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友的分歧
一整夜，她都没有睡着。直到六点，外公起床，她还是毫无睡意。她反反复复地就在思考一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去报案？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不管独臂老人和学校的案子有没有关联，就凭他在浙江山里私自挖出来的那件哥窑，判他个十年算轻的。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林黎还是有顾虑的。她不能不考虑莫小言，莫小言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如果这事儿绕开莫小言，她林黎去报案，抓到独臂老人，最后得到了表彰，似乎有点对不起朋友。心中的正义感和对朋友的忠诚就像是天平的两端，一会儿向左偏，一会儿向右偏，林黎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向老爸求援，征求他的看法和建议。3XzJpB
林新坐在沙发上，喝着女儿端过来的茶，享受着周日早晨的惬意时光。林黎有心事，很明显，而且举棋不定，她的表情出卖了她。林欣在等林黎开口，聪明的猎人绝对不会提前开枪。虽然这个比喻不是那么贴切，但大体意思是一致的，那就是，如果林黎有求于他，那么一定要等她亲自开口。3XzJpB
“爸，我要和你说件事，你帮我参谋参谋！”林黎终于踏出了这一步。尽管就在一分钟前，她还犹豫了一小下，但最后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3XzJpB
“说说看！”，老爸放下茶杯，很认真地坐直了身子。于是林黎从学校火炬雕塑失窃开始说起，然后到独臂老人，包括昨天溜号一起去现场侦察都说了，重点提了几个疑点，包括那块黑布盖的东西，以及哥窑瓷盘……3XzJpB
“你确定那是个哥窑瓷器？”显然老爸也被震惊到了，一个火炬雕塑算什么，一百年历史而已，哥窑瓷盘，还是完整的，那得是国宝级文物啊。3XzJpB
“确定，金丝铁线的特征很明显，我不会看错的。另外，独臂老人自己也说了是哥窑，他在浙江山里挖的，为此还丢了一只手臂”林黎没有半点含糊，再次确认了老爸的疑问。3XzJpB
“在地里挖出来的啊？难不成是盗墓的？他们事先怎么知道墓里面有哥窑瓷器？”老爸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疑点。3XzJpB
林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分析道：”据老人说，他们在山里呆了两年才找到这个窝，对，他说的是窝，我估计是不是找到的就是一个宋朝或者后面什么朝代的一个大地主的墓，估计有线索这个墓主人曾拥有哥窑瓷器。这个还是有可能的，现在有很多乡志、县志啥的，都会记录古时候大财主家的情况吗，是不是写进去了？“3XzJpB
“嗯，也有这个可能。如果他真的是从墓里挖出来的，不管怎么说都是违法的。就算不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就算是地里面刨出来的，也都是属于国家的。他这样放自己家也是违法的行为。”老爸这么一说，林黎心里的天平顿时倾斜了一下。3XzJpB
“那老爸，你说我要不要去报案？或者先去学校提供线索，如果真是他，我还能得个见义勇为大奖呢！”林黎又把姜老师课堂上的话复述了一次。3XzJpB
“嗯，让我考虑一下啊。”说完，老爸拿出了烟，走向门外。这些年，老爸因为家里有林黎，从来不在家里抽烟，都在门口的小院子里和阳台上抽。林黎看了一眼老爸桌子上的茶杯，起身去厨房拿茶壶来给老爸添茶，她老爸呢，一边抽着烟，一边在院子里踱步。过了好一会儿，老爸终于进来了。林黎一脸期待地望着老爸，期望他给出一个完美的建议。3XzJpB
“我觉得这事儿咱们不能这么做。林黎啊，我知道这件事情上你耗费了很多精力，但是呢，莫小言才是这个线索的发现者，至少是主要贡献者。你不能抛开莫小言独自去领这份荣誉，这是不对的。何况你和小言还是好朋友。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儿咱们林家人从来不做。报案呢？我还是支持的，肯定还是要报，但我建议是这样，你呢，先找小言聊一下，让他去找学校，找姜老师，不，直接找你们朱校长直接报告，然后，校长会直接联系警察。后面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我知道你也想见义勇为，看学校最后怎么认定吧。反正我是觉得你做的很对，但你去报案，你作为主要线索提供者是不合适的。你说呢？”3XzJpB
老爸的话不无道理。其实林黎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她担心的是，万一莫小言脑袋转不过来，不想“出卖”独臂老人，坚决不报案，这事儿怎么办呢？莫小言脑袋转不过来的事儿还少吗？别的不说，有多少学生能够在重要的考试里，居然漏掉一面？不过呢，你要说他傻，倒也不对，平时考试，莫小言倒也不差，和他的学号一样，班里40个学生里排第20名。那我就跟他说说吧，奖不奖的我不在乎，凭我的成绩，不需要这个奖励，也能去想去的初中。林黎心里拿定了主意。3XzJpB
