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尔怔怔的看着由元数据拟像而成的圣娅，毛骨悚然。他知道这绝不可能：这只是全息图像，是由大数据嵌合复原出来的增强现实模型——但是，看着面前的ECHO，尼克尔却总觉得，穿越过时间的长河，狐耳少女金色的瞳孔，绝对是在看着此刻的自己！3XzJnx
但在下一瞬间，目光，圣娅，ECHO，一切都消失了。这没什么不正常的，因为ECHO的“播放”结束了，偌大的露台恢复了本该有的寂静，衬托出尼克尔粗重的呼吸。过了好久，他才艰难的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无声的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样的体验，是尼克尔这可怜的三十二年人生中从没有过经验的……简直是疯了。3XzJnx
“安娜。”他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干哑，苍白，茫然：“你看到了吧？”3XzJnx
“这不是你的把戏……就，就像在自由岛，那不是，对吧？”3XzJnx3
尼克尔的拳头高高扬起，但却在锤下的过程中变得绵软无力。该死的，去你的，我在做什么？在一张华丽的茶桌旁，像个无能的蠢货一样挥着拳头？那除了让此刻的自己看起来非常愚蠢，并且会轻而易举的破坏那些纤细而优美的茶具以外，只能招来不该招来的围观着。简直蠢透了……尼克尔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双手按在脸上。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自己冷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在干嘛……3XzJnx
但有人，不，有个灵智，人造的灵智，赛博妖精，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干嘛：【读取到连锁ECHO，特工……要去吗？搭档。】3XzJnx
安娜的声音实在是太冷静了，冷静的就像是融雪的冰水，浇醒了尼克尔的心灵。“好好见证，直到那个时刻，这是您的义务。”那个女孩是这么说的吧？好，好啊，3XzJnx
“下个ECHO在哪？”尼克尔用力抹了一把脸，嘴角带上了一丝冷笑，眼前熟悉的橙色地图引导线浮现出来，那就是早已经心灵相通的搭档给出的回答——不过，在那之前，她却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哦~~打起精神了呢，特工。不过，你真的要去吗？】3XzJnx
【不不不，不是很好不好的话题，哎呀……】安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但尼克尔一听就知道，这是搞怪的赛博妖精装出来的：【是别的问题哟？比如说……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如果被人看见了，说不定会从社会性的角度，整个人都完蛋……之类的事情？】3XzJnx2
听到安娜那犹犹豫豫，却又有点像是故意诱惑他的声音，尼克尔在那个熟悉的路口前停下了脚步。然后，特工老师才想起来，再瞥一眼引导线的方向——不是单纯的放空大脑，跟着引导线走，而是稍微认真思考了一下它所延伸的方向的意义……以及看了一眼路牌。3XzJnx
刚刚被擦掉的冷汗又淌出来了，而且比刚刚淌的额还多。这一次不是因为面对超越常理的现象而震惊，呃，不对，其实也是另一种超越常理的现象。毕竟，男人，老师，成年人，这里面哪一个身份，都不适合再沿着引导线的方向继续前进——毕竟，前方正是，大小姐们的闺房啊。3XzJnx1
——但如果是国土战略局特工的话，似乎，就没什么所谓了。在曼哈顿，在特区，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尼克尔已经不止一次闯入过各种各样的公寓与住宅。五十一号政令授权了国土战略局特工无视堡垒法，而在灾害之后的世界，空荡荡的房间比还有人蜗居的房间多得多，这其中，很多也是单身女性的闺房。3XzJnx
所以我还怕个屁呀！尼克尔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把心态调整到在曼哈顿的大街小巷穿行时的心态。这么做的过程中，他的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了一点浅笑，而这些表情的变化，全都被赛博妖精搭档看在眼里。在路上，她冷不丁的问道：【心情好点了没？】3XzJnx
