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自‘围猎’起便立功无数，名倾朝野，不仅手握七‘岁’，今麟大人更是闭荒不出。”3tNSn1
“春来，往返荒村的商道变会一条条开通，西北拓荒自荒村始，若如此，朝廷之名，怕是不过魏公了。”3tNSn3
所以到头来没成权臣，反而成了藩王。3tNSn2
闻言，魏白晃悠悠坐起身，抓住麟青竹的肩膀稍稍用力，可她却上了力道，额头紧紧贴地，伏跪不起。3tNSn
摇摇头，魏白轻轻一笑，下了床相对而跪下，扣住她的手。3tNSn
“那你便在此地呆好，师祖虽无能，还是可以为你寻一处安生的地方……可惜你师傅走的太早，青竹不过一个孩子，天师府何加与你？你厌恶京城风雨，我便替你扛着。”3tNSn
兴许是真的累了，魏白披头散发，闭着眼昏昏欲睡，说起话来有口气，却无力。3tNSn
颤抖着嗓音磕头，却磕到了一处柔软，转眼便被拥入怀抱，后背被轻轻拍着，就像小孩，被愧疚和惶恐杀死的心又一点点复苏。3tNSn
“反，败则死无葬身之地，若胜，今后谁来治理天下。”3tNSn7
儿女尚幼，不可与大炎争锋，青竹乃天师之首，不可对皇帝的人动手。3tNSn
真龙西狩，很大可能是冲自己来，所以，也只能自己来。3tNSn
“百灶不一定置我于死地，禁军到场也得花些时间，年后，我们一起想办法。”3tNSn3
麟青竹信了。3tNSn4
主卧的暮色只是春的插曲，谁死谁活，影响不了它的回归。3tNSn
清晨，不见白雪，也不见凝冰，沉寂了许久的报春鸟又一次啼鸣。3tNSn
全村的牧兽都遭了殃，只有少数没有被分尸，尘封已久的食材终于摆在了院里的长桌上，黍儿提刀，将尸块变成更小的尸块，绩和令为她打下手。3tNSn3
望儿依旧皱眉摆弄着他那两三个臭棋，小年和小夕在欺负大哥，大哥不会被欺负，可仍然被欺负，见她们笑，自己便也笑。3tNSn1
你教我，如何分得清游戏和现实呢。3tNSn4
院外传来一声又一声热闹的叫喊——那是村民们在互相交换木头雕的请帖，约定好明天谁去谁那串门。3tNSn
今年的年三十欣欣向荣，按照魏公的安排，明天才开始正式串门，今晚，吃完团圆饭，便去看一场春晚。3tNSn
眼尖的令寻到了不远处的黑色身影，这一声下去，所有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众星拱月般围了上来。3tNSn
都不说话，紧张地盯着魏白看，直到父亲眉毛一挑，挥手赶人：“都看着我作甚，该忙忙。”3tNSn
令是哭的最伤心那个，没别的，看自己的父亲这么难过，谁又能不流眼泪。3tNSn
小黍也被吓到，但爹爹没事便好，悄悄将关心藏在心底，转身又去准备今晚的饭菜。3tNSn
三兄弟昨晚缺场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没什么大事。3tNSn1
望拉着魏白走到枇杷树旁，板着脸指责年和夕：“看你们把房子都弄破了，爹又要忙着补了。”3tNSn2
二哥真是讨厌极了，说话又直又愣，还是大哥好，虽然比黍姐都爱唠叨，但每次都愿意陪着自己玩。3tNSn
小夕没这么多坏心思，确实做错事了，而且昨天爹爹哭这么难受，肯定也和自己有关，于是懦懦地低头：3tNSn
虽然房子肯定要补，不然漏雨就不美了，但儿子嘛，就得多欺负。3tNSn
“是吧，你看，爹也这么说，”年得势不饶人，吐出粉舌“略略略”，还给出暴击：“只会粘着爹爹的跟屁虫。”3tNSn
于是望当场被气晕，提着拳头就要给妹妹一个教训。3tNSn1
年当然不给打，绕着魏白跑，二哥就在后面追，小年绕爹，望打不着，于是来了个反跑接近她，小年心中一惊，立马转移到大哥那，最终速度不敌，被追上了。3tNSn1
孩子间虽然总会有些小摩擦，但有一件事，大家都有默契。3tNSn
绩走过来继续拱火：“笨蛋小年，明明今天才是除夕，就会吓唬幺妹……明天还过年呢，怎么不说过你呢？”3tNSn
