然而黄金船却很认真。“这不是文字游戏。你不觉得吗?这次比赛……各个方面,都在可以的‘没有意义’。”3XzJpZ

  “没有奖励,没有观众,没有荣誉,没有参赛限制,更不会有惩罚……”3XzJpZ

  “或许胜负并不重要。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许多人在中途放弃,也早就料到了不懂规则的马娘们会浪费体力输掉——按常理来说,如果你选择的对手都是水货,整个挑战的含金量都存疑,对吧?——然而实际上这一切都不重要。或许他就是要在完全‘没有意义’的情况下完赛,让米浴看见、听到,感知这一点……”3XzJpZ

  “如果胜了,就是大胜一场;如果输了,惨败!被甩开到不见项背。但他决不言弃,或许更能证明他那些道理和勉励真实不虚……整个挑战,就是他教给米浴的最后一课啊。”3XzJpZ

  西崎龙的眼睛越听越亮。他接着说下去:“而米浴在马拉松赛段选择了跟跑……也就是说,她选择了去看,去听,去感受。她慢慢相信川上讲述的一切……川上桑,已经赢了!只要他坚持到结束,就不会失败!”3XzJpZ

  “嘛,万一必须川上本人取胜才能达成精神上的震撼呢?”她又说。3XzJpZ

  “……喂喂!怎么又变了,你在耍我吧!”西崎龙恼怒了。3XzJpZ

  “啊咧……就算是阿船我,也无法预知未来哦。”黄金船歪了歪头。3XzJpZ

  ……3XzJpZ

  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距离早晨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3XzJpZ

  铃鹿奔跑的姿势有些奇怪:她的摆臂视觉上看起来非常不自然。她的手臂僵硬地伸在肋间,但是却像是僵尸一样不进行前后摆动。一眼看去,她就像是个不会跑步的小白。然而说是僵硬也不完全对,她的姿态又诡异地松弛着,并没有与身体各部分的惯性和动量相冲突,颠簸被她奇特的跑姿所化解。总之,她以自己觉得最轻松的姿态奔跑着。3XzJpZ

  她的长发拴在脑后,又用止汗带压住防止甩动。她的汗水垂挂在睫毛,脸色看起来非常憔悴。她奔跑在第一位,前方空无一人。赛道的好景尽收眼底。3XzJpZ

  ……如果选出一位寻常粉丝,恐怕不会认可这是无声铃鹿。这怎么会是无声铃鹿呢?铃鹿有着那么飘逸,那么豪迈的跑姿。她是异次元的逃亡者,她是超越时空的天马啊!她应当是一往无前的,她应该尽情挥舞双手,迈出势不可挡的步伐!……而现在这样子?单薄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前进。两条手臂鸡爪似的蜷缩着……这是谁?这么难看的跑姿……3XzJpZ

  若是资深的粉丝,则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比如,她曾经还没被西崎龙发掘。选择后追的跑法。在比赛中从来中下游水准。那年的她,胜利舞台,站着如喽啰。3XzJpZ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应该更擅长逃马的跑法!为什么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呢?”那天,她的伯乐突然找上了她。3XzJpZ

  “可是,我的训练员说……”3XzJpZ

  “你不想试试吗?我说你自己?”3XzJpZ

  怎么会不想呢?积蓄多年的情感一朝喷薄,她抛下顾忌,在比赛里毫无保留地发起冲锋。多久没见了,所有人最前方的景色,独属于她的无声的领域……那时的她含泪发誓,先头的风景再决不会让出。3XzJpZ

  无论移籍到西崎龙门下之前或之后,人们总道她是最温柔的,和蔼可亲,沉默寡言。然而温柔,仿若是说一个人和善好欺,总是逆来顺受,总是忍耐住挫折。何曾想过她的沉默是危险的,何曾想她有着全队最最炽烈的感情,埋藏在深深的心底……3XzJpZ

  她全部的骄傲,以及那些少女纤细的心思,都存放在最前方的世界里了。平日里微笑示人,只有无谋的大逃时,才偶得一次宣泄。3XzJpZ

  那一年天秋,十八位门闸中只站立着十二位马娘。十一位参赛者都下意识将自己放在了挑战者的位置上,有人甚至不敢与她对视。正所谓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3XzJpZ

