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十二章 审判与启程

  “我们会与你一同出发。”卡蒙说。3XzJne

  “而我无法阻止你。”乌祖尔回应。“不过,那位女士——最好不要让格雷法克斯审判官看见她。”他判断不出萨莉昂的来头,但明白亚空间生物只会带来欺骗与死亡,更明白一位讨逆修会的审判官面对此事会做出怎样的举动。3XzJne

  “你们是一路的吗?”3XzJne

  “一天之前还不是。”野狼心烦意乱地说。“天知道那艘黑船是哪里钻出来的,我们的舰长还认识她,看起来对她忠心耿耿。”3XzJne

  “于是,”他摊了摊手,“弗斯塔号现在听从她的指令,我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才没有被定为异端,祝你好运。”3XzJne

  “我自有脱罪的手段。”卡蒙回答。他再次披上轻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壮硕的凡人,而萨莉昂不知何时消失了。3XzJne

  二人朝登陆艇走去。小批战斗人员固守在舱门周围,在审判官的风暴兵保护着她们的主子离开后,战线被迫收缩。他们盯着跟随在后的卡蒙,紧张地抬起枪口,但乌祖尔一句话便打消了他们的疑虑。3XzJne

  “埃瑞斯·卡蒙,我们的人。”他说。“他来给那疯婆子一点颜色瞧瞧。”3XzJne

  守卫者队伍是一堆令人怀疑的大杂烩:他们依照自己的喜好穿戴装备,而非军队纪律,身形人种也各有不同。但同仇敌忾的情绪显露在每个人脸上。3XzJne

  “她拿枪顶着舰长的头!”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守卫者喊道。“这是我们的船!”战士们发出赞同的呼吼声,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卡蒙。3XzJne

  “我尽力而为。”卡蒙不甚习惯地说,这些粗野而散漫的战士令他想起竖琴手们。“审判庭的戾气是该压一压了,我会让她知道,这是个错误的选择。”3XzJne

  “弗斯塔”号的会议室是一座半圆形的拱顶大厅,哑光黑色的光滑石砖被打磨出微小的斜角,深蓝近黑的金属墙壁上垂下深红色的厚重帷幔。大厅延展出完美的圆弧,其顶端(正对着圆心)是一座透亮的水晶高台,两对粗壮的银色烛台彻夜流着蜡油,用温暖的光芒照亮高台中央泛黄的贸易许可令。3XzJne

  凡尔纳家族紫色与淡银色相间的家族盾徽镶在高台正中,向来宾彰显着行商浪人的骄傲,而庞大的帝国天鹰浮雕则高踞一切之上——金色的双翅占据了大半个弧顶区域。3XzJne

  梅涅乌斯·凡尔纳是最先到达的。机仆在身边来来去去,布置着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他则直勾勾地盯着家族纹章,看着盾徽下缘缠绕的深绿色花枝与细长的簇状紫花。3XzJne

  “薰衣草。”他念出这个久未提起的名字。3XzJne

  祖父曾带着罕见的怀念神情对他谈起这种已经灭绝的植物,而他则战战兢兢,认为这是家族对于子嗣又一次隐秘的筛选。老人看出他的不安,于是拿出一个陈旧的小香水瓶,伸到他的鼻子下方。年轻的梅涅乌斯闻到一种浅淡而馥郁的花香,给人以陌生的温暖感受,仿佛大片的紫色小花在身边挨挨擦擦。3XzJne

  “这是最后一瓶。”老人说,“而我无法阻止它缓慢地挥发。很快,薰衣草与它的香气就会被家族所遗忘,同时也被宇宙所遗忘。”3XzJne

  他忧郁地微笑着。3XzJne

  梅涅乌斯不明白祖父的意思。“静滞力场应当能够保存它,先生。”他怯生生地说。3XzJne

  “那没有意义,梅涅乌斯。”祖父温和地回答。“在过去的一个时间点上,凡尔纳家族辛勤地打理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其中的一部分将送进工厂,成为干花,或深紫色的花香精油,另一部分将放进藤条编织的花篮里,由年轻纤瘦的姑娘们提着,送到爱美的妇人或活泼的情侣手中。更多的部分只需要肆意生长,让前来观赏的游客们赞叹这绮丽的风景。”3XzJne

  “这就是薰衣草努力为人们提供的东西:舒适、快乐与美。”老人继续说,小小的梅涅乌斯听得目不转睛。“终其一生它们也只能给出这么多,这便是为何它们应当消亡,而且已经消亡——当彼时的快乐与美已经成了一种奢求。”3XzJne

  “它们不再适应环境与人们的需要了。”梅涅乌斯说,很高兴地看见祖父赞许地点头。3XzJne

  “因此世界抛弃它们。”老人说。“现在我们也将失去它们,梅涅乌斯。聪明的你,回答我,这又代表着什么呢?”3XzJne

  他不记得自己的回答。这便是关于薰衣草的一切。3XzJne

  铿锵的高跟鞋踏地声透过半掩的门扉传来,他连忙起立,提前为审判官开门,对方径直走进会议室,对此毫无表示。3XzJne

  格雷法克斯总让人想起一只饥肠辘辘的鹰,阴沉且富有威胁。她环视四周,随意地说:“变化不大,除了这里的主人。”3XzJne

  “您上一次莅临是与我的父亲见面,那时我还是个无知的毛头小子。”舰长回答,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您的身体好些了吗?”3XzJne

