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从未信任过这里任何人，所以她才能把之前所有的符合当做他们内部之间的配合——简而言之，她认为朗拿度先生找了托，这也是最经济和方便的方式，也能解释为什么在这场降灵会，他有如此惊人的准确率。奇迹会发生，但不会以如此廉价的价格。3XzJlO
但是，当这件事发生在她头上，她就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件事的可能，排除掉她也是朗拿度先生的托这件滑稽事情的可能性，那么她就不得不考虑除了他是江湖骗子以外的可能。3XzJlO
“凯瑟琳小姐，”他的进程终于走到了最后，“您的烦恼是，为什么总是吃不饱！”3XzJlO
他以拉长的音调结束了通灵，在人潮的汹涌中得意洋洋，接着把那沓信塞给了一旁助手，用手分开围绕他的人群，走到了伊蕾娜面前。3XzJlO
他身上带着令人迷醉的味道，伊蕾娜认为这个描述是物理意义上的。3XzJlO
伊蕾娜敢打包票，她没见过朗拿度先生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就算她犯了错，她的带教也不该犯错，所以其中一定有她忽略的地方。3XzJlO
“谎言未必全是假的，”修女阁下凑到了她的耳边，“有可能有些是真的，虽然我看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您可以。”3XzJlO
换成她们初次见面，或许伊蕾娜就信了，但是现在，她一万个不相信，能做到这个层面的调查员就没有蠢货。3XzJlO
她装作不服气的挤出了两滴泪光，然后借着这个由头观察着室内的陈设，没有玻璃、镜子或者助手能够偷看的地方。3XzJlO
朗拿度先生放心地看着她打量着陈设，似乎已经吃定她了。3XzJlO
他的脸僵硬下来，从一脸和蔼变成了一脸僵硬的和蔼，这就说明了在信封上必然有着手脚，不过，他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您请吧。”3XzJlO
朗拿度先生招呼着助手把伊蕾娜那个信封换了回来，上面什么都没有，除了被打开的豁口。3XzJlO
“当然没有了，”伊蕾娜唇角勾起的微笑揭示了她在这一刻想通了朗拿度的诡计，“我差点就被您骗了过去。”3XzJlO
“在命运的轨迹前，愚昧者还是睁不开自己的双眼。”3XzJlO
“我这有瓶试剂，它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对酒精特别敏感。”3XzJlO
不过这还是朗拿度先生笑不出来了，连带着他的风度都衰退了许多，毕竟他不知道这点。3XzJlO
“您设计的很精巧，”她嗅了嗅这馥郁的香味，夹杂着汗水酒精还有其他的味道，“让这花香掩盖了酒精的味道，我差点就给您瞒了过去。”3XzJlO
“您给第一封信上涂了酒精吧，这样您就可以‘看穿’重重壁障，读透心灵，毕竟只是照本宣科而已，我也会。”3XzJlO
“很简单，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第一封信的内容，那么在打开第一封信的时候，打开第二封信就行了。表面上我念的是第一封，实际上我看的是第二封，反正这里这么暗，各位也看不清，我说得对吗？”3XzJlO
被戳穿的朗拿度先生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3XzJlO
“我就知道两位不怀好意，”他退后了几步，原先那些满眼热泪的人此刻都站了起来，“从黑尔兄弟告诉我街上来了两只肥羊我就感觉不对。”3XzJlO
“别装了两位，我不知道是谁派您来的，但是下次伪装要专业点。”3XzJlO
“我差点就被您骗了，”或许是此地尽在掌握，所以他格外得肆，“您听好了，黑尔兄弟告诉我，街上来了两位大小姐在做祈祷我就觉得奇怪，谁家的大小姐不带仆人自己出行的，还来的是下城区的东街？”3XzJlO
“我让他们继续看着您，注意您的动向，开始您看了好几家铺子，没往我这来，我就没刻意关注您，但是小黑尔看着您一直注意着我的店门口，这下我又警惕起来。”3XzJlO
“起初，我只是以为有两条狗腿来踩点，你们却干脆走了进来，那时候我差点打消了疑虑，街上的规矩，要是谁家的狗腿走错了地盘，那是直接要吃枪子的，而且，也没人会喊两个小孩做狗腿。”3XzJlO
“您进来的神态，谈话我都注意着，但是您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的停顿似乎是要伊蕾娜输个明白，“您的同伴答应得太顺畅了，她丝毫没有犹豫，就几乎接受了我所有的猜测，我没那个自信，能一次全答对，所以肯定是你们的问题。”3XzJlO
“所以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请您来参加降灵会，要是您直接答应了，我反而会请您出去，您当时的态度又让我怀疑起了自己，”他继续分析，宛如胜券在握，“您的拉扯很有作用，我答应让您参加降灵会，也只是为了最后试探一次，捞得到油水最后，捞不到就干脆放手。”3XzJlO
“可您非要揭穿我吃饭的本事，那我就得讨点利息了，我还是个讲理的人，您背后的人我未必惹得起，但是拿点钱，请兄弟们吃顿饭，我还是有那个胆子。”3XzJlO
露娜修女干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拿不出也不会拿。3XzJlO
他挥了挥手，整间屋子里的人都动了起来。伊蕾娜还是保守了，原来除了她俩以外所有人都是托。3XzJlO
从表面上看，以二对九，优势的确在朗拿度先生那边，而事实正是如此，除去前排正在逼近的那三个人，后面三位的腰囊都是鼓鼓囊囊的，要是做最坏的打算，她们真的可能交代在这，除非对方真的顾忌她们所谓的背景。3XzJlO
“我不想流血，”朗拿度先生在这点上尤其可爱，“我们只为求财，，您到时候大可以去北街那边问问，看看到底是谁在修建学校、雇佣老师、养护医院。”3XzJlO
