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的夏天结束得很快，其他城市10月左右仍需要穿短袖短裤，到了南林则需要再加些外套了。3XzJlN
街道上的树也似乎也受到了这座秋城的影响，昨日还是郁郁葱葱，一夜之间就满地秋黄了。3XzJlN
她在南林中学度过了五个秋天，但没有一次见过秋天的南林中学。3XzJlN
校园内的百年老树也开始变得光秃秃的，值日的学生正在午休这段时间一边聊天一边打扫。3XzJlN
几个学生也顺着操场结伴行走着，散发着徐雨婷从未体会过的青春气息。3XzJlN
为什么校园内有些人可以如此开心自在地一起行走，而有些人会选择去对他人展开无穷无尽的折磨呢？3XzJlN
她深吸一口气，将渐冷的空气吸入肺腑，随后吐出，她用手放在了嘴前。3XzJlN
她重新吸了口气，又吐了一遍，这次手掌离得进了一些，这才有些暖气。3XzJlN
她在心中想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些热气冷却后形成的看不见的小露珠粘在了自己的手上，有些潮湿。3XzJlN
“吃饭了。”身后传来默玟的声音，她把饭菜放在茶几上，随后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3XzJlN
今天的菜是回锅肉和清炒菜苔，是默玟在楼下的中餐馆买的，她也知道楼下那家餐馆，有些学生中午不在食堂吃，就会出校门在这里用餐。3XzJlN
筷子的触碰声和咀嚼声弥漫在了客厅之中，电脑风扇的转动和窗外树叶的摩擦声充斥着整个饭局。3XzJlN
“默玟。”空气中的安静让人窒息，徐雨婷快吃完后，似乎是无法再忍受这种氛围才莫名地看了她一声。3XzJlN
“我吃完了，我先走了。”默玟拿纸擦了擦嘴，丢到了垃圾桶内，随后，穿上了外套，拿上电脑包后离开了。3XzJlN
徐雨婷吃完后，收拾了垃圾，躺在沙发上，看向窗外。3XzJlN
她和默玟间的交流已经变得不再有意义了，虽然还是会说话，但像是被固定在某个特定的框架之中。3XzJlN
默玟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她如果想说，似乎可以滔滔不绝，讲述开阳的双星系统，讲述天体中的规律，但这一切都消失了。3XzJlN
默玟的神情没有变化，她的语气没有变化，行为没有变化，但就是失去了沟通的能力，失去了人与人之间的桥梁。3XzJlN
任何的交流似乎都像是在对着一面墙，你对墙说话，墙就回以你回声，墙也不会跟你交流，甚至不会移动。3XzJlN
她和其他人是否也是这种关系？还是因为自己恶劣到了极致，失去了任何和自己交流的欲望？3XzJlN
她想知道默玟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默玟不会说，她也知道自己不会问。3XzJlN
她和默玟之间似乎仅存着一种被称为收留的关系，并且正在逐渐破裂，默玟没有修补的行动。3XzJlN
“你怎么突然开始准备毕设了？这玩意要到下学期才开始吧？”导师走到了默玟的面前，将一杯水放到了她的旁边。3XzJlN
“想提前开始了。”默玟看向实验室的窗外，远处的卷积云正缓缓移动着。3XzJlN
“唔...”导师俯身，看了看默玟的项目规划书，“你一个人做？”3XzJlN
“retn神经？你一个人...？”她再次确认了一下。3XzJlN
“我给你提供资金和样本，给我个通讯作者的位置吧。”3XzJlN
“这哪叫蹭，华联生科院搞这个retn搞了几年了一点进展丢没有，说不定我给你提供一些帮助你就能搞出点动静呢？”3XzJlN
“也太抬举我了，我只是想找些闲事做，消磨一下大四。”3XzJlN
“啊...”导师坐到了默玟旁边，推了推眼镜，“失恋了？”3XzJlN
“看着像，有时候我手底下的学生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刻苦研究，一天巴不得写十篇报告，结果一问，大多数都是失恋了。”导师笑着说道，“反正你谈恋爱也不可能告诉我嘛，我也就不再问喽。”3XzJlN
她拍了拍默玟的肩膀，像是在说着“好好努力”一般。3XzJlN
沉默的夜空没有任何星星，它们逃离着高楼与灯火，逃离着那些不自然的灯，却只能埋藏在黑暗中。灯光已经成为了城市的星。3XzJlN
