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首先做的不是改变什么意识，而是和自己刚诞生的时候一样，去阅览易尧的记忆。说实话这不是能随便开放的地方，易尧此举主要是因为想用小青山时的记忆感化下阿华一贯的思维，让她知道人性的美好。3XzJpZ
在一个人的记忆里畅游并非常人可以做到，尤其是长生者的过往回忆，更是繁杂到眼花缭乱。难以忘怀的过去在意识浅层触手可及，但更多的平淡记忆构成了连主人也没有意识到的意识之海，辽阔无比。3XzJpZ
阿华不会迷路，不如说她对意识与精神的使用天赋异禀，自然地避开了大量记忆的簇拥。她已经处理过符华记忆的遗留问题，现在面对易尧的记忆有选择地避开了大部分，开始试着接触更无害的记忆。3XzJpZ
在堆砌的记忆中，她开始代入易尧的身份，感受着作为人的欣喜。在自我完善的情境之下，阿华伸展着腰肢，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易尧一般。3XzJpZ
她在那山涧流水边，和两位少女泼水打闹，最后险些被按到水底。3XzJpZ
她在那秋黄的树叶下扎着马步，任由狐狸与少女在一旁作怪，被仙人用手按的呲牙咧嘴。3XzJpZ
她坐于阴暗无光之地，与好友坐于桌边，畅想着灵魂魔法的奥秘。3XzJpZ
她按住张牙舞爪的紫发女孩，用零食投喂，生怕她咬住自己的手指。3XzJpZ
她与熟悉的战友们坐在桌边，看着猫耳少女在地里掏瓜，最后一起分享真实的甘甜。3XzJpZ
她从雪里挖出了一条可爱的幼狼，找寻她们的家人，送上美好的重逢。3XzJpZ
她诱骗着单纯的学生，心里带着一点点自责，最后却因为发自心底的愉悦暗自偷笑。3XzJpZ
这些浅层的记忆就像是海平面，折射阳光散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色。温暖的海浪来回翻涌，就像是最适合生存的深度，各色各样的生物繁多，演绎着不同的过往。3XzJpZ
如果一个人最常回忆的记忆是温馨的，那么他的人生态度必然不会阴暗。小幸福会不断堆积，偶尔遭遇的不幸造成的缺口也会不断被填平，积极乐观地向往着下一段生活。3XzJpZ
但阿华感觉这不是对自己有所触动的记忆，恋恋不舍地脱离了这里，向着更深一层扎去。3XzJpZ
接下来的记忆是战斗，以及和战斗相关的活动。那是一个人对超然力量天生的好奇心，未知的存在给了力量的火苗，让渴求力量改变不幸的易尧视若珍宝。种种权能都未来可期，不过最初获得的都是浮于表面的力量，想要让它们展现真正的威力需要不断地钻研和开发。3XzJpZ
论及力量，似乎很多人都热衷于它改变现实的结果，而遗忘了它本身的魅力。易尧则乐在其中，觉得许多权能能够带来破坏以外的效果，而那正是他更迫切需要的助力。其中最长的一段记忆是在一处灵魂的地界，易尧在其中领悟了灵魂的奥秘，即使脱离那本魔法书也能轻易触碰生死的禁忌。3XzJpZ
阿华没有多看，看了出去也不能用，觉得有些无聊。左右环视了一圈变得暗淡的主色调，她再次脱离，向着更深的记忆寻去。3XzJpZ
随后，光线逐渐抽离，她到了无光且压抑的深地。在这里的记忆已经不具备单独的形体，像是被挤压粘合的球体失去了颜色，浑浊混乱地分布在底层。3XzJpZ
一些记忆你并没有彻底遗忘，只是不愿再次回想，散乱地丢在意识深处。而这里混乱的环境阿华并不陌生，在Mei博士将羽渡尘赠送给符华前，后者的记忆也有这种情况。3XzJpZ
阿华没有急着进入其中，心底不知为何生起一丝恐惧，来源是比眼前这些记忆还要深邃的海底。眼前没有光线的环境是易尧无意识的暗示，但阿华勉强提高了周围的“亮度”，看向了脚下难以触及的地方。3XzJpZ
意识的本能再催促着她远离那里，阿华不知为何想起了科学中对黑色的解释，那是吞噬了光线的物体表面。那层黑暗是记忆失却、终结的代表，象征着纯粹的死亡，没有任何能够利用的特点。不是什么生死之间的记忆，而就是单纯的死去，记忆也一并坍缩成无用的赘余。3XzJpZ
阿华顺着黑暗的蔓延望向远处，想要丈量这层黑暗的大小，放眼望去无边无际。3XzJpZ
精神强度是接触他人精神的资格，坚定的意识是维持自我的必要条件，最后的记忆则组成了自我的深度。但这层黑暗看久了会拖拽思考的能力，阿华甩了甩头，赶紧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记忆穿入其中。3XzJpZ
阿华伸出右手，穿过了更为结实的薄膜，投入了这段记忆。眼前的黑暗尽数褪去，她睁开眼，视野中出现了漫天雨幕，和对面手持圣剑的......3XzJpZ
阿华看着对面面色冰冷的易尧，身躯自己动了起来，无视那朝向自己的大剑迈步而行。3XzJpZ
耳边响起的是熟悉的、属于符华的声音，不断有记忆强硬地涌入阿华的脑中，比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要深刻。话语间似乎在揭露某些事实，可现在阿华只感到头昏脑涨，听的不断有呓语在脑中重复。3XzJpZ
而易尧看着她走来，手中的剑刃扬起，眼角留下血泪。3XzJpZ
“七徒自会付出代价，待她们死后将不入轮回，永陷梦魇。还有你......把她还来！”3XzJpZ
他毫不留情地举起大剑斩下，阿华下意识想要闪躲，却发现自己代入的符华没有丝毫慌张。3XzJpZ
羽渡尘在指尖亮起，阿华的感知忽然清晰了数十倍，抬手间无师自通地使用了改变意识的权能。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易尧失去了反抗的意识，他的眼中倒映出羽渡尘的倒影，让阿华措手不及，仿佛是自己对易尧作出了暗示。3XzJpZ
