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冰冷笼罩着漆黑的寂静,潮湿的腐败弥漫着血腥的污秽,肮脏的淤泥填满着石板的砖瓦,疼痛的刺激挑动着昏沉的意识,直到迷离的视线为其重塑起了一片模糊的朦胧,莫德雷德才在自己错乱的混沌里睁开了满是血迹的眼睛,并看向了那个在不远处朝着她缓缓走来的人影,随着对方身上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陌生也变为了熟悉,微动的表情流露出了她似笑非笑的挣扎与抵抗,就好像是一种没有任何声音的嘲讽。3XzJpZ
支离破碎的铠甲连同着身后完全皲裂开的墙壁化作为了一滩犹如灰尘的粉末,凝固的鲜血绘制着那些没有任何愈合痕迹的伤口,裸露的白骨上残留着若隐若现的碎裂纹路,瘫坐在角落里莫德雷德艰难的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此不发一言的加拉哈德,她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到几乎是没有任何一丝情感的眼睛,吐出着溢满在嘴边的无数血沫,咬紧着发白的嘴唇,强撑着意识的说道。3XzJpZ
对于莫德雷德的话,加拉哈德没有提供任何的反应,他只是单纯的保持着自己的沉默与平静,就好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他走到莫德雷德的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位已经完全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背叛者,他观察着莫德雷德的眼睛,解读着其中的不甘与愤怒,在他看来,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头濒临死去的野兽,在对着准备了结自己的猎人做出着最后的反抗与挣扎。3XzJpZ
加拉哈德如此的想到,他看着莫德雷德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内心的无奈,还是因为无法认可的失望,他在莫德雷德的注视里没有任何情感的闭上了眼睛,并在对方有些迟疑的目光里轻微的摇动起了自己的脑袋,他眯着眼睛,弯下腰,伸出着沾满着对方血迹的手掌,轻轻地抚摸莫德雷德那张满是伤疤的脸颊,似乎是在表达着他不能够说出来的怜悯,也似乎是在无声的陈述着他对于她过于悲观的审视。3XzJpZ
看到这里,莫德雷德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虽然她很想要摇动自己的脑袋进而去摆脱掉加拉哈德的手掌,但是现在的她却连自己的躯体都控制不了,她看着加拉哈德的眼睛,用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挑衅的语气,一边吐着口中的血沫,一边强挺的说道。3XzJpZ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回响,数颗牙齿的碎渣连带着血液的泡沫一同溅落到了地板上,而莫德雷德的眼睛也表现出了她从未拥有的懵懂,但是她也很快的就从中反应了过来,笑容重新的涌现在了她的脸上,从最初的轻微变成为了最后的癫狂,她几乎是在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咳嗽里放声大笑的朝着加拉哈德说道。3XzJpZ
“哈哈哈咳咳……这就生气了?看来你的完美真是足够脆弱啊……很恼火对吧?来!杀死我!拔出你的剑!举起你的盾!让我在你的愤怒里迎接最为真实的死亡吧!加拉哈德!”3XzJpZ
“……不,你不会死,王不允许你死,至少是现在,你不会让你死,即便是叛徒,亵渎至极的子嗣,你的生与死也只有王能够判决,我没有这份权利,也不会拥有这份权利,因为我是加拉哈德,王的骑士。”3XzJpZ
看着加拉哈德那张面不改色的脸,莫德雷德的声音也变的有些恼火,虽然她已经从崔斯坦的口中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父王,但是她还是想要亲眼看看这位完成了那些对于整个人类历史而言都太过丰功伟绩的父王,名为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怪物,屠戮掉众神话众神的人类化身,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君主。3XzJpZ
尽管作为泛人类史的莫德雷德很难去想象祂的存在究竟已经达到了何等的程度,但是她已经在加拉哈德的身上体验到了那份足以将自己给压抑到绝望的窒息,无法反抗,无法挣扎,无法逃避,她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其毫无怜悯的碾压到自己能够发出喘息的最后一刻,面对加拉哈德的追捕,莫德雷德可以说是使用了自己的浑身解数,即使是释放出了灿然辉耀之王剑的全部力量,完整的念诵出了宝具的真名,她也无法阻止加拉哈德哪怕半步的距离,而对方却能够在不使用任何武器的前提下将自己给做到完美压制的结果。3XzJpZ