徐雨婷穿上了外套，出了门，随后把门关上，最后坐在了门的旁边。3XzJlN
默玟的家在楼道的角落，周围似乎也没有邻居，可能是这些房间还没有被华亚联大送出去。3XzJlN
楼道如家中一般安静，时不时只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3XzJlN
每次电梯声响起，徐雨婷的心跳就会略微加速，期望它正好停在门口，但结果总是过早的停下，或者一直上升。3XzJlN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是等到默玟从电梯出来时能看到她，然后稍微聊上几句与吃饭，早晚无关的话题。3XzJlN
漫长的时间在等待中流逝，但徐雨婷依旧像木头人一般坐着。3XzJlN
徐雨婷扶着麻掉的膝盖起身，扭头看了两圈，没发现任何钟表。3XzJlN
恰在此时，电梯门开了，徐雨婷深吸一口口气，等待着走进楼道的人。3XzJlN
一个背着大包的陌生的女人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面前，徐雨婷很快就泄气了。3XzJlN
“唔。”陌生的女人看着蹲坐在楼道角落的徐雨婷，她脸上满是失望，也没有看向自己，“你在等人吗？”3XzJlN
“已经12点了。”陌生女人似乎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声，随后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进去了。3XzJlN
徐雨婷抱着双腿，靠在膝盖上，看着被自己亲手关掉的房门。3XzJlN
冷风从走廊处窜了出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脑袋又往回缩了一些。3XzJlN
默玟她也觉得自己太烦了，甚至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吗？3XzJlN
默玟明天也不会回吧？要等到明天晚上，临近饭点的时候才会很无奈地回来吧？3XzJlN
回来前要做个深呼吸，隐藏起自己的抵触心理，随后再开门吧？3XzJlN
她的泪水浸湿了裤子，渗透至膝盖，她的听觉似乎也被泪水堵住了，无法分辨自己是否真的哭出了声。3XzJlN
没有默玟，她连星星都看不了，她没有办法从枯燥的物理和数学中学到如何看到星星啊。3XzJlN
她猛烈地啜泣着，一切的话语都在心中跟自己讲述着，她连独自一人发声呐喊的勇气都没有。3XzJlN
“嘿。”忽然，那位陌生女性打开了门，露出了半个身子，眯着眼睛看着徐雨婷，“你看上去...状态不太行啊。”3XzJlN
徐雨婷擦了擦眼泪，仍没有回答她，把脑袋重新埋回膝盖。3XzJlN
“住在这家的是华亚联大的学生吧？我和她好像还有几面之缘。”陌生女性敞着房门走了出来，拿了瓶水放在徐雨婷的旁边，“好像姓很奇怪...忘记是什么了。”3XzJlN
“你认识默玟？”她用着干哑的嗓音回答道，语气中仍是充满哭腔。3XzJlN
“奥，对，默玟。”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似的，“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你在这等了她很久吧？”3XzJlN
“都这个点了，她回来已经不切实际了吧？”陌生女人看向电梯，随后转头看向徐雨婷，“来我家坐坐吧，如果有人开门的话还是能发现的。”3XzJlN
徐雨婷猛地抬头，两眼放光，但出现在面前的确实一个穿着黄衣服，看上去颇为匆忙的外卖员。3XzJlN
“这里这里。”陌生女人朝他挥了挥手，他走过来后鞠躬了几次。3XzJlN
“抱歉抱歉，电动车在路上爆胎了，送晚了一些...”3XzJlN
“没事，辛苦啦。”陌生女人笑着接过外卖，随后外卖员又鞠了几次躬表达感谢，随后趁着电梯门还没关，便赶忙下去了。3XzJlN
“深夜还在送外卖啊。”陌生女人看着离去的外卖员，“也是，要是没人深夜送外卖我就吃不上饭了呢。”3XzJlN
外卖里面装的是烧烤，散发出来的响起充斥着整个楼道。3XzJlN
“啊。”陌生女人看着徐雨婷，把外卖放在了她的旁边，随后转身向她自己家走去。3XzJlN
