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古砚
莫小言和林黎住的很近，他们两个小区就隔着一条马路，同一个开发商建的，整体建筑风格都一样。这已经不是林黎第一次去小言家了。她胡乱扒了两口饭，放下碗，对她爸爸说：“我要去找一下莫小言，我们下周要在音乐课上表演二重奏，我去和他商量下演奏曲目！”要说是撒谎呢，也不算是，的的确确下周四的音乐课轮到林黎和莫小言的弦乐表演。他们俩还没决定到底是选择《梁祝》还是《大鱼海棠》，今天必须得把这事儿定了。但这不是主要的事儿，林黎要去看莫小言，是因为她有点放心不下。作为好朋友，她不忍心看到小言这么低落，她要去劝劝自己的好友。学生嘛，难免会被老师批评，要是我们什么都懂，什么都精通，那我们还上学干什么呢？不过呢，牛老师的确有点过分了，现在大家都是独生子女，心理承受能力有限，有时候批评要讲究方式方法。现在的孩子们啊，好话听的习惯了，稍微有点不合心意的批评，就像是拿了刀子往他们身上扎一样。林黎突然想到了她的爷爷，那个慈祥中带着威严的老头儿，爷爷管教孩子，那才叫一个简单粗暴，不啰嗦，直接上手抄家伙。嘿嘿，幸好我只是他的宝贝孙女儿，不是他儿子。再说呢，他远在湖北，手也伸不了这么长，否则，后面的事情就不敢想了。3XzJoC
想着想着就到了莫小言家楼下。到了小言家，小言妈妈在家，正在收拾餐桌。看来也是刚刚吃完晚饭，莫小言看到林黎来了，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看他的神情，有点闪躲，也有点害怕，反正就是不大正常的反应。林黎看在眼里，脑子里全是问号。如果说在学校里，有其他同学，他这样倒还可以理解，在他自己家，也就他们两个人，他还这个样子，有情况啊！小言把林黎带到他的房间，他正在准备写毛笔字。林黎还是老习惯，环顾四周，扫描一切她可能感兴趣的3XzJoC
书桌上有一块砚台。本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现在林黎他们书法课，留的都有毛笔字作业，莫小言看来是准备完成这个作业的。不过呢，图省事，林黎用的是墨汁，不过砚台林黎倒也不陌生，她爸爸就喜欢用砚台和墨条，倒上水，用墨条磨墨。据她爸爸说啊，用砚台磨出来的墨更香，写起来不黏稠，感觉很顺滑。但林黎觉得很麻烦，墨汁不是更方便吗？免得每次写完还要洗刷一大堆。她对磨墨写字这事儿完全没兴趣。不过呢，有时候，她会帮老爸磨墨，当个小书童。嘿嘿，不过这仅限于老爸答应让她看30分钟iPad的条件下。林黎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砚台。为什么呢？这是一块老砚台，和她爸爸那块完全不同。这块砚台居然有个木头包边，看木头颜色，搞不好是紫檀木，很名贵的那种木材。看到林黎盯着那块砚台，莫小言有点慌张，他拿了本字帖，假装不经意地整理书桌，把字帖书放在了砚台上。3XzJoC
“小言，你最近是咋啦？你都不理我们了，今天李信子还和我说，你一整天都没搭理她！”“没什么。就是不想说话，没意思！”莫小言有点无精打采地回答。3XzJoC
“是数学课上那个事儿？”林黎小心翼翼地追本溯源。3XzJoC
“嗯，也不全是吧，最近烦心的事儿不少！”说着，莫小言拿起了旁边的田字格毛边纸。他准备写字了。林黎坐近了一些，一则呢，是想近一点说话，宽慰她的好友，另外呢，也可以趁机好好观察下那块砚台。她从来没有听莫小言提及过。这完全不符合莫小言的风格。要知道，搁以前，莫小言家就算是买了个垃圾袋，林黎也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他们家的事儿，林黎知道的比居委会大妈还要多。家里有这么个宝贝，就算不在学校里说，前几次来他家，他早就拿出来给林黎显摆了。看来这砚台有故事啊！看到莫小言移开了字帖，墨已经事先磨好了，拿笔蘸了墨，就准备开写。3XzJoC
林黎慢慢地说：“牛老师这个人啊，的确是过分。上次单元夺星赛，我就省略了一个连加步骤，直接写了答案，她就给我判错。还威胁我说，这样做是极其危险的，现在不注意等以后错了检查都检查不出来，是要闯大祸的。害得我那次没拿到优章，回家被老妈狠狠地批了一次！”3XzJoC
“你这不算什么！”莫小言小心翼翼地提拉毛笔，一边说：“你知道吗，她居然跑到八班还在说我的错误！”3XzJoC
“啊？到八班还讲你的事儿！这太过分了吧，不就是漏做了一面考卷吗，至于吗？对了，你怎么会漏掉一面呢，白纸黑字的，那么一大片，你就完全没注意？”3XzJoC
“我哪里知道啊？哎，现在说啥也晚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做卷子的时候，一不注意就翻过去了，你知道的，我做题慢，后面几道又太难了等我做完老师就收卷子了，根本没往前翻呢。”3XzJoC
林黎一边心不在焉地和莫小言说话，一边观察着这块砚台。她确信这是个古董，坐的近了，她可以看到很多细节。例如砚台上的雕花，好像还有字哎，不过隔得远了，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内容。不过这木头也肯定有些年头了，这方正矩形砚台，四周用紫檀木包边，边角也多有磨损，看起来是长期使用过的，黑紫色木头像是有手串那样的包浆，室内灯光在木头上汇聚成一个白点，忽暗忽明，像是眨巴着的眼。莫小言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宝贝？3XzJoC