说着就要去追小绩，小绩往姐姐那跑，年就绕着木桌转，结果一个平底摔撞上了砧板，把黍的切菜刀撞坏了。3tNSn2
“呱，爹爹救我，爹爹救我呀！”3tNSn7
魏白将跳到怀里的调皮鬼放下，从屋子里摸出了一把新菜刀，站到小黍旁边切起了菜。3tNSn
“好不容易清闲一回，做顿饭，挺好的。”3tNSn5
小黍显得很高兴，跑去给父亲打下手，速度很快，麻溜的。3tNSn
“你会包饺子么？”3tNSn3
“我不会……没什么，说了些胡话。”3tNSn1
微微一笑，魏白揭过话题：“今晚就要上场了，紧张吗？”3tNSn
“那便好，这是西北的第一个春节，也是你们的第一个春节，总有一天，这里人人都能过上春节……陈家的车队回去，会将这里的事迹传播久远，岁与人，也并非敌人与敌人。”3tNSn
魏白声音低沉，黍总觉得今天的父亲不对劲：“爹爹？”3tNSn2
“……”黍盯着男人打量了一会，只看出了春风般的笑意，便也一笑：“反正爹爹肯定不是第一次过春节了。”3tNSn1
“哈，”魏白刚想回答是，可字到了嘴边，变成了“不是。”3tNSn
想起来没有父母，照顾自己哥哥姐姐都因为结婚或者事业而各奔东西，因为晚上都要陪家庭，所以也就是中午匆匆忙忙赶回来陪自己吃饭，之后又匆匆忙忙的走。3tNSn
过年的晚上就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拿着几百块钱，屏幕碎裂的手机，听着门外的爆竹声，跨年，就结束了。3tNSn9
“我也有爹爹。”3tNSn4
一口炉灶肯定是不够用的，重岳搬来一口大锅，一边是炒菜，一边是炖菜。3tNSn
炒菜自然是黍来负责，小小的身子站在板凳上，锅铲迅速翻转，什么煎辣椒，辣椒炒肉一样样地摆上院子里的大木桌。3tNSn
魏白负责炖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小年开始明抢时才会说两句。3tNSn
“女儿炒的菜就是香。”3tNSn2
小年又惊又怒，吃了我的肉还背叛组织，真是太卑鄙了。3tNSn
魏白特意造了许多圆桌，一家人不分长幼，想坐哪坐哪。3tNSn
麟青竹呆在房间里不出来，魏白去叫，回来时小年就已经开吃了，还栽赃嫁祸给小夕，表示她也吃了，黍拦都拦不住。3tNSn2
最终七岁两人到齐——餐桌上从未坐的这么齐过，对坐的令站起来给父亲倒酒，小黍死活不让，说父亲身子差，怎么能喝酒。3tNSn2
绩腆着脸不停给魏白夹菜，望见了也夹，一二来去魏白的碗就满满当当。3tNSn
麟青竹今天显得很消沉，闷着脑袋吃自己的，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直到碗的左侧多出一块肉，抬头，是魏白，接着右侧又多出一块，是重岳。3tNSn
而小夕，小夕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想吃的菜被旁边的姐姐抢走，去夹另一盘，结果又被哥哥夹给父亲。3tNSn3
年当然不管这么多，对着辣椒大快朵颐，世俗烦恼抛之脑后，然后被黍敲了一下：“给幺妹和爹爹留点。”3tNSn
不知从何时开始，魏白就停下了碗筷，嘴角微扬，如同过客，看着几兄妹互相勾心斗角。3tNSn1
下午没有筹划活动，村民们各自待在各自的家，魏白一家子也在院子里晒太阳。3tNSn
当明月的第一缕清晖踏足这片苦难的土地，真正的春节，来了。3tNSn
荒村里的大家都是第一次说这四个字，新年和快乐都很陌生，组合在一起更加陌生，可当吃过了一顿从未有过的美味的饱餐，当人人都笑着对你说这四个字时，“新年快乐”，便也不是那么难懂了。3tNSn1
魏白招呼来家人，在书桌上摆上几张纸条：“每年必备的新年愿望，据说只要写上去就会实现！”3tNSn
年乖乖给黍姐让位，可黍也是个半吊子，好多字都不会写，蹙着眉想半天，只得写个大概，写完就攥在手心，魏白说想看看，就红着脸支支吾吾，说看了不灵验了。3tNSn
