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独臂老人
周五晚上，林黎显得非常地心不在焉。她老爸很认真地检查了她的所有周末作业之后，指着一堆粗心大意的错误，语重心长地说：“今天你是咋回事？犯了好几个不该犯的错误，你看这里，明明人家题目问的是减少了多少米，你写个8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完整地写：答，从A地到B地共减少了8米？你忘了上次牛老师是怎么批评的了？还有这里……”3XzJml
爸爸说了啥，林黎完全没听进去，如果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一种态度，那么林黎就是连左耳朵都没进，她满脑子都想的是：下午莫小言告诉他，独臂神偷让他们两个明天早上去他家。林黎犯嘀咕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拜访。他们要去的地方，有很大的可能是一个贼窝。爸爸说了，对于一个侦探来说，任何情况下，保证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考虑的。如果遇到不测，那么为破案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了意义。也就是：人在案在，指日可破；案在人无，无案可谈。现在林黎担心的就是这个。说白了，咱们就是个小学生，破案的事儿是警察的事儿，我们能提供线索就行，不要奢望太多。3XzJml
想到这，林黎有点害怕了。刚开始，她还是很激动的，觉得自己要大显身手一番了，这个兴奋劲儿过了之后，她沉下心来，开始觉得危险就像头顶的乌云一般挥之不去。她犹豫了，到底要不要去？另外，这事儿要不要给爸爸说一下呢？这个机会确实珍贵，但要直面一个大盗，她林黎就算再大胆，也还是要好好掂量掂量。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对方有破绽被她发现，对方会不会像是电视里那样对她灭口？万一发生这样的事情，谁能第一时间去救他们？如果和老爸说，估计老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去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的。要是说到去一个重大犯罪嫌疑人的家里，那估计林爸爸要跳起来了，给林黎戴上脚镣都有可能。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采取任何措施都是可以理解的。这事儿绝对不能告诉爸妈，林黎打定主意。等这事儿有了点眉目，差不多要报案抓人的时候再说也不迟。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是：万一有危险，如何尽快脱身呢？林黎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心里预演了千百种第二天见面会出现的场景，思考自己的应对。她觉得，还是应该留下一封书信比较好，这样，万一有个万一，父母也好知道她的想法。她麻利地起身，来到书桌前，一看时间已经是深夜两点了。她展开信纸，写下了这样一段话：3XzJml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告诉你们。你们一直教我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次，我决定展示一下自己的这种能力。我和莫小言去永灵小区20号101房拜访一位老爷爷，我们判断他和我们学校的雕塑失窃案有关。我们去寻找线索。如果发生了什么，请你们一定要原谅我，我想告诉你们：我爱你们。3XzJml
写完，林黎突然觉得眼睛模糊，她一摸眼，居然摸到满眼的泪水。想到隔壁房间的爸爸妈妈，她的心瞬间融化了一样。一个声音冲向脑海---要不这次咱们就算了吧！0.5秒，或许只有0.05秒，另外一个念头像是闪电击中了她：“决定了就去做吧！前怕狼后怕虎是做不成任何事的！”林黎抖抖索索地把信折好，放在了枕头下面，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父母可能不会这么容易发现这封信，于是，她又把信拿出来压在了书桌上的台灯下。之后，她又觉得不妥，把信放在了窗台上显眼的地方，这才疲惫地睡去。3XzJml
一大早，林黎就背了琴出门了。昨天她就给父母请了假，今天上午要去莫小言家练习弦乐二重奏。临出门前，林黎看了下窗台，那封信还躺在那。她突然有了一个冲动，她跑向正在吃早饭的老爸，用力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弄得林新一脸陶醉，同时一脸问号。女儿这么主动地亲他，林黎五岁以后可就不常见了，除非是林黎有求于他，和林新亲密互动这几年可都不多见了。3XzJml