不,更准确的来说,他所做到的压制更像是一场随心所欲的流程,就好像是在走过着一条普通到在不能够普通的小路,没有任何的挑战,没有任何的波澜,仅仅只是在走过着他必须要走过的路一样,在她的拼命反抗与奋力挣扎的阻拦里,简单而又直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并伸出手来将其压制,粉碎掉她所有引以为豪的力量。3XzJpZ
轻松,平静,且迅速,不得不说,这样的结果,对于莫德雷德来说,远比杀死她都更加的残忍无情,她在自己最为熟悉的战争领域被他人完全的碾压,甚至连半点反抗都无法做到,耻辱,莫大的耻辱,洗不清也摆脱不掉的耻辱。3XzJpZ
想到这里,莫德雷德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她看着加拉哈德,苦涩而又悲愤的自笑着,而加拉哈德却对此没有表现出自己一丝的情感,就好像是他已经默许了莫德雷德对于她自己情感的释放,正当加拉哈德准备将莫德雷德带走的时候,对方的话语却让他产生了一次短暂的停顿。3XzJpZ
看着莫德雷德眼睛里逐渐暗淡下来的光芒,加拉哈德也没有提供自己的任何回答,他看着莫德雷德的平静与消沉,注视着她浮动而又沉落的灵魂,直到他选择闭合上自己的双眼,将伸出的手掌彻底的抓住了对方的额头,他才在莫德雷德意识最后上存的的瞬间里说出了一句类似于是在自言自语的话语。3XzJpZ
伴随着加拉哈德的话语在她的耳边逐渐消失,莫德雷德也彻底的失去了自己在现实上的意识,她重新的回到了虚无的深渊里,在混沌的潮汐里感受着不能够被直言的孤独与寒冷,直至坠落的速度在无限的拥挤里体会到了汪洋的阻碍,在声音的静静回响里她再一次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头顶上的黄昏,注视到了翱翔于其中的乌鸦,叼食着腐肉的乌鸦。3XzJpZ
她回到了卡姆兰的战场,埋没着所有人的坟场,无论是忠诚者,还是背叛者,他们都已经永远的死在了这片土地上,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死不瞑目的将士,莫德雷德也晃晃悠悠的注意到了那把贯穿自己身体的圣枪,她的手紧紧的抓住着破损的王剑,在疼痛与寒冷里强行的支撑起了自己濒临崩溃的躯体。3XzJpZ
父王,消失不见了,那位被自己砍碎掉头骨的王不在这里,她消失了,这里只有填满着每一寸土地的尸体和那些盘旋黄昏之中等待着自己死去的乌鸦,这里不是卡姆兰,至少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卡姆兰,莫德雷德如此的思考着,正当她准备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这些最为糟糕也同样是最为辉煌的记忆时,踩踏过泥土的脚步自她的身后响起,而伴随来的话语则让她没有任何的扭过头去,看向那个朝着自己说话的人。3XzJpZ
愤怒,仇恨,还有震惊,莫德雷德瞪大着自己的眼睛,死死的注视着眼前那位熟悉而又陌生的存在,咆哮的叫喊声没有从她的嘴里脱口而出,难以形容的克制把握住了维持在她内心深处的理智,金色耀眼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睛,无需任何装扮也十分俏丽的容貌,银白的甲胄上雕刻着文字的花纹,蓝紫色的战裙飘荡在拂过大地的微风之上,她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不列颠尼亚的亚瑟,自己的父王,只不过相较于自己的父王,除了样貌与装扮是一模一样以外,她在莫德雷德的心中完全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父王,她拥有着情感,悲伤而又痛苦的情感,疲惫的痛苦,痛苦的冷漠。3XzJpZ
没有王冠,没有圣剑,没有披风,她静静的走在卡姆兰的土地上,俯视着脚边的尸体,仰视着头顶的乌鸦,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莫德雷德的身上,她的眼神里才涌现出了一抹让莫德雷德震惊而又陌生的情感。3XzJpZ
她,笑着,温柔而又疲惫的笑着,她俯下身去,低下头,伸出手,在莫德雷德难以理解的眼神里抚摸着她的脸颊,没有鲜血,没有力度,没有冰冷,只有一点又一点的温暖,她看着莫德雷德的眼睛,就像是一位准备送别年轻人远行的老者,平静而又不舍的说道。3XzJpZ
不等到莫德雷德开口说出什么话,耀眼的白光便填满了整个世界,一瞬间,苍白的大树粉碎了大地,撕开了天空,填满了海洋,无以计数的尸体组成了祂朝着世界尽头延伸的枝干,犹如搅动的风暴一般,慢慢的突破过了她所能够理解的极限,直至她在苍白的大树下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弱小却又伟岸的身影,他背对着自己,沉默不语的望向着头顶的星空,而他的身影也在这一刻与那位阿尔托莉雅的身影完成了统一,而她也在这个过程里变的越发的高大且强壮。3XzJpZ
灰白的光芒填满了空间的一切,金色的色泽点缀着虚无的角落,漆黑的深沉渲染着永恒的压抑,平静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没有情感,没有含义,只有宛如深渊的凝视,就好像是祂已经吞没掉了她所拥有的一切。3XzJpZ