魏白的提议引来了一阵抵制，大家都去找麟青竹帮忙写，麟青竹边写边笑，不时看看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愿望。3tNSn
最后到了魏白，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直接提笔写上两个字：“团圆”。3tNSn
这些写好的愿望都叠成一个小纸条，写了自己的名然后封入一个小荷包里，因为黍带头写“魏黍”，所以“魏年”，“魏夕”，“魏令”等名字也跟着来。3tNSn4
最大的黑泡泡旁边睡了一只小黑泡泡和小蓝泡泡，剩下几只泡泡叠罗汉似得趴在这三只泡泡身上，麟青竹也变成了黄泡泡，缩在大黑泡泡身前。3tNSn7
这幅画代替了之前的，贴在了枇杷树上，小荷包也被封存入画中。3tNSn
准备已久的魏白带着儿女最先赶到现场，一路上也有不少村民，纷纷向这里道“新年快乐”。3tNSn
百灶的新年很热闹，什么文人作诗，风月雅兴……总之比这里热闹得多，可麟青竹从不觉得那里的年比荒村好。3tNSn
从家里一路到村子中央，没有眼花缭乱的商铺，灯笼，和两两一对的少爷小姐，有的只是成群的，在昏暗的街上互相道喜，穿着朴素的村民。3tNSn
看惯了百灶的红墙黑瓦，便觉得乡土的粗犷最适合自己。3tNSn
本是厌恶过年，可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成了庆贺新春的一员。3tNSn
一到舞台便有人激动地叫自己，魏白扭头一看，是一长相清秀的青年。3tNSn
“您还记得我不，我是小归啊！新年快乐啊魏公，我的天，这是什么阵仗，魏公真是厉害，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办的这么好的年。”3tNSn
陈归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便没再看一眼，继续拉着魏白说：“您是不知道啊，百灶那春节啊，那真是……”3tNSn2
“哦，原来这是你儿子，叫陈归是吧。”3tNSn3
见魏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陈归备受打击，如同失去了意中人，垂头丧气地离开。3tNSn1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现场，因为条件差，都是站着的，将舞台围了个水泄不通。3tNSn
不少人窃窃私语——也不是窃窃私语，是有人声音太大，导致这边声音小了而已，大概在讨论这春晚是怎么个联欢法。3tNSn1
陈登车队那边也已到齐，他们准备了鞠表演赛，但据说岁也要上场，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在映象里岁都是吃人的，哪有表演的，于是都凑过来看。3tNSn
不多时，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四周的火光也已就绪，确保能看见舞台。3tNSn
首先上场是鞠球队，十个人的队伍练习好久，什么运球，过球，踮球……看的人眼花缭乱。3tNSn
因为场地不够大，十个人进行了抢球表演，说实话，技术很烂，但荒村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纷纷发出惊呼。3tNSn
首先上场的是重岳，他一登台，陈登车队那边便屏住了呼吸。3tNSn
不知者无畏，岁带来的窒息感是无所比拟的，尤其是距离如此之近。3tNSn
可就是距离如此之近，那些百灶传出来的谣言才不堪一击。3tNSn
重岳的优柔的拳法猛然发力，如同睡醒的猛虎，一拳击穿了空气。3tNSn
他表演的是拳法，可就像他的名字和气质一样，稳如泰山，蓄而不发，一发便可惊天动地。3tNSn