莫小言早早就等在那里了，他也背着琴。大家串通好的理由，不过莫小言说的是去林黎家练琴。双方父母都是熟悉彼此的，因此，也都丝毫没有怀疑什么，就让两个小朋友背着琴顺利地溜出来了。3XzJml
“爷爷好，这是我的好朋友林黎，她是我们学校小苹果报的记者，今天来采访您！”莫小言对着开门的一位老人这样介绍着林黎。3XzJml
林黎礼貌地鞠躬，说：“爷爷好！”，一边观察起这个老爷爷来。和昨天夜里想到的形象不大一样，这个老爷爷似乎不是电视里那种尖嘴猴腮模样，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慈眉善目，满脸笑意。林黎注意到了，他的一个袖子空荡荡的，嗯，就是他了，独臂神偷。老人把两个小朋友迎进家来，把早就榨好的果汁一人端了一杯。看着他们背的琴，很好奇地问：“怎么，你们一会儿要去演出啊？”，林黎怕莫小言说漏了嘴，赶紧编了起来：“爷爷，我们下周有音乐课要进行才艺展示，我听小言说您是弦乐高手，想请您给我们指导指导。二重奏太难了”。独臂老人一听，乐了，笑着摆手：“小提琴我不懂，你们比我知道的多，弦乐高手？小言你可不能乱说啊！”莫小言刚想要澄清什么，只看到林黎使劲地给他使眼色，也就抿了嘴，在那傻笑。“爷爷，您这里有啥点心之类的吗？我们早上出来的早，没吃早饭呢！”林黎很自然地问道。这是个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昨晚，她一直在考虑要怎么支开独臂神偷，好让她能够从容地观察和审视他的房间。这样就能发挥她独特的能力去探索发现，寻找到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既然是早上去，就问他要点儿点心，通常老人都会在房间里放点心的。林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这样的，什么蝴蝶酥啊，什么月饼啊之类的，多多少少会备一些，饿了不用等做饭，可以垫垫肚子。当时想到这个“计谋“，林黎可是给自己竖了大拇指的，“真是个好计谋啊！”这是林黎爸爸的口头禅，用在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3XzJml
老人果然中计，笑着去到另外一个房间拿点心。这下，林黎有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来好好打量这个地方。震撼！没别的可形容的，就只有这两个字最贴切！比起莫小言的描述，这里的真实情况完全让林黎叹为观止。也难怪，对于历史，林黎的了解比起莫小言那是高了好几个档次。老人的房子，看起来是两室一厅一卫的老房子，厅很大，一楼，三面有墙，一面通向外面的小院子。林黎心里稍放松了一点，万一一会儿有点什么事，可以直接跑到外面去，这倒是个撤离的好路线。客厅里最多的，就是橱柜，有立在地上的，也有挂在墙上的，橱柜里，就是莫小言说过的那些瓶瓶罐罐。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瓶罐，有元青花瓷瓶，也有唐三彩，天啦，这里还有哥窑瓷器！林黎太熟悉这一类瓷器了，她在纪录片里看过的，金丝铁线的哥窑，特征太明显了。哥窑瓷器，由于开片大小不同，深浅层次不同，胎体露出的部位因氧化或受污染程度也不尽相同，致使开片纹路呈色不一，“金丝铁线”使平静的釉面产生一种难以言状的韵律美。这里有好几件哥窑瓷器。我的天啦！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瓷器怎么看都不像是新的，都有一种，怎么说呢，就是埋在地里很久才有的那种感觉。噢，还真有个陶佣，不过这好像不是兵马俑，这好像是个女人啊，有发髻，双手握在一起的，好像还是彩色的，这个该不会是汉代的仕女俑吧？中央十台放过一集探索发现节目，说汉代陪葬好多这种仕女俑。3XzJml
突然，林黎的眼睛被墙角的一块黑布吸引了。在墙角那棵铁树旁边，靠近沙发，有一块黑布盖着个什么，四五十公分高，位置很不显眼，不注意看会以为是随意丢弃的一件旧衣服。明显地，这块布盖着个什么东西。目测四十公分高，不大。林黎突然有了冲动，想去掀开那块布，看看下面盖的是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老人一个手，端着碗汤圆走了出来。“来吧来吧，吃点酒酿圆子，我这里就这个了，垫垫肚子！”老人一边招呼他们去到靠墙的小桌，一边回去端第二碗。“爷爷，您这里可真是宝库啊！”林黎大声说道。她话中有话，她想试探下，看独臂老人如何反应。“嗯，这可是我毕生的心血啊！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就想搞这些了。”果然啊，林黎想了想，这些东西要一件一件地收集，少说也要几十年。都不是一个朝代的，就算盗墓，那也得看运气，碰到唐朝的墓，就绝对不可能挖到元青花瓷瓶。看来，这老头有故事。“爷爷，您给我们讲讲这些宝贝的故事吧！”，林黎装作很好奇的样子，实际上，她的确是有点好奇。但林黎此时非常紧张，她希望得到答案，她又害怕知道答案。她想直达目的地，但又怕自己无法应对可能的后果。她矛盾极了。3XzJml