“……如果那是你的目的的话，谢了。”撇了撇嘴，尼克尔这么回答到，同时小心翼翼的观察有没有茶会干事路过周围。而安娜的回答却是另一重维度上的答非所问：【根据我的数据记录，小兔子们曾经说过哦？百合园圣娅是圣三一的‘预言者’这件事情。她似乎有做预知梦的能力。这样是不是心情好了点？】3XzJnx
“所以她知道我今天回来，甚至在这个基沃托斯还没有你我的时候，就给我发了万能通行证。”尼克尔在下一个路口静立等候，接着，一前一后追逐打闹着的两位茶会小干事便从前方的转角里跑了出来。她们没有看到尼克尔，但是尼克尔却通过扫描脉冲提前知道了她们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某种预知能力，没什么可奇怪的，不是么？3XzJnx
【不论如何，就像那孩子说的，置身事中的窝们，就算是基于冷酷的理性，也必须见证。】安娜如此评论道，声音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冷静倒甚至有点冷酷。但是，她说的对，现在，通往真相与答案的钥匙，就在圣三一综合学园的三位学生会长最私密的空间里——就被摆在了尼克尔的面前。3XzJnx1
安娜的提示在尼克尔耳边回荡，他抬起头来看向典雅的白色木门上黄铜色的名牌：“百合园圣娅 邸”。3XzJnx
【Indeed，特工。】3XzJnx1
而在这么回答之前，安娜已经轻松破解了门上的指纹电子锁，尼克尔轻轻一压门把手，便轻而易举的侵入了大小姐的闺房。而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不管是书桌还是灯具上都留下了一层薄灰。但在那之前，这里也算不得干净整洁——一场相当盛大的爆炸将这个房间搞得一团糟。3XzJnx
这里就是百合园圣娅的遇刺现场，这里就是迄今为止一切悲剧的震源，Ground Zero。3XzJnx
而ECHO的定位基准，就在这爆心地，更准确的说，是百合园圣娅的床前。这一次，尼克尔不再犹豫，直接触碰增强现实界面中的按钮，开始了ECHO还原。他的世界和视界再一次被蓝色的滤镜笼罩，而百合园圣娅也再次出现，将视线投向他的方向——他的身后。3XzJnx
尼克尔无言的回过头去，将视线投向了圣娅的视线所指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出现在那里的人的时候，他仍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尼克尔的学生，补课部的冰之魔女，阿里乌斯分校的转校生……3XzJnx
《梓。》ECHO内附的音频信息开始播放了：《你终于还是来了呢。》3XzJnx
圣娅是圣三一的预言者，掌握着预知梦的能力，她显然已经梦见了接下来所将会发生的一切，或者，至少是“最关键的”那部分。她的表情因此坦然，而为ECHO提供数据的电子设备公允的记录下了她此刻的表情。而这显然让提着枪堂而皇之闯入圣三一学生会长私室的梓感到惊讶。她那表情并不丰富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在等我？》3XzJnx
《嗯……因为我在梦里已经见过现在这一幕了唷。》面对着已经在梦中见过一次的刺客，圣娅的反应意外的冷静，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谈论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别人，甚至像是在谈论电影剧情一样：《该怎么说明好呢……你就当是，和‘预知梦’差不多的东西吧。会成为现实的梦，与现实别无二致的梦……但那并不重要。》3XzJnx
《是来‘破坏我的光环’的，对吧？》用本不该如此平静的语气，圣娅回答道。尽管ECHO并不是互动电影，并不能实时记录表情变化，但尼克尔觉得，圣娅此刻的表情，恐怕，并没有多少变化吧：《虽然应该还有其他同伴，但只有你一个人抵达了这里，真是了不起的本领呢，白洲梓。》3XzJnx
梓说话的音量发生了变化，显然是靠近了尼克尔，也就是说，靠近了圣娅的床前。而伴随着这个动作，她手中的武器也被ECHO单独标注了出来：《Et Omnia Vanitas（万事皆虚），梓经常拿着的枪。枪身刻着文字“一切皆是虚空。无论行至何处，一切皆虚”。》3XzJnx
