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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谁与争锋②

  9月1日 9:05 昆仑核心城 湖心大殿3XzJpp

  第二天早晨,受邀者们在大殿准时就位,伊斯塔利举目四顾,还是那些熟悉的老面孔,柯卡帕克和阿波菲斯一脸和气地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就像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3XzJpp

  流程和第一天一样,先是炎晓风起身致辞,接着由魏彦吾提出这一日的主题——论大地上的战乱与纷争。3XzJpp

  和感染者、矿石病及天灾的讨论相比,尤其考虑到昨日只是讨论感染者问题便险些引发各国使节相互攻讦的状况,这个话题尖锐而敏感,以至于大殿内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众人一边喝茶吃糕点,一边思索着以对自己有利的角度组织语言。3XzJpp

  十分钟后,一名胡茬浓密、身形壮硕的中年鲁珀豁然起身,他自我介绍是六部中兵部的官员,兼任军校的教务主任;随后开始阐述大炎的军事理念,洪亮的嗓音中充斥着自信。3XzJpp

  “大炎自古以来就是热爱和平的国度,数百年不曾对外开战,但这并不意味着大炎没有与所谓军事强国抗衡的能力,无论是哪国来犯,我们都有将对手彻底击溃的信心!”3XzJpp

  他一边强调,时不时还朝重岳的方位瞄上一眼,后者便也回了一个勉强的笑意。3XzJpp

  “……我们欢迎一切热爱和平的国家,愿意和这些国家建立真诚的合作关系,不过……对那些某些穷兵赎武,一心扩张,屡次挑起战端的‘大国’,我们很难规劝你们放弃纷争……那么该和你们建立怎样的关系,我们会好好斟酌一下……”3XzJpp

  鲁珀冷冷地道出了这句带刺的话语,犀利的目光扫向对侧乌萨斯和维多利亚的席位,众人皆明其中之意。维多利亚的席位上,昨日理亏的詹金逊表情微微抽动,对他而言,目前似乎也只好选择保持沉默。3XzJpp

  伊斯塔利却是从容起身,向那位官员礼貌地行礼:“常大人,听您话中之意,对乌萨斯似乎颇有责难。”3XzJpp

  “不错,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你们乌萨斯在几十年里经历了‘四国战争’、‘乌卡战争’、‘乌东战争’、‘乌卡莱三国战争’,外加一次大叛乱和由你们主导的乌萨斯革命,整个泰拉绝无仅有。”3XzJpp

  兵部的“常大人”直言回复,和骏鹰坦然对视:3XzJpp

  “不仅如此,乌萨斯和萨米的领土纠纷亦是持续多年,你们甚至直接在萨米的土地上殖民,萨米部族中一直流传‘乌萨斯只要存在就是个威胁’,论好战,你们乌萨斯人也是当之无愧的泰拉第一。”3XzJpp

  这番不留情面的言辞让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不少人点头赞同,魏彦吾冷哼一声,林雨霞则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骏鹰,想看他怎么回应这个棘手的问题。3XzJpp

  “常大人,如您所见,发生这些战争的原因是什么?”3XzJpp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是由于乌萨斯人的贪婪……你大概会以乌萨斯气候极端、地貌限制导致不得不扩张求发展为借口,但这更印证乌萨斯人被环境催化出无止境的掠夺欲。”3XzJpp

  “常大人”做了一句补充以求完全封死对方的反驳空间,然伊斯塔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不否认乌萨斯帝国曾通过扩张领地来谋求发展这一点,但我想向在座诸位解释一下我的观点——3XzJpp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政治的最后手段。”3XzJpp

  伊斯塔利以标准的炎国语道出这句言辞,又激起众人一阵议论:3XzJpp

  “请各位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乌萨斯帝国发动的侵略战争谋求了谁的发展,谁又从中获取了利益,又是谁享受到了国家的强大?”3XzJpp

  “乌萨斯帝国的王公贵族和大资本家们,你想说这个,对吧?”3XzJpp

  听到这个沉稳的男声,伊斯塔利略带意外地瞟向微笑着接过话头的柯卡帕克:3XzJpp

  “你说的没错,通过战争机器的全功率运转,统治者和资本家们聚敛了大量资源和财富,乌萨斯帝国跻身为泰拉军事强国之一,在国际社会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他们用战争达成了他们的政治目的……可乌萨斯的平民呢?”3XzJpp

  他顿了顿:3XzJpp

  “因为战争的强制征兵,无数父母失去了子女,无数家庭分崩离析,无数难民流离失所;所谓战争增强的国力,一日三餐只能吃一块列巴的农户在战后也吃不到一块半,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的工人在战后依旧领着微不足道的薪水,也没得到更多假期,遑论在北原矿场中被处死的无数感染者……如大炎一首古诗所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3XzJpp

