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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合时宜(续)

  她是几乎爬出去的,得益于修女阁下的不离不弃,伊蕾娜总算能保持着最基本的社交仪态,不至于再次成为街道上的景观,嚼舌根的对象。3XzJlO

  朗拿度先生在逃走的时候带走了被击倒的同伴,由于伊蕾娜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位银发斑斑的魔术师上,所以几乎没记住他们的样貌,只是从之前的话语里抓住了那对穿着淡蓝色衣服的兄弟的名号——黑尔兄弟。3XzJlO

  北街,她一定会去,那是朗拿度先生在自觉优势之下露出的唯一破绽,她也好奇着自称骗子的那人为什么独独为他在北街处的成就而自豪?他又是怎么牵扯到伊蕾娜已经快要淡忘的那个名字?这一切都指向了那处他为之自豪的地方,听他的说法倒是那条街道都是由罪恶所养活的。3XzJlO

  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往往就已经藏起了一团蟑螂。她没敢想象这背后藏着的是何等的亵渎,但是在那些繁文累牍和斤斤计较之后,似乎那团阴影已然寄生修堡的骨髓上很久了。3XzJlO

  “您别说话,”露娜抓住了她手套上外面那一节,“我现在带您去医院...”3XzJlO

  伊蕾娜只能阿巴阿巴着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在那瓶淡紫色的药水沁润了伤口,只是还有些木刺扎在嘴里,让她经受着某种苦行。3XzJlO

  “您是去还是不去?”3XzJlO

  她只能摇了摇头,示意修女阁下赶快找来纸笔。3XzJlO

  伊蕾娜牵着她的手找了好几个店面,才找到能寻出副纸笔,靠在墙上,用在用规整的字迹写出了她中意的地方。3XzJlO

  “您这时候去找警长吗?”3XzJlO

  显然,她的带教还没弄懂伊蕾娜的心思,毕竟在她的视角看来,依照保密法案,这是纯属于调查局应当经办的事务。但是她的想法忽略了伊蕾娜的视角,在伊蕾娜看来,这件事充满了巧合。毕竟,朗拿度先生拿着的那份物品只对伊蕾娜一个人起了作用——这让她又开始了多疑,为什么在他手上有对自己特攻的物品?3XzJlO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知道,今天伊蕾娜会来,从最严重的角度估计,那么自道格拉斯先生往上的所有人都值得怀疑——甚至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昆斗吾少将都有可能牵涉其中。至少,有人想让她死。所以,最合适的方法就是通过平行于调查局的市政系统来调查她想知道的那些事情,从朗拿度先生的审慎态度来观照,显然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也很珍贵,只是为了他的同伴不得不拿出来。3XzJlO

  她最后点了点头,把围巾系松点,露出了天鹅般的脖颈,毕竟这里离她想要去的地方有着相当的距离,考虑到她的身体,减负是必要的。3XzJlO

  为什么不坐公共马车?很简单,因为市政线路还没规划。作为规划中的弃子,城东常年被排除在规划之外,毕竟从人口调查上的数据来看,这里绝大部分居民都是过去广义上的外邦人和二等人——这个词可以追溯到王政时期,专指那些无法缴纳赋税和承担公民兵役的公民,根据权力和义务对等的原则,他们也不能享受相应的权力。在省治时期,王国虽然明面上废除了这一制度,然而这种思想的荼毒依旧延续到了现在。3XzJlO

  所以实在不是伊蕾娜吝啬,而是现实条件真不允许她做出如此的事情。不过本来她就没打算为此花钱,因为作为规培生,她也领不到交通补助。3XzJlO

  这一次他们去的时候总算没在办公室里看见休伯特警长,按着伯厄医生的说法,这几天对线索的排查早要了他半条命——休伯特警长很少忙得足不沾地。但是戈多先生并非常人,作为法政部门的重要合作者,他在这个行当举足轻重,所以也能想象到警长阁下面临的压力。3XzJlO

  特别是某些记者,让各种各样的阴谋论甚嚣尘上,其中不乏把戈多先生的死和议会派别之间倾轧联系起来,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但是,最迎合大众口味的还是那笔清点后近四万金的遗产该如何安排——他的侄子和女儿都对这笔庞大的遗产宣称了继承权,同顺位的继承人除此以外还有三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职能部门报备。3XzJlO