一瞬间,莫德雷德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而她也在自己的惊恐里猛然起身,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头,在从短暂而又漫长的慌乱里反应过来以后,莫德雷德便注意到了自己身体上的伤口都已经得到了最为完全的愈合,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迟疑的朝着自己身边的阴影抬起头来,尽管莫德雷德想要在自己的动作里做到一些隐蔽,但是她还是与那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对视上了。3XzJpZ
只不过,莫德雷德很快就注意到了祂的背后还有着一个令自己倍感熟悉的身影,漆黑的面纱,巨大的法杖,紫蓝的宫廷法袍,以及雪白的长发。3XzJpZ
毫无疑问,那是自己的母后,不列颠尼亚的疯狂妖姬,真正的岛之主,摩根·勒·菲。3XzJpZ
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莫德雷德,沉默的阿尔托莉雅也没有任何过多话语的恢复了她的武装,盔甲与王剑都重新的回到了莫德雷德的身上,原本已经被耗尽的魔力也被瞬间补满,而面对这样的结果,莫德雷德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自己无法理解的目光,但是很快她便像是理解了一般,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她抬起头,迎着对方的目光,咬文嚼字的问道。3XzJpZ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莫德雷德有些措不及防,她看着阿尔托莉雅的眼睛,呆滞的目光显露出了一抹清澈的愚蠢,她坐在床上,沉默的愣了许久,她瞄了一眼站在阿尔托莉雅旁边的摩根,而对方却没有给予自己任何的反应,她迎来的只有一片沉默的等待,莫德雷德思考了一会,小心而又谨慎的朝着眼前的阿尔托莉雅开口问道。3XzJpZ
“你是我的子嗣,莫德雷德。”3XzJpZ2
听到这个答案,莫德雷德显然是一愣,她有些不知所措的陷入进了自己头脑里的混乱,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她安抚着自己活跃而又跳动的内心,在过于激烈的思想碰撞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意识,她攥紧拳头,握住王剑,缓缓的开口问道。3XzJpZ
“不不不不……只是……太……唉……好吧……那我要如何得到誓言胜利之剑?”3XzJpZ
听到这里,莫德雷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虽然她已经从崔斯特的疯言疯语里或多或少的了解到这个超出自己理解范畴的世界,但是她可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崔斯特说王没有誓言胜利之剑这件事,而且在自己说出王失去选王之剑的时候,崔斯特表现出了明显的惊讶。3XzJpZ
毫无疑问,这位父王,连她最初的圣剑都没有在自己的战斗里失去,可就算是父王没有失去选王之剑,她也会去取得誓言胜利之剑,这并非是因为她继承下了红龙与人类的贪婪,而是因为狂猎的神皇从来就不会把自己的目光给放在一把只限用于在完成仪式的佩剑上。3XzJpZ
按照崔斯坦对于王的描述,选王之剑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一把象征着自己权力的装饰品,华丽而又精美的它从来就不会适合战争的暴力与血腥。3XzJpZ
“你需要使命,也需要责任,想要成为王,就要先学会承担,而誓言胜利之剑的价格,对你来说,刚刚好。”3XzJpZ
“……除了拿到誓言胜利之剑,我还需要做些什么?”3XzJpZ
“消灭掉所有阻碍在你面前的敌人就可以了,莫德雷德。”3XzJpZ
听到莫德雷德最后对自己的称呼,阿尔托莉雅没有对其进行任何的回应,她只是静静的俯视着低头而不敢再去直视上自己目光的莫德雷德,而阿尔托莉雅也在一阵沉默过后,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起莫德雷德的脑袋,而感受着阿尔托莉雅抚摸的莫德雷德也同样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低着头,久久的没有说话,只是在自己复杂而又遭乱的情感里回想着在幻觉里看到的她,以及她在自己消失以前说的最后话语。3XzJpZ
想到这里,莫德雷德慢慢的抬起头来,她对视到了阿尔托莉雅的目光,灰白的寂静填满着世界的一切,金色的光芒就像是太阳一般的炽热且耀眼,只不过莫德雷德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有别于平静的情感,她在她的眼神里恍惚的读看到了一抹期许的等待。3XzJpZ
她,在期待着什么?3XzJpZ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