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怎么是他？
周一的校园，出奇的宁静，宁静的甚至有点可怕。这完全不是林黎想象中的样子。按理说，独臂老人抓到了，雕塑找到了，学校不说敲锣打鼓，至少有个小仪式，郑重地迎回镇校之宝。但，啥都没有。周一没有，周二也没有。3XzJmi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这样度过了充满期待却又无限失望的两天。李信子和罗曼还在笑话林黎当时做出的72小时破案的判断，他们觉得这雕像十有八九是找不回来了。罗曼信誓旦旦地表示，盗贼肯定把这个雕像融化掉卖了废品。这样，火炬雕塑就永远只存在于照片和少数人的记忆里面了。林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这两天，林黎和莫小言没有透露半个字，即使陈晚晚、罗曼他们一再追问，但林黎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破案是警察的事儿，她一个劲儿地重复这句话。莫小言呢，似乎还没有从上周的批评里走出来，依然是那么的萎靡不振。只有林黎知道是咋回事，现在的莫小言，完全不是因为牛老师的批评而情绪低落，他承受的是周日晚上他的那个行动带给他自身的巨大压力，把自己的忘年交好朋友送到警察手里，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3XzJmi
可是，莫小言并不恨林黎。有时候，他甚至有点感谢林黎。要是没有这个足智多谋善于观察和推理的好友林黎，他不知道还要被那个老头蒙蔽多久。或许未来，老头会叫他一起去偷东西，去盗墓，到那时候，自己的人生就没有回头路了。想想就有点后怕，他很难相信独臂老人居然是个大盗，虽然他亲眼见到了失窃的火炬，但会不会是别人栽赃陷害呢？尽管他也知道这事儿的可能性比月亮掉到地球上的概率还低，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丝的侥幸---或许，警察会犯错呢？3XzJmi
现在的林黎和莫小言，存在一种很微妙的关系。林黎知道所有的事情，但她就是不说出来，她在保护莫小言。要是让大家知道窃贼就是莫小言的朋友，我估计这帮人再见到莫小言都要绕路走了。估计莫小言经过了他们的书桌，他们恐怕也会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的财物有没有少了什么。如果那样，就完全乱套了。莫小言可是见义勇为的小英雄，而不是窃贼的小跟班。莫小言呢？更不能说了，首先，这些线索不是他发现的，所有的现场探查和关键性的物证，都是林黎发现或者提示的，他莫小言只是跟随着，配合着做了点事儿而已。就是告诉大家，恐怕有人也会问：你和这个盗贼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可不就引火烧身了？到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死）也是屎（死）。就是要说，也一定等到学校把见义勇为的表彰当众发下来之后再说。有了这个表彰，等于是官方给定了调，有了官方认证，后面不管怎么说都是正义的行为。不过呢，现在见到林黎，莫小言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他知道自己没有林黎聪明，也不像林黎那样总是能够猜到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就认一个道理：人行得正，坐的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3XzJmi
一大早上学的时候，就发现校园门口停了好多警车。和上次有区别的是，这一次，警灯没有闪烁。警车安静地停在校园操场的一角，看来警察们早就来了。唉哟，还有东方卫视的面包车啊，电视台也来了？3XzJmi
进到教室，就看到班主任姜老师已经早就等在那里了。她望了一眼林黎，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里却有很大的信息量。林黎还在琢磨刚才姜老师望向她的那个眼神，就听到姜老师大声地说：“同学们，我们的火炬雕像找回来了。一会儿的升旗仪式校长会讲话，大家注意一下纪律，不要交头接耳。”3XzJmi
这次的升旗仪式和往常不一样，大家都急匆匆的，因为参加升旗的所有人都知道，大戏还在后面。果然，这次连国旗手发言都免了，朱校长直接就走到了麦克风前。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了。3XzJmi
“老师们，同学们，上周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学校最珍贵的礼物，校史的见证，我们学校的象征—火炬雕塑，有着一百年历史的火炬雕塑失窃了。今天，我要正式通知大家，在警方的努力下，我们找到了它。我们今天将一起见证它的回归。让我们一起，用热烈的掌声，感谢警察叔叔们帮我们找回火炬雕像。我谨代表3000多师生，向关心、关注火炬雕像失窃和在找回雕像过程中做出贡献的所有人表达我们衷心的感谢和诚挚的敬意。”3XzJmi
说完，朱校长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全场掌声雷动。3XzJmi