  “看样子这几天您是开不了腔了,”伯厄医生拿着灯,仔细的打量着伊蕾娜嘴里的伤口,“您得庆幸,那东西不是从您肠子里钻出来的。”3XzJlO

  她写字不快,所以在言语交锋里终究是落了下乘。3XzJlO

  “关于休伯特的事情我无可奉告,”他耸了耸肩膀,显露出半点无奈,“不过你申请对北街调查的事情,我会提醒他留心的,不过我不建议您这段时间去,毕竟这太危险了。”3XzJlO

  您对北街的事情知道多少?3XzJlO

  “我哪里知道什么?”他咳嗽了好几声,显然他不太愿意谈这个,“那里风大,天冷的时候尤甚。”3XzJlO

  北街是新开拓的地区,四十年前还没有这块濒死的街区——它随着越发茁壮的工厂而生长,是块会呼吸的肿瘤。它从一块还能用几乎是田园诗的笔调来描写的地区在不长的时间里沦落进了破落、荒凉和穷困的境地,它和其他的疮痍没有太多不同,经过了长久的经常停滞,享受了短短的繁荣年份,这种繁荣年份总是又以热病似的生产过剩和最后再度破产而结束。3XzJlO

  不过,它的下场或许要更加悲凉,修堡畏风,北街更怕。因为这座以钢铁和煤炭为生的城市座落在高地上,毫无天然屏障,从陨星海和北方灌来的狂风自然可以长驱直入,灌进大街小巷。如果那几天没下过什么雨,北街就会覆盖着层灰尘的薄壳,被大风掀起来,尘土和纸片随风飞远。势如浪涛,击打着日渐稀疏的裤角。就连暮色在那降临的也格外的快,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在持续的悲鸣。那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海藻味铺就了一层盐白色的月光,回响着呼啸——其实就是座苦难的孤岛。3XzJlO

  这下伊蕾娜总能在法医的言语之中拼凑出那条街道的样貌了,符合所有人对滋生冤孽期待,但是这是谁的错呢?她没能力搞清楚这件事。3XzJlO

  “还有,我和您提一句,您千万别往外说,”他先看了眼百无聊赖,赖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的修女阁下,“我还没和休伯特警长讲...”3XzJlO

  您也别和我讲。3XzJlO

  她这次写字快了许多,她身上麻烦事也太多了。3XzJlO

  “我在最近的遗体上找到了好几个瓶子,”他压低了声线,全然没管伊蕾娜提出的反对,“第一位先生溺水而亡,在他身上发现的瓶子里纸条写着忌水;第二位先生死在两天前的火灾,那张纸条上写着恐火;第三位女士被雨水从泥坑冲了出来,她的纸条写着畏土。”3XzJlO

  为什么当时勘察现场的时候没发现?3XzJlO

  “因为这几个瓶子...”他迟疑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条讯息,“是在直肠末端找到的。”3XzJlO

  我拒绝。3XzJlO

  伊蕾娜打定主意不去理会这件事,她得装作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不过这也简单,她本身也就兴致寥寥。这种听上去就和某些变态杀人狂沾边的事情很麻烦,也不该由她处理。3XzJlO

  “我只是和您说一下。”3XzJlO

  他的用意伊蕾娜暂时琢磨不透,毕竟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份不明。3XzJlO

  “您怎么来了,”休伯特警长没想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扎堆了四个人,和平日的冷清完全不一样,“是戈多先生的事情有眉目了吗?”3XzJlO

  伊蕾娜也很惊讶警长先生能在这个时候回返,本来她已经做好了见不到他的准备。但是她还是得遗憾的告诉警长阁下,对于戈多先生的死,她还没什么眉目。3XzJlO

  这低声下气的语句让休伯特警长有些不适应,即便这是书面语:“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3XzJlO

  伊蕾娜不得不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在纸上把自己的请求重复了一遍。3XzJlO

  “我明白了,”他总算从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中读出了伊蕾娜要表达什么,“我们在北街有两根暗桩,到时候会给您答复的,您先等个几天,毕竟戈多先生的案子还是挺棘手的。”3XzJlO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3XzJlO