“谢谢你，老爸！”说完林黎给老爸脸上来了一口，啵的一声好响！她发自内心地感谢老爸，在她看来，爸爸总是能在自己彷徨不前时提供正确的方向指引。要早知道这样，昨晚就没必要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不香吗？这么一考虑，她还真就决定有点困了，顺势躺倒在老爸的大腿上，眯个小觉。林黎爸爸坐在沙发上看书，看林黎满足地睡去，他侧身找了块毛毯给她盖上，望着林黎小巧的脸，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期冀。3XzJpB
和莫小言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他们小区小花园，下象棋的那边一侧，很好找。林黎到的时候，莫小言已经在那里了。有点意外的是，林黎居然看到了独臂老人，他站在旁边看别人下棋，莫小言站在他旁边，风吹过，独臂老人的一只袖子迎风飞起，这让林黎想到了老家他爷爷奶奶麦田里的稻草人。她拉回思绪，决定还是不要惊动独臂老人。现在她越来越怀疑这个独臂老人就是个大盗，你看，别的老人都穿的皮鞋，就他穿着软底布鞋。对了，那天在他家也是穿的这种软底布鞋。这种鞋子走路一丁点声音都没有，这就叫职业素养，或者职业习惯。人家吃这碗饭的，衣食住行都体现专业性，厉害啊。另外，你再看，他哪像其他观棋的老人勾着腰指指点点，他站在外围，身体笔直，而且靠近出口的位置，这就是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要是我是便衣警察来抓他，他肯定第一时间溜了，都不带一点障碍地逃跑。嗯，这个位置选得不错。现在在林黎看来，独臂老人符合所有她认为的盗窃犯的特征。还好，老人没有注意到站在灌木丛旁边的她。她拨打了莫小言的电话手表，她看到莫小言抬起了手臂，接了电话，林黎赶紧挂掉。她不想让独臂老人知道她在这里。这莫小言见林黎没有说话，就继续弯腰去看棋。也没有四下张望，自然也就没法发现林黎已经在离他不到30米的地方。3XzJpB
这可怎么办呢？想着也没别的办法，她给莫小言电话手表发了一条消息：“别出声，往后走，我在你身后20米处！”然后她就见到莫小言抬起手腕，应该是看到了林黎的短信，然后，他居然和独臂老人说了些啥，还用手指了指林黎所在的地方。3XzJpB
我的天啦，这个莫小言，你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是石头脑袋还是木头脑袋？被你气死啦！见到莫小言走过来，林黎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我让你不要出声，你和他说什么啊，还指我，是不是跟他说了我来了？”林黎气鼓鼓地，她恨不得一巴掌呼上去。不过考虑到这么出手，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就忍住了。3XzJpB
“是的啊，我跟他说了，你来找我，我去去就回！”莫小言一脸被冤枉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也没做错啥，不理解为啥林黎发这么大的火，至于吗？都是认识的，何必东躲西藏呢？3XzJpB
“你真是没半点脑子？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万一他要知道咱们要去报案抓他，他肯定提前跑了，到时候把东西藏起来，啥也找不到，你说怎么收场？”3XzJpB
“什么？报案抓他？为啥啊？”莫小言一脸的不解。“你知不知道，他家里的那些都是国宝级文物。你也听到的，那个哥窑瓷盘，就是金丝铁线那个，就是那个看起来像是烧坏了，有许多裂纹的那个，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几个亿！不对，那是无价之宝。另外，还有兵马俑，你见过的，对吧，那怎么可能放在他家里？他大概率是个盗墓的，盗墓的你知道吗？鬼吹灯你看过没，胡八一王胖子大金牙那样的，专门挖古墓，把里面宝贝搞出来卖。你那天也听到他说了在山里搞了两年，亲自下去挖的，被蛇咬了是吧？“林黎越说越激动，声调也上来了，等她意识到老头就在不远处，赶紧用手捂住了嘴。3XzJpB
“我跟你说，这案咱一定得报！不过呢，这线索是你发现的，因为这人是你交往的，我也不跟你抢，这个见义勇为奖归你拿，你呢，直接找朱校长，咱们学校微信群有她的微信，你直接约她，要抓紧，别让老头跑了，咱们给他来个人赃俱获！”3XzJpB
“林黎，可他是我的好朋友啊，而且，对我也不错。刚刚他还和我说了，看到你也喜欢哥窑瓷器，打算送你我一人一个哥窑笔架。就是搁毛笔的那种小摆件，你知道笔架吗？“3XzJpB
“我当然知道笔架。不过，莫小言我跟你说，咱千万不能收！这叫啥？这就叫行贿受贿。他估计是发现了啥，怕我们告发他，决定拿点好处来封住我们的嘴，你看啊，这哥窑瓷器，就算是笔架，少说也要好几万，这就是让咱两和他呆一条船上啊，成为同伙，我看的出，这是他的计谋，不要上他的当！”林黎分析的头头是道。3XzJpB