“对了，学校的火炬被偷了，你怎么看？”林黎岔开话题，她不想往莫小言的伤口上撒盐，一再提及考试漏题的事儿，只会让他的痛苦不断延续。3XzJoC
“不是有警察去了学校吗？应该会破案的，这可是上海，偷东西是肯定要被抓住的。”林黎听得出，莫小言在敷衍着回答她。3XzJoC
“我来给你磨墨吧，我爸写字时候就是我给他磨的，没想到你还喜欢古代人的笔墨纸砚啊。”林黎找了借口，也不等莫小言批准，就走了过去，拿起了墨条开始磨了。莫小言没有抬头，不反对也不赞成。他继续写他的字。3XzJoC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墨条在砚台上来回滑动时发出的吱吱声。林黎得以最近的距离观察这块砚台。不只是观察，甚至是亲自体验！有对比就有区别。和她爸爸那块据说好几千的端砚比起来，这块砚台，长约18厘米，宽约11厘米，应该是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砚石雕刻做工精细考究，上面确实是有字的，四个隶书字“如琢如磨”。这应该是取自《诗经-卫风.淇奥》中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块砚台，历经岁月洗礼，流转于历代读书人手中，石头黑而不黝，仔细看，能发现不少墨条留下的划痕。真是个宝贝！3XzJoC
“哟，这块砚台不错啊，比我爸那块好太多了”，林黎由衷地赞叹。莫小言停下了笔，本来想说什么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他继续舔墨写字。林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3XzJoC
“你爸给你买的？在哪里买的啊，我也让我爸去买一块。”林黎没有停手，继续磨墨。莫小言没有答话，他的手有点抖。拿着笔的手停落在纸的上方，他在思考，他在犹豫。思虑再三，他把笔搁在笔架山上，转过头来，对林黎说了一句话，“林黎，咱们是好朋友，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林黎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她知道莫小言不对劲，她也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但她预感马上莫小言要说的，可能是一个惊喜，一个她不曾预料到的惊喜。3XzJoC
“能！小言，你是知道我的！别的不说，保密，我可是专业的。”林黎就差指天发誓了，她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莫小言马上要告诉她的事儿。隐隐约约地她感觉，这事儿可能不小。3XzJoC
“好，我跟你说的事儿你知道就好，哎，我本来不想说的。”莫小言一声叹息，他好像做了很久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向他的好友吐露一二。林黎睁大了眼睛，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打断莫小言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愿意做一个温顺的倾听者。3XzJoC
“我可能知道是谁偷了咱们学校的火炬！”莫小言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说了这句。3XzJoC
啊？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林黎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她猜到了莫小言会告诉她一个重要的事情，但没想到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她整个人都麻了，大脑一片空白。莫小言刚刚说了什么？他知道是谁偷了火炬雕塑？他怎么会知道？林黎突然觉得房间好热，自己整个燥起来了。3XzJoC