“只要敢想敢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我起初啊，也是觉得可能自己做不到，但是呢，付诸努力，一件一件地来，最后就都成了！”老人一脸沧桑，很有感慨地说到。林黎很激动，她又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她慢慢地咀嚼着软糯的汤圆，想着该怎么继续问。这老头倒是爽快，承认是自己动手得到的，可不嘛，要是去买，或者去拍卖行拍卖，这些东西随便几件都可以换这一套房子。再说了，这老头看起来也不像是特别有钱的样子啊。有钱的话，就请我们吃个酒酿圆子？3XzJml
“弄这些东西很辛苦吧？我看您还有哥窑的瓷器，这可不简单啊！”3XzJml
“哎哟，小姑娘，你还懂的挺多啊。这个哥窑的盘子，可不简单。为了它，我在山里呆了接近两年，这条手臂就是那个时候交代的！”老人一半得意，一半遗憾地说着。莫小言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追问着，“怎么搞的啊？是骨折了吗？骨折也不至于整条手臂都没有了啊！”，莫小言啊莫小言，你扯到手臂干嘛呢？你忘了咱们是干嘛来的了？林黎气的不打一处来，白了对面的莫小言一眼。莫小言一时不明白林黎是什么意思，愣在那里。3XzJml
“没关系，这个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以告诉你们！”老人以为林黎是照顾他的隐私和情绪，不让莫小言伤及他的痛处。他用右手拿起空空的左袖，娓娓道来：“你们知道的啊，这些宋代的瓷器，现在都没有了，要弄就要到地里面去挖。我们当时有个团队，在浙江的一个山里，我们找到了一个有价值的窝，我先下去的，挖到一半，结果一条毒蛇朝我手臂咬了一口。你们知道啊，浙江这地方，山里竹子多，蛇也就多，咬我的蛇是那种碧绿碧绿的毒蛇。当时手臂就肿了。我一个队友用绳子给我把手臂扎住了，赶紧下山去医院。”3XzJml
他一边说，一边比画着那只空袖子所在位置。“多亏他当时给我扎住了上臂，这个地方离心脏近，不然我等不到下山就得死了。从山上赶到医院，要了七个小时。总算捡了一条命回来，不过呢，这个手臂也就组织坏死了，当时小地方医疗条件有限，直接就给我做了切除手术。还好，我们挖到了宝贝，这才有了这个。”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那金丝铁线的哥窑瓷碟。果然是摸金校尉啊！还有团伙，像胡八一、胖子、Shirly杨那样的团伙。林黎想到了鬼吹灯里那些紧张刺激的故事，再看着眼前的老人，两个影子慢慢重叠。她心里有了个大概：他年轻时候，和他同伙在浙江山里寻找古墓，他们为此跋山涉水两年，终于确定了一处好地方，在挖墓的过程中，被毒蛇咬了，不得不截肢。不过呢，在墓里，他们得到了这件稀世珍宝—哥窑瓷器。哥窑可是国家一级文物啊，传世的完整件屈指可数，这老爷爷居然就摆在自己客厅，也不怕别人偷了。林黎决定直入主题了。这独臂老人什么来历，基本上也摸清了。再问下去，太直接了，估计对方也就有疑心了。安全第一，老爸以前告诫过的，咱们安全第一。3XzJml
“爷爷您这还有大件，您挺喜欢雕塑的啊！“林黎亮大招了。她这么问，其实是个很高明的计谋——老头如果对雕塑没兴趣，那么墙角那些俑怎么解释？如果老头说有兴趣，那火炬雕塑就和他有关联了。老人没怎么迟疑，就说了：“以前呢，我喜欢小件，主要搞这些小东西。这两年，我倒是喜欢上这种大件了，不过呢，人老了，没有以前灵活了，所以，能弄到自己喜欢的满意的也不多了。很耗费精力啊！不过呢，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金属的了。玩泥巴已经没意思了，金属的线条能有无限可能。“3XzJml
林黎蒙了。这不就是变相地承认了吗？喜欢金属的，直接说喜欢青铜的不是更直接？老头啊老头，您这做贼心不虚，是怎么做到的啊？林黎觉得得赶紧走了！再呆下去，恐怕老头会看出什么来。她对自己继续冷静并表现出若无其事这件事情毫无信心。安全第一，三十六计走为上。3XzJml
“哎呀，莫小言，我爸爸给我发微信让我赶紧回家，说有急事，我要先回去了！“看到一脸不解的莫小言，林黎使劲地眨着眼睛。拉着不情不愿离开的莫小言走在回家路上，林黎一脸的激动。“我们找到他了！就是他！即使不是他，他也一定和这事有关系。即使他和那事儿没关系，就凭他那一屋子文物，也是个大盗，咱们立功了！”林黎这个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蹦蹦跳跳的心脏，正以140下一分钟的频率跳着。“我得好好想想，等我想清楚了，然后，咱俩去报案！”，送别莫小言的时候，林黎脑海里浮现的是：校长给他俩戴上“见义勇为德育标兵”勋章，一条红色的绶带，斜挎着，从左肩到右胯，金质奖章，在阳光下闪烁，当着近3000师生的面，林黎和莫小言并排而立……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