这个时候，林黎望了一眼斜前方的莫小言。她有些激动，按照朱校长说的，她和莫小言应该属于“找回雕像过程中做出贡献的人”，校长都给咱们鞠躬了，感谢咱们了。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给提供重要线索的莫小言授予见义勇为勋章啦！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啊，等莫小言有了勋章，那就万事大吉了。3XzJmi
不过，接下来不是颁奖。是警察叔叔抱着用红布盖着的一个物件放到了事先摆放在那里的一个木桌上，然后朱校长和警察一起掀开了红布，全场发出一阵哇的惊叹声。火炬雕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阳光照在上面，青铜雕塑远远望去，还真的像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炬，林黎心里想。3XzJmi
林黎还在等，不过已经有高年级的学生开始离场了。咦，怎么没有颁奖仪式？直到轮到林黎他们班回教室，她快步走到莫小言身边，小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啊？姜老师和你说啥了没？”莫小言低着头，看得出他非常非常地失望，他叹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字："没。”3XzJmi
这一天的课又白上了。不过，影响不大。今天全校的文化课都取消了，全部变成了德育课，全校学习校史，思想品德，爱国爱党爱校，一整天思想教育。林黎基本没怎么听进去，她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不表彰莫小言？3XzJmi
在穷尽一切可能后，林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学校在保护莫小言。理由是：如果当众授予莫小言见义勇为勋章，那么，独臂老人将来可能会报复。也许不用等到将来，也许他有同伙，就像几十年前盗墓挖哥窑瓷器一样，他有同伙。对了，他一个老人，又只有一只手，如何能拿得动那个雕像。肯定有同伙，说不定就是个年轻力壮的。这人要是没有被抓到，说不定就会藏在莫小言放学回家的路上，给他来上一顿黑拳。除了这个理由，林黎实在想不出其他。说好的要表彰提供了重要线索的人，这莫小言提供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线索，他基本上提供了完整的盗贼信息。就好像是，给一道难题直接给出了正确答案，而不是仅仅提供了一个解题思路3XzJmi
放学回家路上，林黎本来想安慰一下莫小言，就在路口等着他。结果莫小言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选了另外一条远一点的路，故意和林黎南辕北辙，林黎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只好作罢。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3XzJmi
吃晚饭的时候，爸爸问了林黎失窃的事情怎么样了，林黎就把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给老爸汇报了一番。她还特意提到学校没有进行预计中的表彰，然后她也讲了自己的分析，老爸很认真地听了，他也说估计就是这个原因。看到林黎情绪不高，老爸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简单安慰了几句，就看电视去了。3XzJmi
突然，林黎爸爸大声招呼林黎，“快过来看啊，新闻晚报，你们学校上电视了！”林黎在电视里看到了熟悉的场景：操场，朱校长，警察，太阳下像是燃烧着的火炬，然后就是记者在朱校长办公室的采访。3XzJmi
突然，画面一转，记者采访环节，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这个人出现在电视里，让林黎顿时呆在了那里。3XzJmi
林黎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汗如雨下，她口干舌燥。他怎么会在电视里？不是应该被关在看守所里吗？等等，什么？我国著名文物修复和保护专家，享受国务院津贴，故宫博物院首席鉴定专家，还是国际文物保护协会的理事长？原来他叫王全成啊？记者一直在问王教授如何看待这件火炬雕塑。电视里的王教授，也就是独臂老人，很有风度地站在他的客厅里给大家讲述这件雕塑的独特之处。3XzJmi
错了？难道全都错了？她就像考试做完题检查一遍一样，从头开始梳理整件事，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犯了错误。一时，她想不到，因为此时的林黎心乱如麻。她拿起电话打给了莫小言，莫小言不接她的电话，于是，她发了一个信息：快看东方台的电视节目。莫小言回信很快，简单两字：在看。3XzJmi
王教授很专业，也很博学。他从雕塑的艺术性和历史性入手，给大家科普为什么这件雕塑会如此珍贵。直到记者提出了一个问题：王教授，我们都知道您擅于修复和还原一些历史性的文物，那么如何确保这件雕塑就是一百年前的那个呢？按照您说的方法，似乎我们可以通过建模，得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仿制品。另外，现在的3D打印技术是不是可以做到完美复制？3XzJmi