  入场乐奏响。选手们各就各位。比赛,开始。3XzJpZ

  她一如既往以最为精确的反应瞬间出闸,选择了自己最熟练的大逃战术。在这个领域她就是魔王!仅仅到达第一个弯道,她已经甩开马群三四马身的距离。这个距离每一秒都在增大,每一秒都在拉长!3XzJpZ

  她的对手几乎笼罩在绝望的阴云里。她们感到如此的窒息……以至于她们也陷于无声之中。但她并没有察觉或者意识到。她全心全意地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难得的机会,就让她像是孩童一样贪婪地向那寂静的世界中索取欢愉……3XzJpZ

  “马上就要到达第三个弯道!一千米会达到什么水平呢?57.4秒!”3XzJpZ

  ……忽然,腿上传来异样的感觉,她的世界动摇了一下……3XzJpZ

  ……3XzJpZ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在她们尽兴而归的时候。3XzJpZ

  她们接下来该考虑的是光顾附近的商业街,哪家餐厅的备料最为充裕……还有,晚上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睡个好觉。3XzJpZ

  但也有人还在关注着赛场最前方。例如速子和她的训练员。3XzJpZ

  “铃鹿在最前面,波旁和川上随后。”速子T分析。“还没到最末端。我估计在最后一公里和几百米的时候才会有变化了。”3XzJpZ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比赛已经进行了拢共八个小时。即使是观看的人也开始感到疲劳难耐。说是这样说,短时间内不会有变化。但是还是舍不得放下,怕错过每个瞬间。3XzJpZ

  速子叹了口气,忽然从白大褂内的小口袋里掏出几支装着不明液体的试管来,当着速子T的面开始倒进同一个烧杯。液体混合在一起,当即发生出大量的泡泡来。速子摇晃着烧杯。3XzJpZ

  “喂喂,你做什么?要试什么药也等比赛结束再试!”速子T警觉地摆手表示抗议。速子叹了口气。3XzJpZ

  “这是在销毁……”3XzJpZ

  “销毁?”速子T突然来了兴趣。这种事不太符合他对速子的印象。速子在拿人试药这方面非常执着,他还没见过对方放弃这么做……“那是什么?”3XzJpZ

  “给川上桑准备的‘性格翻转二代’。现在突然有点害怕……”3XzJpZ

  “害怕?”3XzJpZ

  “你还记得之前吗?我以为能让性格发生变化的药剂,实际上只是进行了‘性格内外翻转’,除了表现出的侧面,并没有改变什么。于是我继续研究,诞生了二代产品。”速子说着,表情有点抽搐。“当然,二代依然是不完善品,本打算继续拿川上桑实验收集有趣的数据……”3XzJpZ

  “你就直说吧。”速子T不愧是久经速子折磨的对象,一开口就直指问题的核心。“新药的副作用又是什么呢?”3XzJpZ

  “嗯,嘛,啊……‘可能会翻转使用者的善恶观’……”她小声说,一脸后怕。3XzJpZ

  “卧槽……”3XzJpZ

  “比起这个……要不训练员你帮我订张飞机票吧,我想出去避避风头……”速子面露难色。3XzJpZ

  “你……还闯了别的祸?!”速子T大骇。3XzJpZ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来……”她慢吞吞地说。“咖啡因是利尿剂呢……长程有氧运动前不能喝来着……”3XzJpZ1

  ……3XzJpZ

  “我做训练员这么多年,收获了一个道理,波旁,我把她教给你——那就是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明白吗?”3XzJpZ

  胖乎乎的训练员笑容可掬。他歇了口气,接着说下去。3XzJpZ

  “永远不要违抗命运……很多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天生就要反抗什么的……”3XzJpZ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拥抱自己的天赋吧。你是跑短的好料子。”3XzJpZ

  从前从前,波旁也是和邻居家的孩子们,和校园里的朋友们一起嬉闹的。她和所有的孩子们一样,欢乐享受自己的童年。后来来到了特雷森,她逐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同学们本来想与她聊聊些什么,试探了几次,却也找不到能让她开口说下去的话题。3XzJpZ

