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应对这次“问询会议”，兰尼尔贤者换上了一身全新的深红色罩袍。它以银白色的金属薄片压边，并在背后正中心与兜帽侧面镶嵌着深褐色的齿轮徽章，看起来颇为威严。他拄着一根探索者节杖，佝偻着庞大的金属身躯，只身前来，没有技术神甫随行。3XzJne
舰长梅涅乌斯·凡尔纳、审判官格雷法克斯和一个奇特的黑衣男子从圆桌的三个方向盯着他，散发无形的压力，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改造程度超过90%的万机之神信徒。兰尼尔唯一担心的是格雷法克斯：诸如赵·阿卡达这样在红线周围试探的铸造世界对大部分纯洁派审判官进行过调查，卡特琳娜·格雷法克斯的危险性被列为“极高”。3XzJne
令他惊讶的是，审判官本人在问询中一言不发，梅涅乌斯象征性地抛出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顺便极为亲和地询问了探险队成员的身体状况（“他们与钢铁一样坚实可靠，舰长阁下。”贤者回答），随后便宣布问询结束。舰长向身旁的女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快步走出了会议厅。3XzJne
处理器将接收到的声纹波动与某位可怖之人的特征加以比对，极不情愿地发现它们完全一致。贤者迟疑片刻，转过身来，看着男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他最不想见到的面孔。3XzJne
“称我为埃瑞斯吧。我们很熟络了，是吗？感谢你充当了我的临时历史讲师。”卡蒙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3XzJne
“现在，”他轻声说，仿佛蜘蛛捕食前搓动前肢的嗡鸣，“您将这次考古中最伟大的收获藏起来了，我知道。请告诉我那是什么。”3XzJne
男人的视线中兰尼尔显得更加佝偻，无形的以太力场在传感器失灵时汇聚在一起，直到它们开始轻柔地挤压贤者身上的每一处金属构件，冰冷的电子警报立刻在他脑海中回荡。3XzJne
“我能看见它，透明的多边形球体中悬浮着一块未经打磨的黑色矿物，你将它保护得很好，但在我面前一切都是徒劳。”3XzJne
兰尼尔微微后仰，卡蒙看出这句话击中了他——或许贤者暗地里怀疑他在虚张声势，而对事实的描述打破了这妄想。3XzJne
“凡尔纳舰长、格雷法克斯审判官有他们的苦衷。他们或是担忧与您的契约是否会将全船的人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或是担忧您作为赵·阿卡达铸造世界的探索贤者，可能做出不符合异端审判庭要求的事情。”他继续说。“但那都不是我的想法。”3XzJne
“因此，我让他们暂时离开，留下您与我，同样身为知识的探求者，身为曾经亲密的伙伴，身为军团光荣的余晖，这是一个请求而非强迫——请您告诉我那个构造体的作用与来历。”3XzJne
探索贤者的金属身躯如同雕像般静立着，他的意识退缩进核心深处进行着精密的可能性计算，让那副金属面具上仅剩的一点生命气息都消失了。3XzJne
“这便是机械教徒。”卡蒙想。“我不怎么能理解他们。”3XzJne
“恰恰相反，我相当敬佩他们。”萨莉昂在他耳边说。“他们在为人类的种族升格寻找更可靠的物质基础。看似缺乏人性的异化只是一时的，最终，钢铁也能像血肉之躯那样产生意识与情感。”3XzJne
“你是说，他们自愿成为不完善技术的实验者，为的是未来完美的钢铁之躯的出现？”卡蒙道。她轻咬他的耳垂，表示赞同。3XzJne
“是的。”男人在心中说。“我不可避免地想到军团的弟兄们，他们万年前天才的想法戛然而止，在万年之后造福于我。他们又做出了怎样的牺牲呢？”3XzJne
“我是不劳而获的受益者吗，萨莉？”男人心神不宁地问。3XzJne
“每个人都同时是受益者与牺牲者，埃尔（埃瑞斯的爱称）。”他的女伴用丝绸般的声音回答。“你的牺牲只是尚未到来。”3XzJne
脑中的对话发生在一瞬之间，贤者调整着发声器的音色，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立下一份新的契约，确保遗物的性质与作用不被他人知晓——这是赵·阿卡达保密等级最高的几份资料之一。”3XzJne
“完整的研究资料并非我所需，那太沉重了。”卡蒙连忙说。“我只想知道这件遗物是什么、有何作用，又将如何决定我们的行程。至于保密措施，您尽可以放心。”3XzJne
贤者的面具向左歪了歪，表达出他的困惑。但他还是开口说：“组成遗物的高通透度多面体并非主体，它被用于维持内部矿物的稳定，并保护其不受外界环境变化的影响。”3XzJne
“那作为主体的矿物呢？它是什么？”卡蒙感兴趣地问。3XzJne
“该种稀有矿物尚未得到正式名称。”贤者回答。“赵·阿卡达万年前的研究者们根据其外表与质地，将它称作‘黑石’。”3XzJne
男人走出会议室，贤者紧随其后，沉稳地对门外等待已久的舰长与审判官行礼，随即在二人直勾勾的目光中向给自己划分的舰船扇区走去。3XzJne
“我们的审判官阁下格外急躁，她不下三次试图破开我的屏障来偷听。”感知到探索贤者经过一道气密门后，卡蒙对二人打趣道。梅涅乌斯看起来不太敢笑，而审判官则皱着眉头，直截了当地问：“他吐露的信息够不够买他的命？”3XzJne
“哈！您听起来就像一位真正的行商浪人。”男人笑着说。“不仅是他的命，这个消息关乎许多人的生命。”3XzJne
“兰尼尔贤者不久前是否发送给您一个坐标？”他转头询问舰长。3XzJne
“是的，坐标指向朦胧星域的哥特星区。根据约定，我们的契约将在那里终结。”3XzJne
“那便是‘钥匙’所指引的地方。”卡蒙神经兮兮地说。面对二人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兰尼尔贤者在废墟中取得的并非什么亵渎科技，而是一把指向丰富矿藏的钥匙。这种矿物，恕我直言，恐怕具备左右帝国命运的分量。”3XzJne
他严肃地望向审判官，格雷法克斯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这亦是一种警告，警告审判官在其后的共同行动中保持冷静与友善。3XzJne
审判官努力回忆与哥特星区相关的任何消息。“帝国海军？”她自言自语。“我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星区似乎会被亚空间风暴定期光顾，但朦胧星域本就风暴盛行，哥特星区在其中并不突出。”3XzJne
“既然如此，我们需要更为充分的准备来进行跨星域航行。”梅涅乌斯老练地评估着情况，“首席导航员的意见十分重要，请允许我失陪。”他向二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随后转身离去。3XzJne
“稍后我会调出审判庭数据库中的星区信息。”格雷法克斯说。“估计是七八年前的旧数据，但足够划出风暴之间的跃迁窗口了。到达之后，再由我与星区驻防的帝国海军对接，获取最新的情报。”3XzJne
“他们不会走上棋盘，如果我不想的话。”审判官截下话头，“某些情形下我们会需要额外的火力支援，仅此而已。”3XzJne
“您可以号令一个星区的海军力量吗？”卡蒙惊奇地问。“审判庭真称得上是只手遮天。”3XzJne
“我从不滥用这份权力。”格雷法克斯回答。“现在各就各位，对你的追究暂且搁置，埃瑞斯·卡蒙。但是帝皇的怒火终将降临在每一个异端头顶，你要谨记。”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