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实际上没什么花草，树叶落得一空，生机还藏在衰败和荒芜之下，不曾现于世人看。43a2t
“哈。”魏白轻轻一笑，手中的剑翻了一圈，指向面前那人。43a2t
“那你便试试。”43a2t1
即使没了剑意，即使许久不曾握剑，魏白的剑术也无人可以比拟，一连串挥击既没有破绽也没有喘息的时间。43a2t
距离他上一次拔剑已经不知过了许久，敢莽敢打的风格如今沉稳内敛，反而无从破招。43a2t
魏白自然不理，他退自己便追，手中的剑重量很轻，就如同曾经的剑法一样，只是现在有些不搭。43a2t
“满朝公卿都在言你大逆不道一事，魏大人深居西北，为何迟迟不肯入朝表明心迹？”43a2t11
“当初朝廷除岁，魏大人非但不参与，反而替天下留下了十二个祸害，今又手握七位，我想无人放心得下。”43a2t2
轻轻向后一跃站上树尖，禁军与魏白拉开距离，接着，便是长剑出鞘的声音。43a2t
“如若魏大人愿意亲诛岁兽，陛下非但不会再责罚于您，西北之地，公，一人取之。”43a2t6
“轻功不错。”43a2t2
没有激烈的嘶吼与喊叫，也没有草木的“簌簌”和虫鸣，刀剑的铿鸣打响了树林的沉默。43a2t
禁军速度很快，力量很足，魏白捕捉不到他的身影，便闭眼凭借直觉去招架。43a2t
两人来来回回三分钟，他自知破不了魏白的防御，也知道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便以攻为守，让魏白无法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43a2t
决策是正确的，又过半小时，对面的速度慢上许多，也出现些许微小的破绽，两人的剑气划出不少细小的伤口，这些伤口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对魏白就不一定了。43a2t
这架打得魏白很奇怪，可奇怪在哪又说不上来，明明一战定生死，却又似小孩玩闹。43a2t2
抓准机会，禁军向魏白脖颈砍去，致命的一招在接近目标时突然缩回，转而斩向他的右臂。43a2t
可下一秒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于是又赶紧后跳拉开距离，定睛一看，肚子已经被开了个血洞。43a2t
“是你太弱，呼，呼……”43a2t1
魏白此刻也大汗淋漓，但面颊依旧苍白，极力克制住双手的颤抖。43a2t
丢下剑，禁军握住一颗三角形的吊坠，那其中黄橙橙的东西，魏白再熟悉不过。43a2t1
“你去天师府学学，兴许能学到不需要这东西的法术。”43a2t
“大人可忘了我师出天师府，只是师祖所授之法，不可用于师祖。”43a2t
禁军掌心成雷，动静很小，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耳边的电流声，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可不小。43a2t
魏白的剑理论上可以斩去所有的东西，但没了意，什么也斩不出来。43a2t
“今天的月亮真圆。”43a2t1
琢磨不透魏白的意思，准备收回视线的瞬间，月不见了。43a2t
四周光线变得昏暗，战场由明亮到只能看得见对方的影子43a2t
禁军低头，重新将视线投向对面那人，可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瞳孔却猛地一颤。43a2t
“要下雨了，你非要大过年的来，多晦气……还好，除夕夜过了。”43a2t3
魏白佝偻着身子，摇摇晃晃向前走了两步，禁军尝试出剑，可剑刚拔出来便被一道落雷击毁，转瞬即逝的光短暂勾勒出他痛苦的面庞。43a2t1
似是悲叹，似是惋惜，禁军无视天雷，继续向魏白冲杀而去。43a2t
潦草的战斗迎来了潦草的结局，天上的黑忽而消失，月亮又探出头。43a2t
一声嘶鸣，那道焦黑的人影颤抖着身子站起，抓起自己残缺破碎的剑，踉跄地朝面前那人跑去，举剑便砍。43a2t
“我不知你有何计，但想必是为我……年纪轻轻便是禁军之长，你又何必为我这个本就将死之人而死。”43a2t
“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将岁兽除尽。”43a2t1
见魏白真没有杀他的意思，禁军装不下去，声音逐渐哽咽：43a2t
“遗书已留，杀了我，所有的罪责便全在岁兽身上，史书只会记载禁军之长为岁兽所杀，您为国除岁，不仅留名青史，今后又可身居高位，为何……为何不肯？”43a2t4
禁军的哽咽逐渐变作哭嚎：“围猎至今，您救过多少人，造福过多少百姓，京城上下谁不曾受过您的恩惠，可您呢？”43a2t
“看看，看看现在，为了那几只岁饱受朝廷猜忌，剑、身两空，谁不知您本可逍遥一生，为何偏偏要烂在这里？”43a2t
他想不通，师祖这位厌恶朝廷，潇洒恣意的谪仙人为何甘愿忍受这般委屈，自囚西北，宁死也不肯松动。43a2t3
这话不知听了多少遍，魏白扶起他靠坐在有月光的树下，半开玩笑的说：43a2t
“我倒是放心，看来只是朝中有人想要我死，不必大惊小怪……有人想让我死，可我就是要赖活着。”43a2t9
“我走了，这雷只是让你瘫痪片刻……好歹是我侄子，未必不能谈。”43a2t2
“他日你若为父，与我，也没什么不同。”43a2t1
春晚已经结束了，村民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家，反正今夜注定无眠，大街小巷都还有孩子的吵闹。43a2t
两个兄长和小村负责清理舞台，令想取回自己的宝贝剑，这才发现老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43a2t
村长停下手中的动作，瞧见是令大人，摇了摇头：“魏公早先便离开了。”43a2t
望慢下脚步，见不到爹也是常有的事，为何现在慌乱了？43a2t
“我回去问问麟青竹，”令跃上房顶：“你去村头找找。”43a2t
“好。”43a2t1
长女站在墙上打趣，可妹妹抬头，满脸忧色，心里也是不由得一沉：“怎么了？”43a2t
麟青竹睡不着，正趴在窗檐赏月，见她一副慌乱模样便漫不经心打量了几眼，但这一打量，自己的心也一悬：43a2t
随即也跟着赶往北方，可人的速度自是跟不上岁的，令很快没了影子。43a2t
令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大脑是空着的，回忆曾经，好像每次出事都是这样。43a2t
不远处的黑暗缓缓走来一道人影，步履蹒跚，艰难，而缓慢。43a2t
双腿一软，像是失了力气，长女瘫跪在地，姣好的面容扭曲成一团，想哭，但哭不出来，嘴巴不停地抖，就好似嗓子被谁掐住，只得发出“啊”，“啊”的嘶声。43a2t
从身下的黑布靴，到下身滴血的衣摆，再到上身的半黑半红的衣衫，一点点地，他步入月光下，直到黑暗再也盖不住那一头如霁的银发。43a2t8
“没事。”43a2t1
“爹，只是头发白了点而已。”43a2t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