  当大家相约着,一起并肩走过,约定好休息日要去哪里打卡拍照……她就这么站在操场上,一动也不动,任由太阳从右到左。3XzJpZ

  她知道自己擅长的是什么。知道如何做才是能最快取得生涯的荣誉……可是,她想要试试。3XzJpZ

  “你不要总想着把自己错误的野心强加在身上,这样在未来是会付出代价的。”训练员劝慰。3XzJpZ

  她还是这么呆立着。一天一天。她开始悄悄借阅图书馆的书,了解三冠赛的马娘是如何训练。3XzJpZ

  “……我是你的训练员,我安排你怎么做,你就该怎么做。波旁,我知道你是听话的孩子。”他逐渐感到了不耐烦。3XzJpZ

  波旁尊敬他……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一遍又一遍违抗他的命令。她并不想让大家发现她在顶撞,也不想破坏训练员的威严。但是,唯独有一点——她没法向自己妥协。3XzJpZ

  她选择在没人的夜晚悄悄加练。比起专业训练员给出的计划,她只是根据书上介绍前辈们训练的只言片语进行推测——她给自己安排的,可说完全是在蛮干。3XzJpZ

  更快,更强……3XzJpZ

  但是之后又如何呢?参赛终究是需要训练员签字同意。训练员绝对不会同意。她的加练并没有什么意义。3XzJpZ

  更何况……事情暴露得比想象中快很多。夜晚私自加训,反映出的身体状态异常那么显眼……3XzJpZ

  那天,训练员一直一团和气的表情,变得有些骇人。3XzJpZ

  “……你过来,波旁。”3XzJpZ

  她按捺住内心深处的畏惧,准备面临训练员雷霆般的怒火。然而一个只在夜晚的训练场上几面之缘的新人却在此时意想不到地站了出来。3XzJpZ

  “前辈,我有话要同你讲……就是现在。”3XzJpZ

  “你没看见我在忙吗!有什么事等我结束了再说!”他生气地吼打断他说话的来者。那人什么话都没说,任他飞溅的唾沫飞溅到自己脸上。他取下墨镜,用衣角轻轻擦拭。3XzJpZ

  “……就是现在。”他虽然在诚恳地道歉,但是却听不出几分柔软。胖训练员终于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一身扎实的肌肉,胸前挂着一块勾玉。披着一件西装,排扣不系,露出整齐的腹肌,肩膀似乎漏出点疑似文身的边缘……看着来人平静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在对视一头饥饿的野兽。3XzJpZ

  “……好吧。”3XzJpZ

  于是她的训练员换成了黑沼。3XzJpZ

  ……3XzJpZ

  米浴跟随在川上身后,跑在最后面。3XzJpZ

  她抿住嘴唇。她的体力尚且充裕,和在场上的其他三人截然不同。3XzJpZ

  最后的马拉松和骑行一样漫长……或许某种角度上来说,比骑行更加漫长。3XzJpZ

  每个人都试图回想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3XzJpZ

  米浴奔跑着,在她的眼中,除了川上以外再无他物。3XzJpZ

  她的脸上不再有迷茫了。她开始换上马拉松跑者常有的那副表情——尽管她跳过了前置冗长的关卡,但毕竟这还剩下一场马拉松啊……3XzJpZ

  她只看得见王川,但她却仿佛感受得到赛道上的所有人。不是蜘蛛那样感受地面的振动,而是用心……她仿佛能感受到赛道上奔驰的三颗心灵。3XzJpZ

  ……3XzJpZ

  已经灯枯油竭了。3XzJpZ

  一开始感受不到肺的灼烧,后来就感觉到肺上火烧火燎。而现在只有鼻腔还有些许触觉,告诉自己还在呼气,还活着了。3XzJpZ

  一开始并不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后来心脏跳动的速度升到了无氧极限。而现在也不觉得胸腔中有任何肿胀感了,只是耳朵里听得见心脏扑通扑通地工作着。3XzJpZ

  血液在身体上超载流动,努力把过量置换却依然不满足需求的氧气输送向肌肉。快速的血流让皮肤翻红,翻红的皮肤散发出强烈的热量,这使得跑者更能感受到清凉的风。然而慢慢的,即使是迎面吹拂的风也扫不开周身的热气了。加热的空气就像是衣服穿在身上,束缚在身体周围。平衡体温、排汗,这加剧了体力的消耗……又或者这散不开的热气,其实是体力消耗过度产生的错觉呢?3XzJpZ