“这...？”徐雨婷没看出她的用意，盯着她的背影发呆。3XzJlN
“看样子你也没吃饭吧？既然也不愿意来我家坐坐，就在楼道一起吃吧。”她颇为自然地坐在了默玟的家门口，打开两瓶啤酒，“喝酒吗？”3XzJlN
“...嗯。谢谢。”徐雨婷小心翼翼地接过，稍微小酌了一口。3XzJlN
“话说，你和她是认识不久吗？我之前都没咋见过你耶。”她打开了包着烧烤的锡纸，里面的烤串已经稍微有些冷了，但她似乎并不在意。3XzJlN
“奥对了，你叫我N-Z-Mi吧，我平常用这个名字交流，拼法是EnZyMe，意思是‘酶’，就是生物学的那个催化剂。”她拿起两根羊肉串，递给了徐雨婷一根。3XzJlN
“EnZyMe...平常用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徐雨婷接过烤串，随后说了声谢谢。3XzJlN
“因为听到自己的本名会想到难过的事情啊。”EnZyMe说道，“唔，过去那么多年了，说了就说了吧。3XzJlN
“对我特别好的父母在我刚上华亚联大就坠机离世了。”她简单地表述着，似乎是防止自己陷入对过去的悲伤中。3XzJlN
徐雨婷机械地吃着肉串，她在内心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3XzJlN
无情的老师的声音，嘲笑的学生的声音，暴怒的父亲的声音，讥讽的母亲的声音。3XzJlN
但是里面没有默玟的声音，她才发现默玟从来没叫过自己的名字。徐雨婷这三个字在默玟的嘴中仍是干净的，即使这个名字已经变得满目疮痍。3XzJlN
她不想让默玟直呼自己的名字了，或者说，不再想让那些尚未念过自己名字的人去念自己过去的名字了。3XzJlN
“奥，还没问你叫什么呢？”EnZyMe喝了大口的酒，发出了十分爽快地声音，人似乎也开始变得豪迈起来。3XzJlN
“...徐...不，星九河。”星九河回答道，“星星的星，银河的河，数字九。”3XzJlN
她脑子一热，想出了这个不假思索的名字，她本来想说是“酒精”的“酒”，但还是临时起意，改成了数字九。3XzJlN
“也是跟我用昵称的同类呢。”EnZyMe爽朗地笑了一声，“你用昵称的原因也是不愿被提及自己的本名吗？”3XzJlN
“我...厌恶我的本名。”星九河回答，“恶心，讥讽，暴力，全在过去的名字里了。”3XzJlN
“肯定是段不愿被提及的过去。”EnZyMe点了点头，也没多加过问，“那默玟呢？你和她的事情能说吗？”3XzJlN
“...我不知道...”星九河叹了口气，随后喝了一大口酒，“是我的原因...我太做作了，让她不愿意跟我说话。”3XzJlN
星九河想了想。她们近几天似乎也没有语言上的冲突，便摇了摇头。3XzJlN
EnZyMe紧接着打了个响指，信誓旦旦地说：“奥！冷战了对不对！”3XzJlN
“额...应该是吧。”星九河晃动着眼珠子思考着，但总感觉也有些不对头。3XzJlN
“小事啦！”EnZyMe又喝了一大口酒，随后打了个饱嗝，“小情侣时不时都会这样...嗯，我是说朋友，朋友。”3XzJlN
“我组乐队内会儿，倒是经常吵架呢，还有的人一言不合就不来排练室。”EnZyMe说着，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是进入了某种难以忘怀的时光，“明明说着要组一辈子乐队来着。现在想起来，仍是一段令人享受的时间呢。”3XzJlN
“不停沟通喽。不来就打电话，发消息，非把问题解决不可，要是再不听就跑对面家里面去，像口香糖一样粘着别人。”EnZyMe说着，又笑了几声，“虽然最后还是解散了，都各奔东西，但好歹大家没成为敌人。”3XzJlN
“那就是沟通少了！”EnZyMe肯定地说，“保持愤怒！保持理性！这样沟通才有效！”3XzJlN
“只有理性就会陷入谁都不愿意说话的场面，只有愤怒就会变成吵架。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把问题解决吗？那就朝着那个目的前进就好了，语言解决不了就用音乐，总有方法把自己的想法传达出去的。”EnZyMe的手开始四处挥舞，像是乐队指挥一般。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