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个“温柔的基沃托斯”的杀人方法，足以让一个来自残酷世界的大人银牙紧咬，咒骂出声——尼克尔当然知道这会招来毫无必要地围观，甚至会让他被误会成擅闯闺房的变态。但是，去他妈的，这里不是该死的闺房，这里是一个女孩罗列残杀，甚至是折磨受害者方法的现场……去他妈的！3XzJn9
去他妈的，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杀人的方法。尼克尔就能够如此断定。因为在整个基沃托斯，没有一个人比他剥夺过更多的生命，也没有人比他更懂什么才是杀人的方法。他折断过莱克斯帮匪徒的颈椎，用净化者的汽油瓶烧死过他们自己，也公平的将狙击枪的子弹送入LMB士兵的脑袋。杀人对他而言是工作的一部分。但是，在成为这工作一部分之前，在国土战略局的培训中，精通杀人技术的教官，即使是那位萨姆·费舍尔，都谨告过未有杀人经验的国土战略局特工学员们一个道理：3XzJn93
因为我们是文明社会的守望者，复原者，我们杀生，是为了护生，是为了铲除背离现代文明的渣滓，让和过去一样的社会在灰烬中破土萌芽。所以，在那时，尼克尔剥夺敌人生命的时候，并不会有任何犹豫。而在那之后，他成为叛变特工，又从暗牙叛离，一身杀人艺，不知不觉成为了让他的生命苟延残喘的唯一办法。在暗牙机械狗群的榴弹轰炸之下，他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在对杀人的麻木中迎来终结……然后，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温柔的世界，似乎成为了他的某种救赎。3XzJn9
然后现在，白洲梓所复述的一切，如同一把锋利的钩子，毫不留情的撕扯开尼克尔心中最血淋林的伤口。黑暗的负面感情在他的心中翻涌，和梓那仿佛若无其事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已经学过了杀人的方法，和炸弹的使用方法……毕竟，所谓的‘学校’，不就是用来‘学习’的地方吗？》3XzJn9
那谁又把这些该死的杀人术教给梓这样的学生的？是谁？在不同时空中同时在场的老师和学生，得出的是相同的答案：《是吗……阿里乌斯，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吗……》3XzJn91
在过去的漫长沉默中，现在的尼克尔喃喃自语，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似乎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结。在基沃托斯，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杀掉什么人，甚至连面对狂傲的凯撒理事时，都没有过——甚至连在莱克星顿活动中心，面对着一个个JTF被莱克斯帮虐杀的ECHO，然后在面对拉里·巴雷特的时候，都没有过。3XzJn9
但是他该杀谁？白洲梓？或者另一些孩子？心中的某个角落里传来质问的声音：那些孩子是被“教育”成如今的模样的，她们真的知道自己所接受的“教育”代表着什么意义吗？会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萨缪尔·里奥·费舍尔告诉她们，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吗？3XzJn9
不，她们没有。尼克尔回想起日和的Momotalk签名，心情沉重。阿里乌斯的学生学习的是纯粹带给他人痛苦的杀人术，但在学以致用之前，她们自己便已经身处痛苦的牢笼中。而一定有人，一定，有人，缔造了那个牢笼，将阿里乌斯的学生，日和，还有梓，关押在那无间地狱……3XzJn9
而现在，在那个无间地狱中走出来的梓，怀揣着虐杀他人的学习成果，走到了一位身体虚弱的少女面前。带着枪，带着专用于“杀人”的道具……带着凝聚成实体的杀意，来到了百合园圣娅的面前。3XzJn9
《白洲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就这样，成为‘杀人犯’吗？》3XzJn9
ECHO的还原中，圣娅的双瞳如同有着某种魔力一样闪闪发光。她直视着前来杀死她的杀手，问出了即使是此刻的尼克尔都感到匪夷所思的问题。而白洲梓，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圣娅会这么问吧。她沉默不言，站在圣娅的床边，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我看见了，你害怕成为杀人犯的样子。》3XzJn9
《你当时是否是自愿，又是否别无选择……实际上完全不重要。杀人犯就是杀人犯，这个道理将不容分说的，无可辩驳的，更令人绝望的烙印在你的身上，然后你将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下去。那样的你所提会到的绝望，痛苦，愤怒，后悔，挫败，无力……最后只会孤独的消散在虚空中，无人知晓。Vanitas Vanitatum……万事皆虚，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3XzJn9
《……但是，我明白的。我明白你认同这句话，也明白你的内心某处否定这句话。》3XzJn9
《你凝视着那朵花，那多从贫瘠的水泥夹缝中生长出来的瘦弱花朵，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3XzJn9
少女的声音在这里停下，随之而来的是轻笑。圣娅的这轻笑是什么意思？是不赞同？是欣赏？是难以理解？又或者是兼而有之，还是说，什么都没有？这或许取决于观察的角度，但是却只有一点已经确定：预言者的她看透了梓此刻在此的目的，纵使时间彼方的尼克尔还没看透：3XzJn9
《这样一来，其实你……》她停顿了一下，将视线投向了梓：“并不是来杀我的，而是为了向我寻求建议而来的，对吧？》3XzJn9
《关于你今后，该如何去挣扎……即使那，并没有意义。》3XzJn9
然后，蓝色的滤镜消退了，借由数字技术构建出的，尚且完整的圣娅卧室，也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受增强的现实让位给了真实的现实：爆炸的痕迹和损毁的床铺，以及一个咬着嘴唇，神情喟然的男人。他不需要看接下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已经可以通过逻辑推理得出答案：3XzJn9
第二，她没有杀死圣娅，反而成为了帮助圣娅从刺杀下逃离的帮手。3XzJn9