  连同腿上传来的疼痛,也是体力消耗产生的错觉吗?3XzJpZ

  ……思绪回退到那一天,那一瞬间。3XzJpZ

  腿上传来的剧痛动摇了她的世界。她本以为是错觉,但那并不是。3XzJpZ

  身体的主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知道发生了什么。3XzJpZ

  她的骨头出问题了。3XzJpZ

  “铃鹿!无声铃鹿忽然稍微有些减速了!”全场的焦点是她。解说最关注的是她。3XzJpZ

  “铃鹿桑!”观众台上的Spica小队同样发现了异样。3XzJpZ

  在那一瞬息间,思绪中的时间被不断拉长了。她想了很多。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站在人后的日子。她想起那些一个人被安排训练任务,一个人完成再去交差的日子。她想起仅有的粉丝们叹气,见到她走来,又大声鼓励支持她的样子。3XzJpZ

  “我是无声铃鹿啊……我不能在这里倒下……”3XzJpZ

  她和第二位,和所有人都已经拉开了那么大的距离。如果再坚持一段,即使只能保持中等的速度,她依然有希望拿下一着……不用如果,她一定做得到!她必须做得到啊!哈啊啊啊啊啊!3XzJpZ

  她坚定地迈出了下一步,受伤的腿再一次踏足地面。3XzJpZ

  “铃鹿受伤了!”特别周已经翻上了围栏。这里离下面的地面足足有三米!西崎龙手疾眼快将她拽下来,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拦住其他队员。3XzJpZ

  “等一等!铃鹿……她好像可以。”他大声厉喝。但他其实并不自信。在这一瞬间,他并没有机会考虑太多。他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信任铃鹿。“等等。”他嘴里说着,拼命捕捉场上的画面加以分析。铃鹿……真的要继续?是有受伤了吗?3XzJpZ

  ——疼痛从腿骨穿透卤门,痛贯天灵。3XzJpZ

  奇迹,真的发生了。3XzJpZ

  碎裂的骨骼被肌肉强制压缩回了原有的位置,裂口啮合在一起,“宛若”未曾损伤一丁点!3XzJpZ

  “不!铃鹿还在奔跑!虽然速度稍微降低,但是……能追上来吗?最后的二百米!”3XzJpZ

  “无声铃鹿冲线了!天马统治力的时代,仍未结束!!!”3XzJpZ

  ……奇迹,是有代价的。3XzJpZ

  “很抱歉,无声铃鹿小姐。你的骨骼在已经碎裂的情况下接受巨大应力……它已经粉碎地不成样子了。嗯,虽然说有断骨再生比从前更加强健的说法,但是不包括你这种……唉,我还是只说吧。请你好好养伤,你还可以站起来,像常人一样行走。请你严格按照医嘱,如果恢复状况好的话,偶尔慢跑也可以。”3XzJpZ

  “但是,你绝对不允许再参赛了。你也不可以尝试以马娘的速度奔跑。绝对不可以,你明白吗?”3XzJpZ

  医生走出了房间。西崎龙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3XzJpZ

  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3XzJpZ

  当她选择继续比赛时……她理应有所准备。但是她仍然感觉世界崩溃了。3XzJpZ

  西崎龙忽然哭起来,从啜泣到嚎啕。他跪倒在地上,匍匐着泣诉,这是他的误判。3XzJpZ

  她并没有原谅,因为她从未责怪。没有西崎龙,本就不会有这一切。她只是沉默着,沉默是她的崩溃。3XzJpZ

  ……3XzJpZ

  她的训练员换成了黑沼。他们的相性非常好。3XzJpZ

  但是,“相性”又是什么东西呢?3XzJpZ

  黑沼同意她以三冠为目标而奋斗。换一个人或许也会同意,但是若是要让另一个人替换掉黑沼,波旁无法接受。3XzJpZ

  黑沼会认真为她制定训练计划,会全力支持她战胜对手。但这就是“相性”吗?如果担当不是她,或许他也会一样负责敬业。唔……沿着这条想下去,程序就发生了故障。她不再继续推想,也可以做出结论。不是的。那样相互尊敬却又隔着一层薄膜的搭档在特雷森屡见不鲜。这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关系。3XzJpZ

  他们并没有发展到恋人,或者更高亲密的程度。3XzJpZ

  黑沼有时候也并不会温柔。他会强调,会喝令,会告诉波旁他才是训练员,她必须听从他的指挥。3XzJpZ

  “给我跑!”3XzJpZ

  这一切不是和从前那个胖胖的训练员也一样吗?不同的不在这里。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3XzJpZ