  “不算好,但足以履行我的职责。”审判官把自己丢进居中的皮质高背椅中,在冰冷的盔甲里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赵·阿卡达的机械教徒们什么时候到?”她问。3XzJne

  “十分钟之后。您知道的,那些内置时钟的神甫一向对准时有苛刻的要求。”3XzJne

  “那些异端——”3XzJne

  她忽然闭口不言,走廊里传来磁力靴沉重的踏地声。“乌祖尔!”梅涅乌斯走出门迎接,高兴地看见星际战士高大的身影,随后注意到他肩甲上巨大的凹陷。“发生了什么?你的肩甲像是被巨人捏扁了一样。”3XzJne

  野狼显得有些尴尬。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露出身后躲藏在黑色罩袍的男人。3XzJne

  “这位是?”3XzJne

  “我们进去说。”星际战士回答。身后的男人伸出食指,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3XzJne

  审判官目光炯炯地盯着卡蒙。事实上,她在他进入会议厅的一瞬间便站了起来,但奇迹般地没有拔枪。“都出去。”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高亢,“给我们一段独处的时间。”3XzJne

  梅涅乌斯用眼神询问乌祖尔,星际战士挠了挠头,“好吧,我们出去说。”他拉着一头雾水的舰长出了门。3XzJne

  谈判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坦白而言,格雷法克斯并不擅长此道,所以她尽量在收集到可靠事实后用动力剑与爆弹弩解决问题,而非聆听异端们天花乱坠的告解。然而面对卡蒙,一切原则与经验都需要改变。他收敛了光环,并且使用幻术改变了身形,但审判官从未忘记提兹卡的废墟之顶上徘徊着一头怎样的怪物,足以开山裂石的以太力量怎样温顺地围绕在他身旁。3XzJne

  “这不是幻术,幻术或许骗得过人眼,却骗不过会议厅的门框。”卡蒙笑着说,他坐在审判官对面的皮椅上,双手闲适地扣在脑后。3XzJne

  自己的思维如一张白纸顺从地朝对方展开,这在她意料之中。审判官安慰自己,对方想借此占据主动不过是徒劳。“埃瑞斯·卡蒙,”她以最严厉的声音说,“我知道你的名字,船员们谈论着你。信仰不坚定者认为你会是制约我的一把武器,但我没想到你真有胆量上船来!”3XzJne

  “噢,审判官阁下。”对方发出一声感叹,像是成人见到孩子犯下可笑错误时的叹息,这使格雷法克斯愈发愤怒。“想想您自己吧,一个被异形操控、寄生的可怜玩物,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倾注着怎样的阴谋诡诈,就敢把手伸到无辜的行商浪人身上,您的胆量也不小。”3XzJne

  对方怒视着卡蒙,沉默以对。她很清楚被控制的时日是审判官生涯中的污点,依着自己的标准,名为格雷法克斯的个体已经罪无可赦,吐露必要的情报后就该被处决。3XzJne

  “我的生命微不足道,随时可以作为牺牲。”她对自己说,知道卡蒙能听见,“但我即将完成之事则万分重要,我为完成使命而维系着这残生。”3XzJne

  “阁下难道不想弄明白那个古怪的异形——无尽者的目的吗?”她听见卡蒙问。“据他所说,你与你的随从们本不会这么早地回到现实宇宙,是我引起的变化让他改变主意——从这个角度说,你还欠我一句感谢。”3XzJne

  格雷法克斯想驳斥这荒唐的说辞,但男人俯身向前,用无可违逆的语气说:“我们面临着相似的窘境,审判官。”3XzJne

  “我从自己的时空中脱离,来到这万年后的帝国,周遭的一切都是新的。而你从静滞力场中被释放,面临着失败的现实与潜在的异端指控,同时新的任务又压在肩上。”他恳切地说。“我们可以继续勾心斗角,或者开启适当的合作,共渡难关。阁下以为如何?”3XzJne

  恰到好处的灵能力量流过她的心灵,带走仅剩的怀疑与教条主义式的思绪,审判官感到自己正在动摇。但她还是说:“我绝不与异端合作。”3XzJne

  卡蒙睿智地凝视着她。“你尽可以检验我对人类的忠诚,我可以放开心灵,让你那可怜的一小丝灵能畅通无阻。”3XzJne

  “那仍是不够的。”格雷法克斯回应。“对于帝皇呢?你敢发誓将生命献给人类之主吗?”3XzJne1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往罩袍中缩了缩,把面庞藏在阴影中。3XzJne

  格雷法克斯耐心地等待着,转守为攻就在此刻。3XzJne

  “或许会的。”他最终说。“在我了结几笔烂账,再亲口向祂问个明白之后。”3XzJne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