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往海边漫步。不在预定计划以内。那无用的计划算是已经写满了失败。不如随心所欲点，去掉繁琐的拘束。提出要来海边的是女人。既然如此，男人自当会陪伴她一同。3XzJqg
但我看着渐渐暗沉下来的海面，蓦然有种越陷越深，快要窒息在海底的错觉。似乎再不能浮出海面，就再也没有机会。……只是错觉罢了。我摆头甩掉了这种来源未知的不安感，目光找到女人。她正在快乐地沿着沙滩来回奔跑，好像是头一回来这里，愉快无比地玩水。3XzJqg
天黑下来的同时，我们回到家中。路上下起了雨，本以为是小雨，我们都决定站在路旁商店的屋檐下等等再走就好。然而直到大雨倾盆，我们还在等待。结果我们不得不淋着大雨跑回家，倒是正好踩着最后一丝天光消散。亮起的路灯伴随着我们结伴远去的影子。3XzJqg
虽说如此，女人反而没有半点郁闷，表现出令我意外但未必真惊讶的欢喜。毕竟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算了解大半。女人向来对这般意外发生的事自顾自感到惊喜。真是不知道该多多在意身体健康。3XzJqg
我催促着她赶紧去洗澡。热水不用担心，我早在出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利用魔术制造一件普通的定时开启热水器的装置，根本没难度。3XzJqg
轮流洗完澡，时间已经很晚。当然，绝大部分都得归咎于某人哼着歌洗了很久还不结束。连热水都给她洗完了，导致另一个人不得不洗冷水澡。3XzJqg
事先声明，我没有抱怨，最多只会十分平静地叙述事实。3XzJqg
防御力低的男人，平日里就很难怼过防御力高的女人。至今如此。男人总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当然，他不是还想抱怨，单纯的只是在陈述事实。仅此而已。3XzJqg
女人的话语忽然间卡壳，眉间皱起，忽然出现了极大的疑惑与茫然。可没一会，她的疑惑又消失不见。最后只是摇摇头。3XzJqg
“没事。回想起来，好像过去许久时间，我却仍在原地踏步。”女人对她说出来的话感到好笑，“不过那怎么可能？时间一直在往前走，怎么会停滞？”3XzJqg
我倒是觉得，如果时间真的能停止，甚至能像现在这样‘停’下来，或许也不错。3XzJqg
算算也该轮到入睡了。我扭头看向女人准备提醒她一声。可意外的是，她完全没有困意不说，还聚精会神的思考着。怀疑的神情持续在她的脸颊盘旋。3XzJqg
或许是某种无声的情绪蔓延到我身上。尽管不过是普通看着，我却同样渐渐有些奇怪的情绪涌出。那是什么情绪？它们似乎在说些什么……说我的记忆出错，并为此埋怨。3XzJqg
我闭上眼同样皱紧眉头，一言不发的陷入深深思索。脑海里的记忆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为清晰，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我在童年时间与父亲相处。连那时书本上的字迹都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3XzJqg
而随着记忆的深入，逐渐触底，结果反弹到上层。逐渐浮现出与女人有关的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回忆的运转中断于此。3XzJqg
似乎在不知道的时候意识断了片。我回想起断片之前的记忆，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我的记忆绝对没有出错。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父亲，或者是在代行者时期，包括与女人相处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出错。目前为止绝对都「完全符合」，即使有出错的地方也不可能是我。3XzJqg