  ……3XzJpZ

  川上桑,发起了对全校马娘的挑战。3XzJpZ

  对此事知根知底的若是只算几人,她必然在这几人的范围之中。3XzJpZ

  “Master,我要参加这次挑战。”她第一时间找上了黑沼T。3XzJpZ

  “嗯。”他正在办公椅上休息,分外疲惫。“他宣布了吗……好的,我知道了。当然,如你所愿吧。”3XzJpZ

  波旁的要求并未超出黑沼的意料,黑沼的回答也没有违背波旁的意料。但是接下来,她知道,她的要求会打破这份默契。3XzJpZ

  她只是再强调了一次刚刚的话,说得更清楚。“我要参加挑战,我会跑完全程。”3XzJpZ

  黑沼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了。他正色坐了起来。沉默了片刻。3XzJpZ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波旁。我本来要叮嘱你,和其他训练员一样叮嘱你——要知道分寸,不要玩得太过火。”3XzJpZ

  “……Master,我不是要玩。我要超越川上桑,拿下一着。”3XzJpZ

  “……你了解大铁人三项吗?我想你可能弄错了。我们之前进行过类似的训练,不过距离是大打折扣的——”3XzJpZ

  “——我知道,Master。广播里说过。但,我要这么做。”3XzJpZ

  “……你还有比赛。你疯了?”黑沼严厉地望着她。“我绝对不允许你也说些疯话!开什么玩笑!这种赛程会损害你的身体!”3XzJpZ

  “但,这是为了米浴。”她说。“Master,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在此刻,我已经充满了‘决心’。”3XzJpZ

  “……米浴,那么重要吗?”3XzJpZ

  她回想。是的。从米浴身上,她罕有的感受到了她从黑沼身上也感受到过的奇妙的链接。那是一种无比巅峰的体验,任何生理上的欢愉都难以替代,就在瞬间就能将她的理性烧毁。但她又能将这种情绪压抑和酝酿。她现在找不到词汇。3XzJpZ

  “你把她当做朋友了。很好。”3XzJpZ

  但她后来找到了。黑沼和她之间不可割舍的力量,叫做“信任”。米浴战胜她,却给予她无可替代的快乐,叫做“理解”。她想要挽回,不亚于川上桑。3XzJpZ

  “‘朋友’……米浴是朋友。为了朋友,千千万万遍。”她说。3XzJpZ1

  男人沉思了。3XzJpZ

  “……去吧。”3XzJpZ

  ……3XzJpZ

  “铃鹿依然领先在前。她的跑姿太奇怪了,这是她退役以后学习的吗?嗯,看来冠军会是她了。波旁和川上桑的距离正在缩短……”3XzJpZ

  “波旁已经超越她的极限记录了。”黑沼闭目养神,听着鲁道夫的讲述,顺口回答。“顺带一提,是的……那叫‘僵尸跑’,是一位马拉松选手的成名绝技……马娘的比赛一点也用不上。”3XzJpZ

  波旁到极限了吗?他想。3XzJpZ

  如果铃鹿夺得一着,波旁还算成功吗?毕竟,他逐渐理解波旁的“方式”了。3XzJpZ

  “所有人都知道川上为了米浴而挑战,所有人都知道他需要这场胜利,也希望他能胜利……”3XzJpZ

  “而你,偏偏要赢他。”3XzJpZ

  这是要……复刻米浴的举动啊。3XzJpZ

  成为“米浴”,坦坦荡荡地告诉她,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人了……至少,也能让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而面对。千千万万遍……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3XzJpZ

  “不好!铃鹿她好像……”鲁道夫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3XzJpZ

  ……时间来到了六点过。3XzJpZ

  晚饭时间到了。3XzJpZ

  不过,没有多的盒饭可吃了。3XzJpZ

  好在沿路补给点摆放的饮料等补给品依然充足。3XzJpZ

  “值得吗?”3XzJpZ

  耳边又传来了阴魂不散的询问。3XzJpZ

  我用一个小时确定了我和跑道前方唯一的两名选手之间的距离,又用一个小时确信没有人在我附近说话。但这不是幻听……也许。我说不清楚。3XzJpZ

  身体机能已经在崩溃边缘。由于没有修炼过什么修仙法门,即使在心中默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精神也随着身体一起如临深渊。3XzJpZ