这一套拳法便是门外汉也拍手叫好，因为美感实在太足。3tNSn
表演完，重岳掏出几颗稻穗：“谁先举手，我便会给谁一年的好运。”3tNSn
陈登车队那边率先举手，不过也就寥寥几个，有人想举，但被同伴硬生生按住。3tNSn
直到走到跟前也不敢抬头，只是疯狂摇头，表示刚刚举手的不是自己。3tNSn
重岳理解，重岳只是微微一笑，弯下腰，和和气气：“给，新年快乐。”3tNSn
“你还拿着这剑，不怕伤着人？”3tNSn5
“哦哦。”令没想那么多，将剑还给父亲，自己拿着木剑上台了。3tNSn
由于剑法随父，而且注重观赏，令勉为其难当了一回仙子，让众人明白什么是潇洒飘逸。3tNSn
一个后跳斩月，身子旋转一周，就好像真的有仙子将头顶的月亮劈成了两半。3tNSn4
这边表演完也发放了稻穗，陈登车队这边举手的更多，下了场便和大哥一同观战。3tNSn
再之后就是望绩，这回是神仙手段了，望下象棋，绩将棋盘具现，虚幻的“楚河汉界”笼罩整个舞台，每走一步便有战士的嘶鸣。3tNSn
最后一个节目，魏白亲手写剧本，三姐妹联手对剧本胡编乱造，最后成了微电影《神农》，剧本改成了一坨，但内意还是在的。3tNSn3
神农不忍百姓挨饿，亲手传予他们种植方法，并教会了二十四节气，和防治虫害。3tNSn3
因为神农的脸便是魏公，取材，也是真实的荒村，魏公没来时的荒村，神农悲悯的眼就和这位一样，手里捏着的稻谷不知救了这里多少人性命。3tNSn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当村长站出来说：“有上来的，直接来。”，舞台就失控了。3tNSn1
很多人——多到数不清，站到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魏公为自己家所做的事，一时间哭声一片。3tNSn2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陈归忽而对高居庙堂失去了兴趣。3tNSn
功名利禄，终究不如为百姓所做一事。3tNSn2
三分钟后，村南忽而传来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朝那里望，红色的星出现在夜幕里，这是怎么回事？3tNSn2
无数的光点从地上冲上夜空，又在单调的黑幕中绽放，点点流萤四散而开，如闪电般消失，又如闪电般出现。3tNSn
年头一回见，兴奋极了，向看看大家是不是也一样——是的，小夕和自己一样，绩手上在织这画面，望和令也被吸引，小嘴微张，就连麟青竹也是。3tNSn3
十二点钟悄然而过，新年到来，第一声烟火将死寂沉默的八百里大荒点燃。3tNSn
村民们看完春晚，此刻又看着烟火，美好和庆祝的概念第一次诞生在这里。3tNSn
从今往后，哪怕大炎不在了，活下来的西北百姓也会将“春晚”，“神农”刻入自己的土地。3tNSn
团圆饭，春晚……七只岁共赏烟火，家人站在身侧，第一次春节，是这般美好。3tNSn1
陈登车队的男人们会将自己的种子带回家好生供养，也许会传十年，甚至是百年，千年……食人的岁退场了，今后，朔便是重岳，令便是令，望便是望……3tNSn
无论是陈家的达官，魏家的贵人，还是乡间的百姓，所有人都被今晚感染，所有人都沉于烟火中。3tNSn
可是魏公呢？铸成这幅美景的魏公去了哪里？3tNSn8
不时有人扭头试图在人群中搜寻，可惜并没有人找到他的影子。3tNSn
身后的烟火绚烂而惊艳，魏白一步一回头，新年的热闹刚好停在身前。3tNSn
压低斗笠，魏白收回视线，踏着皎洁的月光向北方疾驰而去。3tNSn
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剑在风中爆鸣。3tNSn91
PS：余1.6w3tNSn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