沙发大到足够两个人横躺。但这里总归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算算时间，是该轮到休息了。3XzJqg
女人打开了桌上一本书，看不到几分钟又没了心思继续看下去。3XzJqg
“没有。”为了避免只是临时想不起来，我仔细思考过后，确信真的不知道。3XzJqg
“第三只眼。是某些神秘主义与神秘学的概念，探讨眉间轮是否存在特殊潜能。假设存在特殊的第三只眼，通常与透视、预知以及可能的灵魂离体有一定关联。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作为认知到更高次元的说法。只要睁开第三只眼，一切事物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尽收眼底。因为它不再是以扁平角度去看待世界，而是能以立体的全方位角度观察世界。”3XzJqg
“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它的拥有者将能看透一切事物的本质。你相信有「第三只眼」的存在吗？”3XzJqg
面对女人的疑问，我经过思考，选择点头相信。毕竟世界存在神秘，第三只眼又怎么可能不会存在？3XzJqg
女人神色万分认真。她一手插在垂落额前的头发，欺身压来。我几乎能嗅到甜橙的香味从她落下来的鬓角散发出。并且还不止。似乎不得到回应，就不会撤退一样。女人的身体、头发、脸、鼻子不断逼近。紧接着我甚至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吐息，以及水光饱满的唇瓣，和微张嘴唇里流露出的红润舌尖。3XzJqg
女人完全贴在男人的身上，无论是衣服还是部分衣服外的肌肤。柔软的曲线可塑性很强地向内凹陷。然而如此超出平日里的行为，她依旧在询问。3XzJqg
声音很细、很低，犹如在脑海中响起。它萦绕着，循环个不停，犹如魔鬼在耳边轻声低语呢喃。口干舌燥的感觉爬满了我的脑中。3XzJqg
若是到此为止，或许男人尚能忍住心下顿时剧烈燃烧的躁动。可是女人在说出来话语的同时，她还用那一双白皙的手臂也紧紧缠来。像是要把男人紧紧套住再不松开一样。女人愈发显得诱人地吐气不断刺激着男人，连带湿热的鼻息打在男人颈间。随之连两人的身体都在或许不自觉的互相缠紧，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3XzJqg
我想尽可能冷静下来，然后张口回应话语。结果女人却在那之前蹦了出去，像只兔子自顾自蹦走了。3XzJqg
“哎呀，开玩笑、开玩笑。刚才只是个恶作剧，临时起意。”她别过脸，漫不经心地说着又挥挥手，似乎对她而言刚才一切真的只是个恶作剧。“嗯，该睡觉了。我去睡咯。”3XzJqg
留下轻飘飘的话语，看也不看我一眼。她转身就要走。3XzJqg
从沙发上起身，抓住她，也将她带回来。带回到沙发上，带回到我被灯光炙烤的影子里。3XzJqg
我吞咽了不知道第几次的口水，呼吸急促到超乎想象。但我不在意。至少现在，我不想用任何心思去管理呼吸问题。有一股无名的火点燃了我。火从内部开始燃烧，逐渐升温、再升温，烧红血管接着以各个为基点，将火势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3XzJqg
那种火焰是源于被恶作剧而涌现的愤怒之火吗？还是此时对女人的……3XzJqg
我只觉得脑后陷入某种木僵状态，坚硬到发胀。发胀带来的钝痛如锥子又似磨盘围绕着脖颈持续发出影响。3XzJqg
我想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只是一直在喘息。我在压抑着什么？我想追求什么？我该选择的是什么？3XzJqg
因为我的举动，被压在影子里的女人似乎感到害怕。她非外出时总是无精打采的眼睛难得睁大，瞳孔仓皇不定地乱飘。很快转的像蚊香，大概是把她自己晕到了。连看着她双眼的我也不禁头晕目眩。3XzJqg
她的身体在颤抖。我们自相遇以来，男女之间的肢体接触仅有牵手，还是在游乐园出来时才有的第一次。3XzJqg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她是在害怕？呼吸忽然间变得好艰难好艰难，我几乎是在颤抖着吸气，颤抖着吐气。3XzJqg