  这间办公室里也生着火,毕竟坐着好几个人,也对提高室温无益,只有升腾的火焰和燃烧的木块所散发的温暖对这间房子才有助益。3XzJlO

  休伯特先生弯着腰,柜子下的框里抽出了两根棕黑色的煤块,轻轻敲碎,洒进了还没熄灭的火盆中。3XzJlO

  你平常就生一盆火吗?3XzJlO

  “当然了,”休伯特警长总算把手擦了干净,“您点那么多盆,就太热了。”3XzJlO

  伊蕾娜总算想通了在俱乐部里那个密室的关节,至少困扰她的密室手法此刻终于分明了。3XzJlO

  我明白了。伊蕾娜换了张纸,毕竟她接下来要写的东西十分的多。我提请诸位注意,为什么当时戈多先生的房中摆着三个火盆?我想伯厄医生也肯定清楚,光是一个火盆所产生的煤气,就足够杀死戈多先生了;那么为什么凶手还要额外升起两盆火?很显然的道理,他这么做必然有原因。3XzJlO

  她停顿了一下,找到了墨水。3XzJlO

  有位正直的绅士曾经告诉我关于蒸汽机的原理,就是将水加热,使得蒸汽受热膨胀,对外做功。所以,当空气被加热到相当的程度时,它会对四周施加一个相当的力。就像此刻的房内,空气仍然在不断膨胀。3XzJlO

  “怎么可能呢?”伯厄先生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您说的就是罗伯特先生关于气体和温度之间的关系,但是要达到您说的那种强度,那房间必须要接近完全密封才有可能。”3XzJlO

  这也正是凶手布置现场的原因,我请您想想,假如单纯的用煤气杀人,是不是合上门窗就好?我当时就注意到了门窗上黏上棉布,他们封死了所有缝隙,把这两点联系起来看,就太明显了。所以,当时酒保从外面打不开门,根本不是因为门从房内被反锁了,而是因为当时屋内的气压太大,使得他根本就打不开门。3XzJlO

  “所以,是因为鲍勃把门开了个洞,让空气全都流了出来,”修女阁下站起身,补充了她未言明的那些事情,“才让门能给打开?”3XzJlO

  她说得不错。3XzJlO

  “但是您在门上看到的那些布呢?”休伯特先生也回想起了现场,“您刚才说,为了封死门窗,所以棉布是必须的。那么,凶手是怎么在出了现场之后,回头布置在门上的棉布呢?”3XzJlO

  您没注意到门框是扣型结构吗?扣型结构最重要的点就是防风和密闭,也就是说门上的布置本身是不必要的,只要保证门接地的地方封死就可以了。但是为了保持现场的一致性,所以他们必须要做出类似的布置。而这一点也很简单,既然门内是靠气压反锁的,那么就直接把棉布贴上去,然后再撕掉,就能伪装出是因为门被撞开而破开的痕迹了。3XzJlO

  “所以说,最后出来的那两个人反而具有更大的嫌疑?”3XzJlO

  伊蕾娜点了点头,甩了甩手,这让她累得该死。3XzJlO

  “那鱼缸呢?”休伯特警长追加了攻击,效果拔群,“您觉得鱼缸是怎么回事?”3XzJlO

  她真的很不想写,但是实在是有求于人。3XzJlO

  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如果这个鱼缸碎在凶手还在的时候,为什么凶手不把碎玻璃清走?假如从这一点出发,那么就是这些玻璃能掩盖某些事实,比如,被打碎的眼镜。假如这个鱼缸碎在凶手离开之后,那么只能是戈多先生干的,那么戈多先生必然要传达某种信息——我们已知,他很大程度上是跟着自己认识的人出来的,那么他最后的举动一定会传达他想传达的东西,但是他仅仅打碎了一个鱼缸。3XzJlO

  戈多先生明明知道凶手不会会俩,但是也没能留下明显的信息——我们假设他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自己的死亡大概率会被庸才警官们定为自杀,所以,首先要做的是告诉他们这里有疑点,不能草草了事。所以,他才在最后能留下讯息的时候奋力打翻了鱼缸,跌回了凳子上。这两种可能都有机会成立,具体而言,要看那两位先生如何交代。3XzJlO

  “感谢您的帮助,”休伯特先生恍然,兴奋地把她的手稿叠了起来,“真是帮大忙了。”3XzJlO

  那我的事情呢?3XzJlO

  “您先休息几天,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责无旁贷。”3XzJlO



  每个单元我都有每个单元想要写的东西,因为我更想要用剧情和故事串联起整本书的架构,也就是说,我不满足于以单纯的东西去写作。所以我的伏笔留的很多很多,前后会呼应,我理想里的架构是这样的,每一个单元都能独立的讲出一个故事,但是故事的背景就像一卷书里的一本一样,能放回去,单独看不违和,整体看也是连续成一条线的。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