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瑞斯·卡蒙的记忆里，灵魂之海绝大多数时候风平浪静。星隼们像真正的原住民一般在深邃的海域中畅游，在虚空鲸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潜藏，躲避光晕中的捕食者。3XzJne
“脱离了现实躯壳，心灵体远比一根苇草更加脆弱。”哈克里斯时常警告新进者。“星界猎犬只需一击就能将最强大的心灵术士撕碎。”星隼首座乐于解下连身皮裙的肩带，向学徒们展示横跨背部的巨大伤疤：一只至高天生物怀着兴趣碰触了他的心灵体，所造成的切割伤同时作用在肉体上，几乎将他劈成两段，而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就落荒而逃。3XzJne
“在至高天中，防御手段总是匮乏的，而杀戮与捕食的方式则数不胜数。”3XzJne
卡蒙默想着首座所传授的知识，尽管他不确定在眼下这沸汤一般混乱的精神海洋中有多少能够派上用场。赛瑞亚星球上的现实帷幕由于超凡战争的摧残而破碎不堪，灵能视界中，涌动的黑暗正与碎裂的现实藩篱搅在一起。他正要像以往一样灵魂出窍以越界遨游，却感到唯一之心跃跃欲试地加速跳动着。3XzJne
“你觉得我们能行？”卡蒙问道。小兽传来肯定的情绪。3XzJne
“尝试一下也无妨。”他对自己说。“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吗？”巨人选定一条狭长的裂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3XzJne
时间在跨越两界时失去了意义。卡蒙同时观察着自己的皮肤、肌肉、器官与骨骼，看见淡银色的血液如同长河般汹涌激荡，银白色的火焰在水面燃烧。他首次目睹唯一之心的真容：这颗占据自己胸腔三分之一空间的丰腴果实呈倒三角形，比凡人的心脏多出一房一室，六部分以奇特的次序交替搏动着。伴随着肌肉强力的收缩，野蛮的小家伙爆发出耀眼的灵能光辉，向主动脉中抛射出密集的粒子喷流，如同一场微型的超新星爆发。3XzJne
唯一之心所展现出的纯粹力量令卡蒙心折。“好强好劲！”他抚摸着胸口，称赞道。3XzJne1
自己的肉体格外适应灵魂之海中的潜游。以太能量通常急于给现实世界的来客打上自己的烙印，那意味着无止境地变异，生长，最终崩溃——如果精神不足以束缚肉身。但这具四米高的身躯似乎早已获得至高天的允诺，卡蒙感到无处不在的轻柔挤压，海洋的情感善意而原始，这里欢迎他的到来。3XzJne
异象消失了，他发觉自己赤身裸体，原本简朴的衣袍被灵能激荡时喷发的巫火燃烧殆尽。淡银色的灵能光晕环绕在他身侧，主动侵占着灰暗而空旷的以太界，很快，一切都明亮起来。3XzJne
光芒惊扰了某种掠食者。他瞥见几根扭曲的黑色线条在水波状浮动的空间中随波逐流，像是普罗斯佩罗河流中常见的无毒水蛇。一念及此，它们便长出满布深绿色斑点的鳞片与细长的蛇身。这些无形无相的掠食者现在组成可怖的蛇群，在因思绪涌动而变幻不休的灵魂之海中自如地游动，紫宝石般的竖瞳中映照出猎物手无寸铁的身影。3XzJne
战士的脑海中闪过祷文，他沉入第一层心境之中，直到内心情绪的波峰与波谷不再显化，随后在动荡的以太潮汐中站定，向着蛇群踏出一步。3XzJne
他消失在原地，蛇群因失去目标而骚动。领头的巨蟒大张蛇口，由无尽的“饥饿”与“毁灭”欲凝结而成的长牙上满是滴落的贪婪涎水。战士出现在它的头顶，迅捷地向下挥击，将一整只右臂埋入蛇头坚硬的鳞片之中。濒死的震颤从头传递至尾，活力迅速从它的虚幻血肉中溜走，蛇眼因死亡降临而上翻，随后被从脑颅中喷发的幽蓝色巫火燃烧殆尽，硕大的蛇头在同伴有所反应前便化为了布满空洞的黑色骨骸。3XzJne