  意识破碎了、块装聚合在一起,但又彼此分离。3XzJpZ

  我听到的,看到的,本应当以化学递质和电脉冲的形式同步进入我分析的思维中。然而现在它却如陷泥沼,传递的速度比我跑速快不了多少。我能看到,听到,思考却被延后数秒。因此除却身体的基础反射,我形同一个盲人、聋人,本是一个痴人。3XzJpZ

  这样也好!3XzJpZ

  于是乎,我轻易地享有了先贤饥渴盼求的冥定之中。身体的信号延迟了,隔断了,留下自律的运动指令;思维上的胡思乱想消散了,粉碎了。灵魂只能思考它本身。3XzJpZ

  从痛苦到麻木,从麻木到安定,从安定又要去什么地方呢?3XzJpZ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3XzJpZ

  ……3XzJpZ

  疼痛。她已经忘记了疼痛原有的模样。3XzJpZ

  这么多年,她只能在电视上看马娘们的比赛,攥紧了遥控器,好想自己就是场上的那人。3XzJpZ

  她会假装骄傲地叉着腰,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唉,后辈们的大逃,还不够远啊。”3XzJpZ

  她会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晒晒太阳散散步。如果温度宜人,她还会穿上缓震系的运动鞋,小跑一阵子,或者骑骑车子。3XzJpZ

  她习惯了和小特她们定时视频通话,听她们讲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习惯了被公司里的前辈训斥,不过对方不仅帮她改好报价单,还批注了问题重新发给她。她习惯了准点冲进超市,跟在更换价签的小哥身后扫荡打折便当——尽管,其实她并不需要省钱。3XzJpZ

  提着公文包,或是为周末聚会准备的新鲜蔬菜上楼时,那时候粉碎的骨骼处,会不经意间产生一阵幻痛。但那只是错觉。3XzJpZ

  这错觉提醒着她是如何鲁莽的葬送了前程……如何,永别了赛场。她多么希望再来一次,不是回到从前,只要再踏上赛道就好……再一次,触及那曾经独属于她,而现在不得不努力忘却的领域。3XzJpZ

  错觉传来的太多,模糊了记忆里正在的疼痛。而现在。3XzJpZ

  她再次踏下一步。3XzJpZ

  剧烈的疼痛如此清楚。这绝对是和当时一模一样的感觉。不是错觉。3XzJpZ

  铃鹿感到胸腔里已经狂跳不已的心脏在此刻近乎癫狂。澎湃的热血好像将她真得送回了那一天,那一刻。只剩下不到十公里的距离而已,只是轻微的蹬踏地面而已。奇迹,又要再次发生了!3XzJpZ

  “我弃赛。”3XzJpZ

  她干涩的嘴唇说出了微不可闻的话语。3XzJpZ

  她踉跄着,减速下来,缓步行走。过一会儿,她会停下,在路边休息。3XzJpZ

  痛觉一步步响亮信号。每次落地都是那么清晰,绝对不是幻觉。到极限了。3XzJpZ

  每次疼痛穿透脊髓,她的脑海中都闪回过画面:小草紧紧跟在小特周围,却因为小特的憨直而吃瘪的画面;同事们在自己家喝得醉醺醺,抱怨着Boss无情的加班,盛赞自己厨艺的画面“谁要是能娶了;铃鹿你,真是上辈子攒的福气!”。还有参加公益活动时,病床上的孩子抱着她的玩偶,坚定地说会和铃鹿姐姐一样坚强的画面。3XzJpZ

  这里不是她的终点。她不能再逞强了。3XzJpZ

  波旁和王川从她身边超越过去了。3XzJpZ

  铃鹿小姐忽然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指了指他们二人。3XzJpZ

  “姑且让你们一回,但是……”3XzJpZ

  “还是我跑得比较快哦?”3XzJpZ

  ……3XzJpZ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3XzJpZ

  曾经有一个还不错的游戏在最后提出这种问题,被狠狠地羞辱了。3XzJpZ2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们当然觉得值得。3XzJpZ

  退一步讲,起码在游戏的最后——在这个时间点,他们面临了、进行了无数抉择,无数次拷问内心,早就已经有所定论了。再提这种问题,完全是多此一举的演出。3XzJpZ

  事到如今,同样位于ENDOFTHEGAME(最后赛段)的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3XzJpZ