“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盗贼啊？我不想.......”，莫小言用脚来回划地，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不过，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也不出林黎所料。3XzJpB
“我跟你说莫小言，你不要被他蒙蔽了。你说他不像，我看他哪里哪里都像。再说了，我们只是提供线索，是不是他，警察自然会调查清楚，包括他那些宝贝，怎么来的，是谁的。咱们要是知情不报，那等于是同党！”林黎开始用上了恐吓的手段。3XzJpB
“同党就同党，再说了，和他在一起，我也没做什么坏事，我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啊，教我很多东西啊，对我也很好啊，经常鼓励我，虽然比我大几十岁，但是把我当成朋友来处的。我们是忘年交！”3XzJpB
林黎张大了口，一时语塞，她刚准备回击莫小言的时候，莫小言倒是又说话了：“林黎你啥也别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去主动告发他的。无论如何都不会，你要见义勇为，你自己去。不过呢，你这么做，咱们朋友一场也就到头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带你去他家！”说完，莫小言黑了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林黎赶紧说：”莫小言，你回来！“，莫小言根本不理睬。林黎一连说了好几次“你回来”，最后都快成哀求了，变成了哭腔，莫小言这才停下了脚步。3XzJpB
林黎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使出了她的最后一招。“小言，这样吧，我不要你现在去告发了。那天罗曼陈晚晚她们都说了现在上海到处有监控，破案一般都是72小时，你看啊，到明天差不多就72小时了，如果明天，也就是星期一，警察还没有破案，我们俩就一起去找朱校长告诉她这些情况，我们也不叫报案，叫提供线索，让学校和警察去调查。另外，我最后最后恳求你一件事，这件事你务必要帮我去办，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一定要办，否则咱俩的友情真的可能就要到头了！”3XzJpB
“什么事儿，你说？”莫小言似乎被林黎的提议所打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你也注意到他家里客厅那棵铁树旁边，就靠沙发那里，有块黑布，盖着个40公分的东西，你去看一下，黑布下面盖的什么？如果是火炬，我们就啥也别说，直接报案，人赃俱获；如果不是火炬，那就先不报案，继续侦察，你看行吗？”3XzJpB
“还要去他家啊？这么直接，他会不会怀疑我们啊？”3XzJpB
“哎呀，你这个脑袋怎么就不转呢？你当然不能说是去查火炬啊，你可以说，对了，你就说我非常想早点见到那个笔架，所以，就提前来了，然后让他帮你榨杯果汁，有这几分钟时间，你好好地掀开黑布，看看下面是啥，对了，如果可能，你给我照个照片，拿你手机照。你手机是小米的对吧，照相效果好的。我特别怀疑那块黑布下面就是火炬雕塑。”3XzJpB
“行吧，万一不是火炬雕塑，说好了啊，我们不报案！”3XzJpB
“说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黎还是站在那块灌木丛后面，她紧盯着莫小言。说实话，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莫小言会百分百地执行她的计划。从这几天，不，这几年莫小言的行动能力来看，出点岔子是必然的。这老兄，别的不行，掉链子的能力世界第一。只见莫小言似乎在和独臂老人说着什么，还拿手往林黎这边指了指。林黎赶紧往里面站了站，他们应该是看不到她的，接着就见到两个人肩并肩离开了棋摊，独臂老人用他那唯一的一只手臂，搂着莫小言的肩膀，就像是好兄弟一样。这两人，可真有意思。3XzJpB
林黎的忐忑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这种心情和状态，称之为煎熬也不为过。总之，她把自己锁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她逼迫自己看书，逼迫自己听音乐，拉小提琴，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了，每隔十秒她就要瞄一眼自己的手机，她把手机充上电，放在窗台信号最好的地方，确保万无一失。最终，手机叮咚一声响，微信里，莫小言的头像在闪。他传来了一张图片，什么语言都没有，就一张图片。打开图片的那一刻，林黎呆住了，手不停地颤抖，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音，她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图片里，是一支火炬，青铜铸造的雕像，在小米手机夸张的颜色调制下，像是一把桀骜不驯的古剑，直直地刺向了林黎的心脏。或许，也刺中了莫小言的……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