独臂老人，噢，不，王全成教授会心一笑，他讲了一句：可以复制这个雕塑，但不能复制历史。这尊雕塑的价值在于一百年来的风风雨雨，另外，有个小特征，这个雕塑底部有创作人李戈当时留下的标记，他姓名的首字母LG，这也是他们这批留洋回国的艺术家常用的署名方式。出于对历史的尊重，所有的仿制品都没有加这个标注。李戈先生当时敢于在黑暗时代大胆地署名，这是一种向强权向反动派示威的体现，是勇气的宣言，是我们膜拜的对象。我们不会也不敢在复制品上署上他的名字。记者再次确认，王教授在记者的帮助下，用他仅有的那只手，指着底座的一块说，这就是标记，LG,这是他名字的首字母。这件雕塑可是开创了中国雕塑的新纪元啊。3XzJmi
林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电视。即使是她最喜欢的动画片，她都没有这么专注。她几乎是蹲在电视前，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里侃侃而谈的独臂王教授。一种挫败感和悔恨感交织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大错，顺带，还带偏了自己的好友莫小言。这事儿要怎么收场啊？3XzJmi
不过，问题来了！既然雕塑在王教授那里，那么盗贼盗走的是什么呢？学校不会报假案，姜老师那天言之凿凿，火炬雕像是失窃了，那么既然王教授不是盗贼，那就是说真正的盗贼还在逍遥法外？3XzJmi
一想到这，林黎来了精神。她有点回过神来了。这事复杂了。现在啊，至少说明有两个火炬雕塑。王教授那里有一个，学校展厅里有一个。王教授说他那个是真品，后来警察还回来的就应该是这个，那展厅里的那个就是复制品了，对，应该是复制品。这样的话，被偷走的复制品应该是还没有找到，真正的盗贼也还没抓到。3XzJmi
既然火炬有复制品，那么王教授家里那些是不是也就是复制品？哥窑瓷盘也是复制品，唐三彩也是复制品？问题又来了，把复制品摆到家里显眼的位置是什么意思？就好像，自己穿着冒牌的衣服，戴着假表，还要照镜子自我显摆，这是个什么心态？3XzJmi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黎决定二访独臂老人。不过这一次，她至少知道独臂老人的全部身份信息了。如果记不全，她可以选择回放新闻晚报节目。现在的数字电视，这个功能可以让林黎不遗漏电视节目里的任何一个字。尽管林黎已经非常非常专注地看完了这个节目。她决定了，拉上莫小言，再去一次独臂老人家。3XzJmi
考虑了很久，她给莫小言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放学后一起去独臂老人家一趟吧3XzJmi
莫小言一直没回。林黎想可能他睡觉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林黎尚且难以消化，更何况木头脑袋的莫小言。今天发生的他不理解、不接受、不相信的事情太多了。可能他需要好好睡一觉，谁来别来打扰。他要静一静。3XzJmi
正准备上床睡觉，林黎电话一震，她赶紧打开来看，果然，莫小言回复了，还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已约好！3XzJmi
好吧，就这样吧。真相终究会浮出水面。真相就是真相，就像是埋在沙子里的黄金。或许一时半会看不出，但终有见识到的时候。有句话说：真相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明天，我们就见证真相吧。3XzJmi
这一晚，林黎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出乎意料，她睡得很香。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和莫小言，对了，还有独臂王教授在一起，不过呢，王教授是上课的老师，他们俩是学生，小课堂，就两个学生。王教授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哥窑瓷盘，然后啪地一声掉地上了，他却又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地上还有破碎的残片，但他手里却举着一个完整的瓷盘，他一个手挥舞着；过了一会儿，他又拿出了大大小小一串编钟，对，就是历史书里的编钟，他一个手，拿了根棍子来回敲击，咦，居然是大鱼海棠的主题曲哎。最后，王教授指着自己的那根空空的袖管，对他们两个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手臂，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学这个啊？林黎这下犯难了，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吧，担心自己学识不够，帮不上什么忙；不答应吧，似乎又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拒绝。就这样的两难抉择中，林黎醒了。这下彻底睡不着了。一看手机，差不多六点了。3XzJmi
她披好衣服下床，拉开窗帘，正好一轮红日升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日出了。每一次她都是忙忙碌碌地上学，从来没有关注过太阳。看着初升的太阳，她对自己说：又是新的一天了，希望今天是最特别的一天！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