  ……3XzJpZ

  “还剩下最后一公里。我已经快撑不住了……”3XzJpZ

  “要结束了。波旁和川上几乎是并排的。后面的米浴……嗯,还有后面的黄金船,好像电瓶车没电了,正在蹬车。”3XzJpZ

  “多久了?”3XzJpZ

  “九个小时……四十八分钟……”3XzJpZ

  ……3XzJpZ

  一切即将迎来结束。3XzJpZ

  现在,超越他。3XzJpZ

  波旁,你要超越他。这样做就好。这是你少有的,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数据。和那次一样。3XzJpZ

  动起来啊……3XzJpZ

  ……3XzJpZ

  以精神超越肉体,说起来轻巧,背后是无边的折磨。3XzJpZ

  她并不擅长耐力。她是在用毅力和坚决与自己的缺憾硬碰硬。3XzJpZ

  川上桑开始加速了。他居然还可以加速。3XzJpZ

  她也该加速了。只剩下最后六百米。3XzJpZ

  每一根肌骨,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轰鸣。3XzJpZ

  每一寸肌肤,每一点神经线都在告诫。3XzJpZ

  再增加1N的力量也不可以了!任何一点力量都会让她的身体像是高速运动的汽车突然失去了所有螺丝和锚钉一样爆散飞扬。3XzJpZ

  “否认。这是想象的画面。”3XzJpZ

  “加快,加快,加快……”3XzJpZ

  她心中想着。川上同她擦肩而过。他们的眼神发生了瞬息间的交汇。3XzJpZ

  “抱歉,我要赢了。”3XzJpZ

  “太好了。”3XzJpZ

  然而这样的对话并没有发生过。3XzJpZ

  “否认,这是想象中的声音。”3XzJpZ

  “现在,加快,加快……”3XzJpZ

  但是川上确实超越了她。最后的终点线,就在前方。3XzJpZ

  又输掉了……但是,那开心的感觉,和上次一样啊……3XzJpZ

  ……3XzJpZ

  我知道,我快要赢了。我在几分钟前,或者几秒钟前已经看到了终点的门框和冲刺带,不过没有看到任何人。3XzJpZ

  即使没看到什么东西,我也知道我一定会赢。不论比赛内外,我已经看到了答案。3XzJpZ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香声味触法。3XzJpZ

  在这样的状态里。我足以回顾我全部的一生。我甚至看到了我的死相。3XzJpZ

  我看到了答案。原来我背着答案出发,在一路上找寻,却在最终的重点在发现答案早就在我心中。3XzJpZ

  我找到了答案。3XzJpZ

  ……3XzJpZ

  “川上要冲线了!他要冲线了!”3XzJpZ

  “9h52m44s!”3XzJpZ

  ……3XzJpZ

  “他摔倒了!恐怕是身体崩溃了!医疗!医疗!”3XzJpZ

  “哥哥大人!”3XzJpZ

  ……3XzJpZ

  放弃,怎么可能呢?3XzJpZ

  丛林中延伸出两条路,我选择了布满荆棘的那一条,我本可以安逸地生活。可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从来如此。3XzJpZ

  而且……我相信米浴。3XzJpZ

  我好想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附近吗?希望她一直看着……我悬着的那口气松懈了,控制权也摧枯拉朽地丧失了。3XzJpZ

  “正因为有你在,我才能走到现在啊……”口中呢喃着。3XzJpZ

  和米浴共同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几数个春秋了呢?3XzJpZ

  我了解她,却太宠溺她。我担心她,却忘记了相信她。3XzJpZ

  在教育她的时候,我总想着寻找最近的道路。但是最近的道路往往绕的最远,而最绕远的路才是最短的捷径。3XzJpZ

  她一定感觉到的。她一定能懂得。因为她也能。她是个孩子……可她更是米浴。3XzJpZ

  训练再苦也没叫过累。宁可背负厄运的苦难。总是替别人着想,积极解决她们遇到的麻烦。她是米浴啊。3XzJpZ

  所以我相信,她会明白这一课。3XzJpZ

  生活本身就是荒诞不经的,是我们在创造意义。3XzJpZ

  ……3XzJpZ

  米浴握住王川的手。她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医疗车停下,人们冲下来,在空地上以最快的速度拼装担架。3XzJpZ

  黄金船早就下了车。最后的路载着西崎龙不如她自己跑来更快。她看着川上,嘴角抽/动了一下。3XzJpZ

  “你真的做到了啊……”3XzJpZ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呢。”他说。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