“那、那个…你生气了？”女人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甚至藏不住嗓音里的哽咽。3XzJqg
我看着女人湿润的眼角、听着她细微的话语，还有那不与我直视的瞳孔和充满了水光的眼眶。我的心脏陡然收缩，有如遭到针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导致，难以想象的疼痛。3XzJqg
没有言语、亦没有回复的沉默中。女人撇过头用力闭上眼，泪水被挤成河流，决堤的河水冲出了原先的河床。明目张胆的恐惧埋在女人精致的五官上，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白，褪去血色。这都是因为男人。3XzJqg
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片了。我好像在恍惚中闭上眼很久，但又不久。等到再次睁开，我能看见的只有我的手，攀上了女人脆弱的脖颈。3XzJqg
离神片刻，意识中断之前的思绪如黑而深沉潮水一股脑涌了上来，其重量压抑到我无法选择继续无视下去。3XzJqg
没错，我不知道我的心里可能存在什么。但唯独这份油然而生的杀意，真实到令我绝望。看着女人痛苦，我能做到的不是及时制止自己的失态。我只有且仅有一份真切到…几近撕裂心脏的杀意。以及从未改变过的本质。3XzJqg1
我在笑。没有声音也没有颤抖。平静的。笑啊笑啊，我逐渐开始缺氧。深深吸入一口气，胸腔随之颤动不停。那股气仿佛再也吐不出来，憋闷在胸前，随时间让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一层白雾。3XzJqg
我能做的，仅仅是在窒息之前，抑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将气不由自主吐出去。3XzJqg
是，男人在笑。可那究竟是针对女人的痛苦而获得的仅存瞬息的欢愉，还是男人对即使如此情境也存在的空乏而自讽……3XzJqg
而这个答案定会如以往的无数疑问一样被搁置，直到再无人质询时自会消失。3XzJqg
男人放开了女人，垂下头颅。额前的发落下，遮住眉眼。阴影犹如最好的黑彩假面覆盖在男人脸上。他变得什么也看不清。3XzJqg
仿佛与落日前夕的记忆久别重逢。但却比那时更为深刻地质询：3XzJqg
迄今以来所制造出来的一切归根究底不过是浅显如倒影浮在水面，脆弱到即使是一阵无心吹过的轻风都能摧毁。更何况还有水面下的那一切。潜藏至今的肮脏本性一直未曾对谁说过，未曾被谁了解过。自以为是掩藏的很好，可终究能欺骗得了谁？谁都欺骗不了。3XzJqg
如今不过是触底反弹的报复。它像头渴求鲜血的野兽，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寻找微不足道却致命的可趁之机。再次失控的那一天总会到来。难道还期望着那时能像现在这般及时？3XzJqg
女人还活着，不被束缚后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她的身躯还在颤抖，无比脆弱地抱着双膝，双臂遮掩住或许往后再也见不到的容颜。3XzJqg
因为男人其实并不爱女人。自然不可能为了女人控制住他内心的欲望。或许世界上存在坚信便会发生的奇迹，但男人仍旧没有等到，无法也不该继续痴等下去。万一出现无法预料的意外，既时又该由谁来负责？而意外又能否得到足够的挽回？3XzJqg
主没有发现这个角落。也没有别的什么神发现这个角落。究其原因，大致是男人的信仰仍旧不够赤诚才会如此。不过也对，像男人这般生来便被污浊填满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得到主施下怜悯地救助？3XzJqg
选择再难决断也必须作出。推迟的选择无论推迟多久，它都会永远在那里，不会自主消失。随时间的变化，它甚至可能膨胀到无可救药的程度。3XzJqg