但阿里乌斯分校显然不仅仅只做了这些，除了派出梓刺杀圣娅，她们还抢夺可疑的古物，在圣三一与格黑娜营造充满火药味的氛围，同时又与两边的学生会相互勾连。死亡商人，尼克尔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非常适合阿里乌斯所作所为的名词，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段似乎和现状毫无关系的回忆：3XzJn9
《十五年前，发生过一场战争……好吧，战争已经在那片土地上爆发过很多次，很多次了。》3XzJn9
那段回忆有着这样的开场白，以及一滴将地图的一角染红的鲜血。当然，还有如下的叙述：《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从寒冷而贫瘠的北方山谷入侵温暖的南方，但幸运并不站在他们一边。他们的胜利总是昙花一现。》3XzJn9
《他们没有意识到时代的变化，面对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失去了众多的领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国界像是被阖上的窗户一般，他们将他们的战争能力提升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并借此发动了他们对抗世界的最后一战。》3XzJn91
《那是十五年前的那场战争……》3XzJn91
看起来很眼熟，对吗？这样的事情，是否就在尼克尔的眼前上演？而他又能做出怎样的决定？这个决定不光会影响此时此刻正在沙洲校舍苦学的女孩们，更可能影响基沃托斯的两大强权，进而影响到整个看似温柔的世界，决定它到底是看似温柔，还是真的温柔。那是一个沉重的决定……一个让尼克尔，现在还无法下定决心的决定。3XzJn9
“我本来只是想向渚挑明一切，或者狠狠骂他一顿，试图把她骂醒的。”小心地推开门，怀着会被人围观的心理准备的尼克尔轻声自言自语道。但他相信，好搭档听得见：“但现在……”3XzJn93
“……还是得找到渚。”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尼克尔叹了一口气。往好处想。ECHO是很强有力的证据，尤其是圣娅的证言，再加上她实际上只是假死脱身的事实。尼克尔不确定这样是否能让渚回心转意，放下恐惧，以及随恐惧而来的残忍。但是这看起来已经是最有可能的办法了。回想起在格黑娜遇到的一切，尼克尔觉得，即使成功的希望不够大，但是他至少应该勉力一试——3XzJn9
——至少，在下一个公事公办的提示传到他的耳边之前，他是这么想的。但是那一声提示，到最后，改变了一切：【检测到可还原的ECHO。】3XzJn9
【嘿，特工，你不能歪怪我。】听出尼克尔语气中的不悦，安娜连忙解释到：【这是写在我的程序底层的东西，是条件反射！而且先不说这些，好像那个ECHO就在附近……呜啊，好近。】3XzJn9
确实很近，实际上，作为定位基准的黄色光斑，就在距离尼克尔现在所站的位置十米不到的地方。只不过，那个位置很巧合的距离另一处地标更近……那是真正的“大小姐的闺房”：“未，未花的卧室……”3XzJn9
【感谢上帝吧，那是卧室门口。】安娜的声音难得的揶揄起来：【而不是卧室门里。】3XzJn9
是的，在门口，而不是在门里。毕竟已经无人居住的半毁房间是一回事，仍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居住的卧室则是另一回事。尤其是那个天真烂漫又有点刁蛮的大小姐不光位高权重，而且有着让SRT都为之忌惮的强大战力时，这个问题似乎会变得更加难办。好在，尼克尔现在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他只要小心谨慎的观察周围，蹑手蹑脚的走到定位基准旁，触碰虚拟的按钮，它甚至都不会发出什么额外的声音，So Easy……3XzJn9
如果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就像圣娅的预知梦一样，尼克尔恐怕绝对不会这么想吧。但是，“世上无人背后长眼”，这句《忍者杀手》的作者捏造的格言到底又几番重量，尼克尔马上就将亲自见证：【开始可视化ECHO数据集，请稍等……啊。】3XzJn9
安娜的声音微微颤抖，就好像尼克尔的身体一般。她和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再次被浅蓝滤镜包裹的世界。以及在这个再次在时间长河中回溯的世界中央的那个女孩。她就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她旋转；即使她打个喷嚏，也能够惊起彩蝶如云……3XzJn9
ECHO中的少女，抬起手来，手指的末端，正是尼克尔刚刚走出的房间。就在那里，尼克尔刚刚目睹了“刺杀圣娅事件”发生之前不为人知的秘辛。在那里，过去的圣娅提到，梓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她的卧室的。但这显然很难，毕竟圣娅不光身体虚弱，更是圣三一的茶会主办人。因此，她一定受到茶会卫队，正义委，以及整个圣三一的严格保护，任何入侵者想要抵达她的身边，都将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3XzJn9
而梓是如何不为人知的做到这一切的？一个合理，但却又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就这么突兀的，无情的，在尼克尔的面前显现：3XzJn9
《安静地把她送进医院就行了……那么就拜托你们喽？》她这么对身边随行的数人这么说道，语气轻松，似乎根本不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当回事——或者对强大的她来说，这样程度的欺负，真的，不需要当回事？3XzJn9
而对于那些正在接受未花交代的人来说，茶会的另一位主办人的委托，又代表着什么呢？而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另一个问题是——那些人，又到底是谁？3XzJn9
《阿里乌斯学生，使用武器，榴弹发射器，当前状态，未知。》3XzJn9
《阿里乌斯学生，使用武器，冲锋枪，当前状态，未知。》3XzJn9
“我的圣母玛利亚啊……”尼克尔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道，他感到他的牙齿正在打架，不因为其他任何原因，只是因为眼前所见的现实：3XzJn92
“下令利用阿里乌斯刺杀圣娅的……是未花！？”3XzJn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