  众人自是明白这句诗的含义,博士想起了罗德岛上的乌萨斯学生自治团,同时也注意到,一旁的霜星几乎握紧了拳头。3XzJpp

  “战争的红利为人口百分之一不到的王公贵族和资本家享受,战争的代价却是由人口百分之九十九的平民承担,这就是曾经的乌萨斯帝国。”3XzJpp

  伊斯塔利依旧平静地叙述着:3XzJpp

  “‘贪婪’、‘好战’放在全体乌萨斯人身上是不妥当的,战争的发起者和得利者都不是老百姓,他们中的大部分并不想打仗。”3XzJpp

  此时,沉默许久的利物浦伯爵抓住机会发言:“乌萨斯大使此言差矣,当曾经的乌萨斯皇帝发表战前演讲时,多少平民在下面高呼乌萨斯万岁,又有多少平民在感召下主动入伍,为国而战,他们眼中的狂热是无法伪装的,我想在座的各位都看过这样的影像资料。”3XzJpp

  “伯爵阁下,你我皆混迹过政坛,那应该能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伊斯塔利伸出一跟手指,冷冷地回答道:“如果不对人民加以奴化、驯化,如何让他们中的部分甘愿为自己的野心在战场上拼命,乌萨斯帝国的统治又怎能持续一千年?我刚才用的‘大部分’,措辞应该足够严谨。”3XzJpp

  他接着又摊了摊手:“贵国曾经流传过这么一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语——‘伦蒂尼姆最贫困的爱国者,只要一想起维多利亚的工业和财富,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贵国对平民的奴化,和我们的旧帝国可以说如出一辙。”3XzJpp

  殿内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嘲笑声,詹金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想要发怒却只能强忍,愤愤坐下不再言语。3XzJpp

  “乌萨斯使节的意思是,战争的爆发总是源于少部分统治者的贪婪无度,老百姓或被奴化,或被迫屈从,都是战争的受害者。”3XzJpp

  温和的女声响起,来自“地母”秋祺,伊斯塔利也温和地回应:3XzJpp

  “正如地母大人所言,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止乌萨斯帝国和维多利亚,哥伦比亚的科技日新月异,荒野中的拓荒者衣不蔽体;卡西米尔的商业蒸蒸日上,底层职工还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凡此种种,不一而足。”3XzJpp

  缪尔赛思忽闪着金眸,想到无以为家的哥伦比亚拓荒者,心中泛起些许涟漪。3XzJpp

  地母郑重地问道:“大地上的纷争和百姓的苦难息息相关,你们又是如何解决这一难题?”3XzJpp

  “这就是我即将提到的,乌萨斯共和国的革命战争。”3XzJpp

  伊斯塔利摆手答道:3XzJpp

  “事实上,我们远非最早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在高卢帝国最繁荣的时代,林贡斯的先烈创立‘高卢公社’以抵制科西嘉二世的残暴,维多利亚很快响应,爆发了持续数年的宪章运动,这些和平抗争的方式换来的是统治者的残暴镇压……3XzJpp

  “因此我们只能选择战争这一最后手段,推翻乌萨斯帝国,让贪婪的统治者成为历史;解放人民的思想,让曾被苦难压垮的人民真正意义上地站起来,所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3XzJpp

  随着新一轮的议论声,陈晖洁在塔露拉身边冷哼道:“这家伙嘴皮子的功夫怎么这么厉害?”3XzJpp

  德拉克沉默不答,骏鹰适才所言她都在弗拉基米尔的革命著作上读到过,但伊斯塔利做到了将其融入自身理解后用炎国语精准表述,且能旁征博引,应答自如,似乎因为自己一直以战友身份和他相处,而忽略了他在人民委员会中曾有的政治身份。3XzJpp

  “只要各国百姓得到解放,就能消弭大地上的纷争。”3XzJpp

  浑厚的男声让众人一惊,目光所至,玉门宗师重岳面带微笑,这是他两天以来的第一次发言:3XzJpp

  “伊斯塔利小友,这便是你给出的解答。”3XzJpp

  “我记得宗师您曾经说过,武学一道不在于倚仗外物,而在于发掘自己的内在,而天下之事亦复如是。”3XzJpp

  伊斯塔利点点头:3XzJpp

  “若是能让国民在物质和精神上充实富足,也就不需要对外发动战争和掠夺,国家会变得和谐而强大。”3XzJpp

  重岳饶有兴致地问道:“我游历过乌萨斯帝国,深知过去乌萨斯平民遭受的磨难,推翻乌萨斯帝国的你们又打算怎么实现你说的这一点?”3XzJpp

  伊斯塔利微笑道:“圣人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因此我们需要最大限度地实现社会的公平,为政者的作为必须秉持为公民服务的基本理念,建立公正的司法、合理的税制、公平的选举制度,以及我已经阐述过的感染者政策,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民众对为政者的监督和批判……当然,这些只是概述的内容,展开讲就过于繁杂了。”3XzJpp

  “好一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的见解令我着实开了一番眼界。”重岳舒展眉头夸耀,伊斯塔利倒还是表现出谦逊:“宗师谬赞了,您长年累月戍卫边疆,实乃军人的表率。”3XzJpp

  令笑吟吟地注视着互夸的二人,转眼一望,太尉和魏彦吾皆是若有所思;另一边的霜星和塔露拉对视一眼,二人心潮起伏,难以言表。3XzJpp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