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好好奇呀,你的画布上到底是什么。欸?给我看的吗?谢谢!”3XzJlc
“又见面啦,为什么就不肯离开这个小巷子呢,你的画值得更多人看到呀。”3XzJlc
“嗯哼,别推我呀,我也想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画画的呀。”3XzJlc
时间一天天过去,但凡是彼得来到渔人酒馆的日子,都会去见一见那个画画的男孩。随着彼得的接触,男孩也渐渐放下了警惕和羞涩,愿意将画板上的画展示给彼得看了,只是平时还是不善交流,而且总是拒绝彼得想要观赏绘画过程的要求。3XzJlc
很快,又是六年过去,丹尼尔在那次被赶出酒吧之后,居然发奋苦读,考上了诺兰王国的皇家军事学院。3XzJlc
而彼得,爱德华和普朗克,则是在翻墙、去酒馆、翻墙回去这样的日子里,与酒馆的老板约翰内斯交了朋友,并得到准许他们未来进入渔人酒馆工作的承诺。3XzJlc
离别之时已至,考上军事学院并没有让丹尼尔与众人的关系疏远,反而依旧深厚。他即将离开米里斯去往勃兰登堡就读,在火车站,四人最后一次相拥。3XzJlc
“这一去,说不定我们就再难见面了。”丹尼尔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越是接近这一天,他考上的喜悦就越是淡。3XzJlc
“这可说不定,”爱德华笑着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我们等着你得胜归来呢!可别毕不了业啊。”3XzJlc
“呜,我们都会记得你的。”普朗克哽咽着,他的脸上已然满是泪痕:“你以后见了那么多贵族老爷,可别忘了我们。”3XzJlc
“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可就没法帮你什么了。”彼得的脸上还是带着与往日一般无二的微笑,他的声音温柔,听着如沐春风:“可别总是说话不过脑子,普朗克说得对,勃兰登堡那里贵族老爷多,要说说错了得罪了什么人,恐怕就麻烦了。”3XzJlc
“......放心吧,”丹尼尔收回手,别过头偷偷抹了把眼泪:“我不会再那样了。”3XzJlc
看着火车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彼得三人却依旧站在原地,就像是站台上其他没有离开的老人和妇女,他们三个青年站在站台上,有些格格不入。3XzJlc
“走吧。”彼得拍了拍身边两人的肩膀,然后率先转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3XzJlc
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渔人酒馆,彼得在半年的时间里,从上一任酒保手里接过了调酒的任务。亲眼目送着上一任酒保,踏入征兵卡车,然后一去不回。3XzJlc
丹尼尔的预言正在变为现实,法尔科前线的战事不利,诺兰王国的许多地方已经开始了紧急动员,大批大批的年轻人经过短期的训练,然后被一列列火车送上战场。3XzJlc
现在征调的还只是服过兵役的平民,跟彼得这些没有任何军旅经验的平民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平日里三人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只是显著地感觉到酒馆里的人变少了许多。3XzJlc
这天,彼得照例去酒馆旁找男孩,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地上散落着许多杂乱的画笔、和颜料,他经常用的画板被丢在地上,支架断裂,地面上有着五六双杂乱的鞋印。3XzJlc
跟着那些散落的画具,彼得一直来到了港口,男孩被人挂在墙上,浑身上下都是粪便和鞋印,还有无数的鞭痕,他的胸口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用各种颜料涂抹,写着各种侮辱性的词汇。3XzJlc
“蛀虫!”“该死的黑户!”“滚出去!”“凭什么他们能够活在我们的庇护下!”3XzJlc
男孩目光无神,脸上都是被打出来的淤青,他的右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支被粗暴地挤尽的红色颜料。3XzJlc
彼得记得,那是男孩最喜欢的颜色。男孩微微抬头,看到彼得的到来,他原本如死灰一般苍白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光亮,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惊叫一声后开始在绳索上剧烈地挣扎起来。3XzJlc
“冷静!不要担心!”彼得安抚着男孩的情绪,他从旁边搬来一些踮脚的杂物,然后小心地靠近男孩,试着把他从上面解下来。3XzJlc
“不!不!”男孩却不断地挣扎,他试着让彼得远离自己,于是不停挥舞着手臂和腿脚:“你不要靠近我!不能!我这种样子,我这种人!”3XzJlc
男孩已经语无伦次,他的脸上溢满泪水,慌乱中,他的脚猛地踢到彼得的脸上,一阵酸楚,然后便是一股暖流从鼻腔内涌出。3XzJlc
彼得下意识地伸手一模,鲜红的血液从鼻子里流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滴在自己的酒保服上。3XzJlc
“我......”男孩显然是吓傻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是背叛了耶稣的犹大:“我不是故意的,我!”3XzJlc
彼得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用手帕的一角塞住鼻子,他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快要哭出来的男孩,朝着他伸出手。3XzJlc
男孩,不,男孩也已经长大,现在应该称他为青年闭上眼,静静等待着对自己的惩罚和殴打,因为刚才他已经被这么对待过了。3XzJlc
然而想象中的攻击许久没有到来,反而是自己脖子上的挂牌被揭下,脸上的颜料被擦去,接着一只手便轻柔地贴近自己的头顶,在上面留下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轻抚。3XzJlc
“没事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彼得笑着说道:“朋友,永远不会背叛你。”3XzJlc
“......”青年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时不时用试探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人。3XzJlc
“......♪”身边坐着的,同样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可能稍大一些的青年,此刻他的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一副轻松愉悦的模样。3XzJlc
“我......”青年犹豫着,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几乎是喊着,说出来自己的名字:“我叫克兰策!”3XzJlc
“克兰策啊,”彼得微笑着看着前方,大海在面前翻涌着,海浪拍打在礁石和防波堤上,发出好听的声音:“我叫彼得,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吧。克兰策是个好听的名字哦。”3XzJlc
“谢谢。”声音渐渐走低,克兰策面对着舟刻的夸赞,很明显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3XzJlc
“不要那么紧张啊,”彼得看着面前窘迫的克兰策,一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克兰策的画画的很好啊,以前有上过艺术学院吗?”3XzJlc
“没有,没有上过。”克兰策被问到这里,忽然变得有些紧张,他慌乱地摆着手:“我都是自己学的,真的。”3XzJlc
歪了歪头,彼得看得出来克兰策隐瞒了什么,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扯开话题:“这么好的作品,为什么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看到呢?”3XzJlc
“不!不行!”克兰策更加慌张了,他的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我只能在那里画画,如果被他们看见的话,又会被像今天这样挂起来的。”3XzJlc
“我,我不能说!不然你也会有危险的。”克兰策摇了摇头,冲彼得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因为我是黑户,没有身份,那些人就算是折磨我,殴打我,只要不杀了我,就不会有任何惩罚。他们说我这张黑户占用着王国的资源,因为没有身份,还不用服兵役,生活在他们的保护中还不用交税。”3XzJlc
“可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的!”克兰策捂着脸,身体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们怎么会成为黑户,甚至连一个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3XzJlc
“......”彼得拍打着克兰策的后背,他想起了自己的养母芙兰朵,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或许也像这个青年一样,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腐烂发臭。3XzJlc
“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克兰策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彼得:“所以在我彻底腐烂在米里斯的下水沟里之前,我想、至少为你做一件事,彼得。”3XzJ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