她正在经历易尧世界中的律者之战，代入的正是占据了符华身躯的前文明第八律者，将尚显稚嫩的易尧玩弄于手掌之中。3XzJpZ
阿华是又惊又疑，惊讶的是易尧竟然有过被意识类能力影响过的过去，疑惑的是自己为何会被代入这个符华的身份。这场战斗的记忆还未停止，随着双方的战场逐渐扩大，阿华也已经察觉到了符华的身份，那正是羽渡尘中残留的律者意识，借助符华的身体移花接木完成复活的第八律者。3XzJpZ
阿华头疼了起来，不仅有其他零碎的记忆，还有更多奇特的体验。明明只是易尧的一段记忆，她对身体的感知却越来越细节，过了一会连崩坏能流动的感觉都复刻在自己的精神之中，仿佛现在和易尧战斗的就是自己。3XzJpZ
视觉、触觉、听觉......以及那自己从未使用过、但现在愈发熟悉的权能。3XzJpZ
这特殊的现象很快就达成了百分百的模拟，除了无法改变自己的行动，阿华甚至能共感到这位律者下一步的想法。可这一点也合理，没有人会自主还原记忆中其他人的心理活动，除非是直接和对方的精神产生交汇。3XzJpZ
心中明白已经发生了不在掌控中的事情，阿华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段战斗之中，想从律者的视角借鉴能力的使用方法。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是借鉴，不会真的像律者一般玩弄人心，想要以此守住自己的底线。3XzJpZ
异兽化的肉体，喷吐冰息的蛟龙，愤怒的火焰，锐利的剑刃。共同生活近十年的二人用出一个又一个手段，没有留情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念头，残酷到令人唏嘘。3XzJpZ
当“自己”用剑身将易尧切成两断的时刻，阿华的心颤抖了一下，想要放手却再次意识到这只是记忆，她根本作不出任何改变。阿华不忍看到这幅场景，想要结束这次深潜，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被这段记忆中的律者拖住了意识，短时间内无法脱离这里。3XzJpZ
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易尧的记忆中游走的阿华被第八律者相关的记忆刺激，那种天生的力量被引动，自发地推动着记忆的演出。3XzJpZ
她竭力想要关闭这段悲剧，没有想到记忆进入了下一个阶段，那是易尧获得英灵之力归来后的战斗。胜负的天平调转方向，黄昏剑气的落幕似乎也在映射着律者的结局，被易尧拖入只有两人的亡者轮回。3XzJpZ
束缚感减轻了些许，阿华睁大眼睛，发觉“自己”被易尧锁住了后背。随着他带着怒火开始陈述过往，一根根狰狞的长矛将律者和自己一并刺穿，并带来巨大的痛苦。3XzJpZ
阿华的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嘶吼，肢体反馈的痛觉刺激地她掉下眼泪。过于真实的体验感正在反噬精神，完全被动的承受让阿华无力反抗，体会着另一个律者的痛苦。3XzJpZ
“唔......相逢......我不是......啊......”3XzJpZ
她徒劳地想要解释，但话语只有自己能听见，无法阻止易尧引爆那些扎入身体的灵魂长矛。3XzJpZ
破碎的肢体化作流沙重组了身体，阿华面色苍白地出现在不远处，死去的记忆折磨着她的心神。她已经明白自己引发了一场意外，当务之急是逃离这里，却总是被固化的记忆操纵着一举一动。3XzJpZ
第二次死亡来临，这次降临的除了痛楚，还有逐渐减轻的束缚感。阿华也从律者的心中听到真相，易尧正在不断拿走她的能力，直到将她掠夺到无法反抗。但这对阿华反倒是好事，她能察觉到记忆快要结束，能力的转移可以让她趁机突破被削弱的律者身份，结束这段糟糕的经历。3XzJpZ
第三次的死亡即将来临，这次易尧用锁链捆住了律者的四肢，一记带着狂风的直拳朝着面门而来。阿华甚至能看出这是寸心拳法的一式，恐怕只消一拳便能将头颅打爆，只能哭丧着脸闭上眼睛。3XzJpZ
拳风吹过脸侧，阿华等了一会没听到天灵盖的脆响，睁开左眼瞄了一下。时间停止在了此刻，易尧的拳头停止她的鼻梁前，眼中的怒火和恨意突兀地转化成疑惑之色。3XzJpZ
她还来不及点头，周围的轮回绝境悄然崩塌，再不用重复原本的经历。这段记忆被强行结束，阿华从混乱的记忆碎屑中挣脱而出，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易尧的意识。3XzJpZ
肌肤上传来平淡的阳光，阿华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发出干呕。死亡的记忆从来不适合回忆，即使是符华也会用羽渡尘刻意先消耗掉类似的感受，以免积攒在内心扭曲心理。3XzJpZ
思维与现实的时间并不一致，抽回右手的易尧感觉只过去了十分钟左右，眼前的阿华就出现了异样。刚才他的脑海中忽然不断出现当初与第八律者战斗的回忆，顿时意识到是阿华触动了那段过往，连忙将那些记忆强压回去才把阿华拉了出来。3XzJpZ
看着阿华残留着恐惧之色的眼神，易尧站起身，想要拍下她的肩膀。3XzJpZ
阿华失声喊了一句，脚下凝结的崩坏能长剑顿时消散，让两人失去了落脚之地。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