传奇调查员艾查恩在《调查员守则（第三版）》详细介绍过各位调查员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情况，其中，就在第七章战斗篇当中给出了自己的合理建议：根据保密法案第三款，任何调查员不得对未启蒙者先行显能。这就限制了所有调查员在面对普通人的手段。3XzJlO
但是由于经受过长期训练所带来的压倒性优势，调查局在要求调查员处理相应事件的时候秉持必要注意原则和比例原则，如果发现显著不当，时候调查员会面对内部调查——是那种必须要查出什么的调查，而不是用于保护内部人员的调查。3XzJlO
毕竟，调查局成立之初，其目的就是服务于联邦的公共利益与共同福祉，当调查员签下合约加入调查局之后，与权力相应的是责任。3XzJlO
所以，露娜修女在面对三个人的时候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在她抄起椅子之前，她不得不特意避开那些可能致命的地方，比如这一下，就不能照着脸砸下去，只能从他的右肩劈下来，即便她已经收了力，然而清脆的骨折声夹杂在木片 崩裂的声音里。3XzJlO
那些崩碎的木片遮盖了其余两个人的双眼，这是下意识的带来的动作，他们不得不承担这个动作的后果——修女就可以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量，顺势踏出右脚、转胸提肩、向前一靠，从巨阙穴的位置向上，直接撞飞了捂着眼的倒霉蛋，而这个位置特别适合侧踢，也就是能明显的看出她是如何在向左侧身躲过那把弯刀下劈，借势提膝，旋身翻胯，在放松了肌肉后，蹬出标准的侧踢，在几个眨眼里就恢复了静息位置——当时，还有颗子弹从她身旁三步的位置飞过。3XzJlO
伊蕾娜强忍住尴尬，因为那颗射不准的子弹来自于她的那把银白色凶器，今天肯定是因为火药受潮、光线昏暗、膛压不足这些原因，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她的行为接近于谋害队友：“我警告您，您现在涉嫌妨碍公务、故意伤害，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3XzJlO
诡异的平静弥散在昏暗的视觉之中，伊蕾娜躲在了廊柱的后面，而修女阁下藏在了凳子和凳子之间的缝隙里，她不知道对面有多少家伙，也不知道对面从哪弄来的枪支弹药，她只知道要藏好也要躲好。3XzJlO
“感谢您收了手，”朗拿度的声音没那么有中气，估计也是看见了这奇迹般的对决，“但是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3XzJlO
“不，您还有得选，”修女小姐压低了声线，拿起了木块扔到了她右后方，“您现在带他们去医院，问题还不算大。”3XzJlO
火力压制，在它发出了异响的时候就有好几发子弹飞过了那块木头旁，只不过看位置，都是在非致命位置，不过打上去也肯定不好受——或许这就是默契，毕竟骑士精神还没死绝。3XzJlO
修女小姐知道她还能看见，在伊蕾娜左前方的廊柱后比了个她从未见过的手势，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露娜打算做什么，她们也未曾商量过。3XzJlO
“很抱歉，两位小姐，”他的声音似乎早靠近房门的方向，“但是圣灵的意志我们不可违背，感谢您的宽容，但是我们似乎得说再见了。”3XzJlO
她听见了铁片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从外面漏进来的光和烟尘活化了地上翻滚的阴影，那种窸窸窣窣的摩挲声又一次响起，沉淀着恶意和贪婪的眼神在伊蕾娜的身边闪烁，那层空间的壁障在某个瞬间发出了不可闻的声响，空间和时间的在这涟漪之间被揉皱，从亘古投来的眼神赤裸裸的熟悉。3XzJlO
那是铁十字的阴影，是蠕虫的絮语。蠕动的暗影攒动在伊蕾娜的视野尽头，在那层海浪般澎湃的蠕虫之上高耸着座白骨王座，端坐之上的长袍下空无一无，偏偏能抬起手指，指向伊蕾娜。超出言语描述的色彩充斥在她的视野里面，猝然间让她流下了血泪。她的影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消弭成了个单纯的点，才归于无形。3XzJlO
从灵性上传来的压迫感逼迫她着下跪，从胃中翻滚而上的异物强逼着她张嘴。那团肉色的蠕虫被吐在了木制的地板上，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融出了拳头大小的洞，连带着灰尘和浅黄色的油漆，一同消失在了纯粹的无之中。3XzJlO
下一个问题就是，这些木头去哪了？从她嘴里涌出的木屑指向了答案，那些从细小的木刺划开了她的嘴唇，割开了舌头，留下了浅薄的血口，浓厚的血腥味涌上了鼻腔，那些刺痛感格外的猛烈，特别是在温热的口水浸润下，和麻痒混在一起，夺去了意识的绝大部分。剩下的那些碎片在恐惧和慌乱之中被冲散得七零八落，那些她学过的和经历过的痕迹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吹得一干二净。3XzJlO
那些激荡的灵性总算在某个瞬间随着壁障的回复而平静，只留下了不断干呕的伊蕾娜，那些混杂着血丝的唾液从她开合的嘴角中溢了出来，连成一条淡红色的丝线。3XzJlO
她上了当，朗拿度先生藏到最后一刻，本来她以为对方只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没想到却真的和铁十字会的圣灵扯上了关系，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被朗拿度先生好好地上了一课。她弄成这个样子，到底还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3XzJlO
露娜拧开了随身的那支药剂，刺鼻的鱼腥味唤回了伊蕾娜部分意识，那层粘稠的鱼油随着泛着胡椒味的液体覆盖了那些带着毛刺的伤口。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