那枪上的铭文，即是圣娅的回答。ECHO的录音中传来几声鸟鸣，尼克尔这才注意到圣娅的还原拟像中确实有一只鸟，小鸟，白团子似的圆滚滚躯体，黑色的小喙，ECHO中贴心的也给鸟儿做出了标记：《北长尾山雀》。3XzJnx
这是ECHO本来就有的功能，虽然尼克尔不知道具体的标准，但是ECHO的还原算法会将与所记录事件相关的物品，通过大数据进行一定程度的还原标注。在过去，特工们利用这种功能，探索隐藏的战利品，重要证物，又或者只是艾波·凯斯勒的求生指南残页。但是尼克尔实在想不出，为什么ECHO会特意标注一只小鸟。它难道有什么重要的意义，比有可能终结圣娅性命的枪更重要？3XzJnx
——又或者是，比“破坏光环的炸弹”，这样的东西，更重要？3XzJnx
尼克尔这时才注意到，梓的身上不仅仅只有一个物品信息标记，在她的身后腰包里，还有另一件被ECHO还原算法认为非常重要的东西。只听名字就能知道，那是远比一只会飞的汤圆危险百倍千倍的东西，因为它的名字赤裸裸的揭示了这样的东西被制造出来的意义：3XzJnx
《所谓的‘死’，在基沃托斯是很难见到的概念，但我们毕竟是活着的生灵，那么终究无法与死脱开关系。》面对着沉默的梓，圣娅仿佛事不关己似的侃侃而谈：《‘破坏光环’……就是说，某个人，希望我死。就是这么简单，对吧？而你，在其他人不知不觉中侵入了我的私室。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发生，说明挣扎已经毫无意义了。不是吗？》3XzJnx
说到这里的圣娅，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尼克尔想象着，身体虚弱的少女斜靠在枕头上，仿佛能够看透一切迷雾的眼睛望向天花板，以及比天花板更远的地方。3XzJnx
《‘一切都是虚无’……是阿里乌斯的人，总会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吧？同样的道理，能看见未来的我，明白挣扎也是没有意义的。》她说：《你不也应该是这么认为的吗？》3XzJnx
梓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是，再一次向前的脚步声。现在的梓已经距离爆心很近了，她当时的位置，应该已经和尼克尔重叠在了一起。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最拙劣的射手，也不会让子弹射歪，在尼克尔过去的世界，只要扣动一次扳机，制造一场九平方毫米的脑溢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可以就此完结。3XzJnx
但是这里是基沃托斯，学园都市，温柔的世界，至少那看上去很温柔。而展现这种温柔的一种方式，是明明即将被夺去性命的圣娅，竟然还关切的询问起梓：《话说回来，你以前破坏过光环吗？》3XzJnx
《……不，没有。》沉默了许久之后，梓终于开口，面对这个令她难堪的问题：《但是……已经学过了，破坏光环的方法。》3XzJnx
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梓就像“普通的学生”背诵课本内容一样，将基沃托斯的杀人方法，超越时空的呈现在圣娅与尼克尔的面前：《不停地……不停地破坏肉体。如果只是普通的5.56mm子弹，不管打上多少发应该都不足以致命。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伤害。只要有着超乎寻常的弹药量，以及能够单方面压制的优势，竭尽全力将一切都用上……只用枪也能破坏光环。》3XzJnx
《除此之外，方法还有很多。比如说，长时间的断绝水和食物的摄入，或者塞到无法呼吸的环境中，或者放学直到身体机能完全停止，或者拘束起来让体温保持在极低的程度……》3XzJnx1
《能够让人去死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况且，我听说‘百合园圣娅身体很弱’，只用这把枪，并非办不到。》3XzJnx
《但是现在，你既没有充足的时间，也没有单方面压制的优势。》3XzJnx
《是的。》梓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尼克尔紧紧攥住了拳头，手指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时间长河另一端的一幕幕，化作现实：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