“我说我可能知道是谁偷了火炬雕塑。他跟我说过的，我没想到是他，肯定是他，可这怎么办啊？”莫小言把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使劲地拉扯。看得出，他的内心正承受着怎么样的煎熬。3XzJoC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莫小言喃喃着，他根本没有看林黎，他盯着那块砚台自言自语，“过年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老爷爷，这块砚台就是他送给我的。他说他爱好收藏，爱好古董，他告诉我最近会到我们学校做些事情，而且是很大的事情。”莫小言讲得林黎一头雾水，他还在继续，“可他是个好人啊，对我很不错，看我喜欢毛笔字，还送了我这个砚台，还说是他亲手做的。我还去过他家，他那里有好多古董，有唐朝的唐三彩，对了，还有个兵马俑，跪着的，就是历史书上那个，就在他客厅里。还有一整面墙的瓷器，瓶瓶罐罐的一大堆，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我不懂，但我看得出都是有年头的。他说这些都是他做的。”莫小言一边说，一边比画着，好像他就在那人的家里。3XzJoC
“我当时就将信将疑。我是小孩儿，可我不傻啊，东西新旧我还是看得出的。我之前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摸金校尉，对了，就是鬼吹灯里的那个胡八一他们那样的盗墓的，他说不是，他说他是手工艺人。哎，看来是骗我的了。”“怪不得他经常问我在学校的情况，上学放学几点钟啊，老师严不严啊，保安多不多啊，你说林黎，他一个老头了解这些干啥？不过，如果真的是他偷的，我会不会被当作同党被抓起来？”莫小言一脸紧张地望向林黎。3XzJoC
“这哪跟哪啊！你给我详细说说这个老爷爷的情况。我帮你判断下！”林黎也来了兴致，她急切地想知道更多信息，她感觉自己已经无限接近最后的真相。3XzJoC
“这老爷爷住在地铁口后面那个小区，那个老小区，他老来我们这边小花园下象棋。你知道的，我们小区小花园每天都有老爷爷们在那里下象棋。我也会点，所以，我就经常凑着看。有一次，过年前几天吧，正好看见他在那下棋。对了，他只有一条手臂，对，独臂老人，特别显眼。那天他对阵的是我们小区的常胜将军，反正啊，他刚开始，车啊，马啊，都被人吃掉了，就剩了两个炮，结果，两炮沉底把对方将死了。我特别崇拜他，就问他能不能教我下棋，于是我们就认识了。后来，我就经常往他那跑，对了，他一个人住，也没家人。有一次我问他以前读书的事情，他跟我说，他和我是忘年交，过几天要去我们学校，要在我们学校做一件大事儿，到时候我就知道他了。”3XzJoC
“你看啊，林黎，他就住在这附近，熟悉地形，监控等，另外，他喜欢古董，火炬可有一百年历史了，属于古董，老头儿一直对我吞吞吐吐不愿透露信息，这说明他有意隐藏自己。另外，他没有家人，方便他白天黑夜选择作案时间。另外最重要一点：这老头特别聪明，你从他下棋就能看出来，很有策略，他先是示弱，送子给对方吃，让对方放松警惕，以为他是个菜鸟，最后呢，给出致命一击，直接KO，不给对方任何机会翻身。这人绝对是个天才。你看电视里，那些神偷不都这样的吗？”莫小言说得头头是道，他的嘴角都泛起白沫。可他还是意犹未尽，继续说：“你看我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学校？这样我就能当作见义勇为德育标兵了，姜老师说了，这个荣誉对升学有好处。你学习好不愁这个，可我就需要了，我妈说了，按我现在成绩，将来考个职高都很困难。”3XzJoC
“不过啊，这老头真的对我挺好的。教我好多东西呢，不光是下棋，还叫我雕刻印章，就是拿个刀在石头上刻字那种。他还准备叫我拉二胡呢，对了，你准备下个星期演奏什么曲子啊？”3XzJoC
莫小言跳跃的思维和言语，让林黎有点跟不上节奏。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讨论演奏的事儿，她想要知道这个老头的全部，现在，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嫌疑人，林黎觉得要快马加鞭，把整个偷窃火炬雕像的拼图完整地拼出来。重要的是，要在三天内拼出来。按她爸爸的说法，上海警方通常72个小时就能破案，如果到时候警察找到了雕像，解决了问题，那么她美好的愿望就变成飘向高空的肥皂泡了。3XzJoC
莫小言又讲了一些独臂老人的事儿，但林黎觉得都没有什么价值。莫小言这个人啊，总是get不到要点，思维太混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零零碎碎的好像说了不少，但就是凑不到一块儿。这让林黎有点抓狂。另外很关键的一点：莫小言现在啊，还没拿定主意要见义勇为大义灭亲。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很坚决地要去告发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这就有可能导致他故意漏掉或者隐瞒一些细节，让林黎没法更进一步来确认这条线索。3XzJoC
林黎觉得：或许，我应该去拜访一下这位独臂神偷。噢，在确定他就是那个人之前，准确地说，是独臂老人。她打定主意，要去独臂老人家里亲眼观察下，她相信到时候自己会有一个更准确的判断。3XzJoC
“你能带我去见见这个人吗？”林黎问到。她的语气不像是问询，更像是一个命令。这是她给她的死党的指令，一个莫小言无法拒绝的要求。3XzJo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