没错，男人准备离开。离开女人。在一切灾难尚未到来之前。他艰难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间空气，却还不达到肺部便不由自主吐出去。3XzJqg
转身，在这落针可闻的世界里安静推门离去的前夕。女人温热的身躯从男人背后抱过来。3XzJqg
意想不到的发展总能出人意料，似乎又总在所有人早有预料以内。女人抱住男人，力道是她的所有。对男人而言虽弱，却怎样都没能挣脱。或许他完全没有挣脱的想法和行动吧。3XzJqg
湿热的眼泪透过重重衣服布料阻碍，烫到男人的背心。他从未意识到，原来女人眼泪的温度能如此之高。但该说的总有必要挑明。即使女人此时和前不久的表现出现反转的举动令男人意外，他也决定将下定的心思说出来。3XzJqg
道歉的话语并非由男人说出。而是来自他身后的女人。3XzJqg
怎么会呢？错不在你的身上，是我啊。因为我归根结底，只是骗子。无可救药。3XzJqg
我想说的话一股脑冒了出来，萦绕着。然而心跳出现难以预估的异常，话语全都被心脏收缴，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3XzJqg
女人又抱紧了几分男人。她不止眼泪很热，紧贴而来的脸也热到几乎烫伤男人。她不住抽泣着。男人因为背对她，无法看见她的神色。只能听着声音，在脑海里想象女人的面容。3XzJqg
沉默无声弥漫在两个紧贴在一起的温热躯壳中。可其实这才是二人的本质，也是今天以外每个过往日子里平淡无声的日常。3XzJqg
他们，真的能爱着彼此吗？真的可以回应感情的炽热而不被融化吗？3XzJqg
但是……但是……我转身抱住了女人，又将她拦腰抱起，在她下意识惊呼的时候。简短地用鼻子吸了口气再撇头吐出去，让缺氧不再那么难受。后接着将她送去她的卧室里。3XzJqg
没有必要打开灯，只是将女人送到她此时该在的地方。没有做太多余的事。没有刻意深入思考事物。将大脑尽可能放空，或是浅面的去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3XzJqg
女人抓住我的衣袖，抓的很紧，没有哪一刻松懈下来。3XzJqg
我想，也许我们的人生已经不是交集。而是交缠。或许直到我们死去才会结束。3XzJqg
大概是很久以后。黎明静悄悄到来。我在某个时候小憩了会。直到被刺眼阳光叫醒了，才知道又是一夜过去。3XzJqg
女人仍旧紧紧抓住我。夜里某个时刻她抱住了我的手臂，柔软的曲线压了过来。3XzJqg
我们或许像是一对至死不渝的情人，交缠在彼此的身躯上等待融化到极限。3XzJqg
近在咫尺。呼吸、心跳、微皱的细眉、眼角的泪痕、唇瓣红艳艳的。肌肤、发丝、皱褶满布的睡衣。白色睡衣里面是不算健康的白色肌肤与青棕色的血管，衬得身体犹如易碎花瓶。3XzJqg
我移开目光。没有再接着看下去，避免看见不适合的地方。可如此一来女人的卧室便被下意识收入眼底。3XzJqg
实际上，如今是自相遇以来首次进入女人的房间。唯独主卧，她从来没有让我打扫过，说是会自己打扫，可我从未听见过她处理房间的动静，也没见过她处理房间中垃圾的时候。3XzJqg
昨夜太黑，加上根本没有注意。此时算是偶然可以一观的机会。3XzJqg
我几乎没有审查自己的思想是否会过度深入女人的隐私。结果真的看见了很多于常人而言不堪入目的东西。3XzJqg
别去游戏机、埋在电线堆里的游戏卡带和游戏光盘，以及可能随手摆放的书以外。女人的房间里充满大量打开的箱子。3XzJqg
箱子里装着数不胜数的药瓶，绝大多数瓶子都已经空了，剩下的都装有某种药物。且在箱子附近，通常存在绷带，使用过的绷带。发黄的、染血的、脏了的。类似女人常时佩戴的眼罩也有不少，可无一例外的脏，某些眼罩同样有留下触目惊心的赤红色。3XzJqg
我一一扫过那些令人胆颤心惊的个人隐私物品，接着发现了在床底下可能还有什么在藏着，不禁低下头，让目光跟着头部动作扫过去。3XzJqg
然而却因此对上了怀中女人的双眼。她的眼睛澄澈的像精心打磨过的上好琥珀，灿如朝阳，艳如落日。3XzJqg
心照不宣的打招呼，像早已熟悉的闲暇时光里的早晨。我们对彼此的态度一如既往。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