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浴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双手下垂，面部也放松着，于是不上扬的眼角使表情看上去有些难受。她张开嘴，急促地喘息着。然而她并没有流一滴汗——训练还未开始。3XzJpZ
“怎么了米浴？”王川走进训练场地，就注意到了在老位置上等待的，举止古怪的她。“身体不舒服？”3XzJpZ
“——训练员？昨晚睡得不好吗？”米浴停下来，温柔地注视着。3XzJpZ
米浴顿了顿。她似乎思索了片刻，才决定好从何说起。3XzJpZ
“相传一些强大的马娘前辈，比赛前会难以抑制地颤抖。不过她们并不是因为紧张或者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尔发抖。”3XzJpZ
“这种习惯又被称呼为‘武者的战栗’。”3XzJpZ1
他将手上拿着的记分册等等训练会使用的道具放下，下意识地也一屁股坐到长椅上歇息。米浴看着王川。在她眼中，哥哥大人的行为同样有些反常。他总是力求在训练场上拿出最有活力和感染力的热情来，今天却自然而然地在训练开始前坐下休息片刻。她看到对方眼圈微微浮肿。3XzJpZ
王川费了几秒钟才把精神成功凝聚到刚刚发生的对话上，试图理解米浴刚刚所说的内容。“武者震”……吗？早有耳闻。确实有不少资料记录显示，不少传奇马娘有过这种举动——在闸门内，比赛开始之前，忽然急促地喘息着。不过他并没有认真思索过。他觉得那大概就像是在手上写个人吞下去一样，是一种无意间互相模仿而传播的心理暗示；成功的心理暗示当然有助于比赛，但并不代表着这种行为在实际上对比赛有所裨益。3XzJpZ
“嗯……那么？”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否定米浴的话，试着引导她说出自己的想法。3XzJpZ
“——所以呢，Rice想，也许这其中存在某种道理。”米浴举起右手，衬在下巴上，左手端住右手手肘，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她的耳朵缓慢地摆动，像是开了半速慢放，配上她沉思的表情，看上去可爱极了。他真想伸手撸一撸她的耳朵，但是忽然想到自己和米浴约定过，在训练场就不可以随意开玩笑；训练要有训练的样子。那话这么说的来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嘛。3XzJpZ
“如果使用上半截胸腔、进行急促的呼吸的话，心率会有一定的提升呢。”米浴抚着自己胸口，就像在数着自己的心跳。她解说着，口中的术语让王川感觉像是在面对一位同行。“也会激活神经，让全身兴奋起来……”3XzJpZ
“——但是。”王川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试图提醒对方。然而米浴说着，没有停顿，自然地随着王川的话说下去。3XzJpZ
“但是，必须控制呼吸的速率和力度。频率要高，但是力度不能太大——吸气吸入氧气的同时也吸入刚刚呼出的二氧化碳。呼气力度如果太大，过呼吸效应可能会过于严重……啊……”她忽然又产生了新的灵感，抱着手臂思考起来。“这么说的话……如果是在奔跑的过程中，肌体本身在大量耗氧，就不用考虑呼吸性碱中毒了。那么如果强化呼气的力道，就可以更彻底地交换氧气……原来如此，原来呼吸阻力训练是这样生效的……”3XzJpZ1
王川脑子都快听烧了。他这才注意到，长椅在他放下训练用具之前就已经摆着几件阻氧呼吸器和通气流量计之类的装备。米浴竟然已经开始研究呼吸专项训练了？3XzJpZ
他有浅尝辄止，却并没有深入实践过。那是他还在学拳的时候，理所应当地学习过“行气”、“擤气”的法门。师父强调过每次发力必须“运气出声”，但也仅仅言尽于此，成为一个技术规定。他没有想到过这种行为的深层原理。3XzJpZ
呼吸法并非训练的主要项目，也不是个人实力的决定因素。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呼吸法之于运动员的理解程度仅限于“听说”。3XzJpZ
“……不管怎么说，米浴。”王川正色道。至少他知道这一点。“呼吸肌群是耐疲劳的，如果你自身感受到疲劳，那就过量了。如果你私自加练，它会影响你其他全部所有体适能训练。所以绝对不可以自作主张，我们必须商量着来安排。”3XzJpZ
光从外表来看，完全看不出他是因为不会而转移话题——这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收到川上岸边的训练员知识资料包之前，他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瞒过同事，再自己偷偷追进度的。王川心想，自己可能不是一流的训练员，也算是一流的演技派了！3XzJpZ
“是！”米浴忽然并腿立正，冲着王川嘹亮地答复，倒让他猝不及防。二人对视，不禁噗嗤笑出声来。但他心里却有些犯嘀咕。3XzJpZ
“……咳咳，总之，咱们开始训练吧。”他挪了挪长椅上的道具，做了个手势请米浴趴上去。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会在每次训练开始前，给米浴进行按摩。揉压、牵拉和拍打，对付她强而有力的肌肉组织，按摩者和被按摩者都全程咬牙切齿，脸红筋胀。为了关节稳定且不受限，让肌肉激活紧张而不失去弹性。3XzJpZ
想要可以尽快到场地上开始热身跑流程，他们决定就在训练场边上进行。起初米浴憋不住的闷哼还会吸引来些许讶异的目光，后来大家倒也习惯了——特雷森的怪人很多，这不算什么。3XzJpZ
她翻身下去，灵敏地在地上蹦了两蹦，感受着小腿肚提供的强力回弹。看了一眼王川，王川举起秒表示意。她如脱兔窜上了跑道。3XzJpZ
“真要命啊……”米浴跑远了，他不再控制，流露出明显的疲态。3XzJpZ
仅仅过了多久呢？米浴从一位需要他监督指导的学生，转而变得积极主动求知着，他只需要为其把关；进而再到现在，她已经涉足他都不了解的领域，学习、领悟、寻求更高的突破，他能做的只是为她打个秒表，记录一下成绩了。3XzJpZ
之前的训练计划是他制定的。现在的训练计划书是米浴结合自身状态提出的。所谓“商量着安排”，不过是批量盖章似地征求他同意。他只消瞄一眼，便知道那规划如此恰当妥帖，几乎没有什么修改的必要。偶尔有，但总觉得是米浴可以留给他的。这算什么，“挽尊”？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