群蛇竖起鳞片，将饱含怨恨的“嘶嘶”声如同刀刃般投射过来，只在卡蒙淡金色的肌肤上激起点点波纹。“过于孱弱了。”他立在巨蟒焦黑的头骨上，感到这次战斗毫无荣耀可言，决定不再浪费时间。3XzJne
银色闪电在双瞳中蜿蜒飞射，卡蒙的目光同时刺入数百对晶莹的紫色竖瞳中，在它们粗劣且毫无防备的心灵中升起银白色的太阳。蛇群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数百条蛇尾挣扎着相互拍打，直到一团虚无的银色火球在它们的眼眶中炸开，猎食者顷刻间被焚烧成漆黑的骨块，如同一根根失去弹性的长鞭漂浮在复归平静的昏暗空间中。3XzJne
饱餐一顿的银色火苗此时像水银般黏稠。它从蛇群的尸体上升起，自觉地钻入主人的眼角，卡蒙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感到自己的灵能储量又丰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3XzJne
更为细小的生物正向蛇骨漂浮而来。它们不敢靠近银色光辉照耀之处，聚拢在骨殖投下的阴影之中，卡蒙听见它们发出“簌簌”的进食声。3XzJne
“它们是可靠的食客，静默且高效。对吧？”他看着这些忙碌的小东西，问。3XzJne
“千真万确。”一个轻柔的声音回答，像是轻抚耳垂的羽毛。3XzJne
卡蒙抬起头，盯着眼前不足三十厘米处的两团粉色漩涡。它们似乎无所依附，但伪装偶尔会消失，露出漩涡旁黑曜石般的蛇鳞与庞大蛇身上扬起的绚丽羽翼。吐出上一句话前它并不在此处：黑色巨蛇没有激起一丝扰动，以某种超乎他想象的方式降临。3XzJne
面前存在的邪恶毋庸置疑，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甚至不费多少神。3XzJne
巨蛇露出狰狞的笑容，如果将毒牙从里面拿到外面称得上“笑”的话。它分叉的舌头摩擦着上颌，模拟出一种古怪的轻笑声。卡蒙注意到漩涡变成了巫术火焰透出的蓝色。3XzJne
“太可惜了，那些小蛇徒具外表，而没有一点蛇类的精神。”它用轻柔的气声在卡蒙耳边低语。“我还要感谢你代我毁灭了它们。”3XzJne
巨蛇稍显疑惑。“它们的骨骸尚存，是的。”它的腔调变得更加圆滑：“但是灵魂已经消失。千子们向来善用这般手段，你该比我更清楚，埃瑞斯。”3XzJne
“我吞噬了它们，它们成了我的食粮。”卡蒙说。“而我也将对你做同样的事，卡拉赞。”3XzJne
一瞬间，巨蛇扬起的羽翅上流转过一百万种癫狂的色泽。它对卡蒙的威胁式宣言毫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说：“那是我的其中一个名字。”3XzJne
“哈克里斯向我展示过你的模样。”卡蒙的声音在广袤的空间中隆隆作响，他催动灵能将自己变得格外宏伟，直到能够平视巨蛇。“他已经死了，但死得其所。”3XzJne
“啊……”巨蛇吞吐着猩红的蛇信：“哈克里斯。折翼的幼隼。他还没来得及在计划中发挥应有的作用就被剔除了，但在此之前他将我侍奉得很好。况且——”它险恶地探出头，对卡蒙眼中跳动的银色闪电视若无睹，嘶嘶地说：3XzJne
“他是受你引诱而死。”卡蒙想。脑后飞扬的红发显示出他无边的狂怒，但最终他只是握紧拳头，将掌心燃起的银火熄灭。3XzJne
巨蛇显得有些失望，但只持续了一瞬，双眼中巨大的漩涡不断变幻。“是的。”它愉悦地说。“你尽可以提出要求，埃瑞斯。”3XzJne
一段时间里，战士沉默地盯着巨蛇万变不息的双眼，像是要看透那漩涡背后的真实。巨蛇的嘴角咧开，像石雕般一动不动，它的耐心无穷无尽。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