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晚安，圣翔
圣翔的校园生活依旧平静祥和。或许有新知识、新技巧和新见闻，可是大体上习惯了生活节奏的少女们已经进入了一种过分美好的享受之中，只记得钟点和星期，几乎遗忘掉日期了。3XzJmB
黑色长发的女孩浸泡在微风之中，坐在平平无奇的大理石凳上，心怀畏惧地仰望一只平衡地挂在枝桠上的软表，等待与会者的到来。3XzJmB
“一起走吧！”充满朝气的熟悉嗓音从草坪的方向传来，“小光！”3XzJmB
“！”她浑身一颤，一回头，黑色中的一缕白色发丝让她松了口气。3XzJmB
“很像。”小光的赞美发自真心。经过上午的“调解案”，她非常确信，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坚定站在自己和华恋身边的——哪怕大多数人对此并不理解。3XzJmB
“形似罢了。——你看这些钟表，”烬指了指融化的钟表们，“和那幅画很像吧？”3XzJmB
“La persistencia de la memoria.”这种著名的作品，光当然可以一字不差地念出来，“完全一致，一模一样。”3XzJmB
“那是你没看到它的形成。两天前，他可还是个圆滚滚的钟表——对，巧克力做的。天气预报说定了，就把它们挂在各处。昨天一暴晒，自然就融化成黏糊糊又软乎乎的玩意了。”3XzJmB
“而今天冷下来了。”她如梦初醒，在烬的点头中继续道，“它又硬起来，就变得和那副画一模一样。”3XzJmB
“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东西。你能说手搓的铅珠和先被融化再在空中凝结的铅珠是一个东西吗？”3XzJmB
“太对了。和你聊天可比华恋舒服得多。你当真有一股神奇的魔力。”烬轻拍光的肩膀，示意她跟着走，“来吧，我给你看点别的。”3XzJmB
飒爽的秋风四处游走，所走过的每一分土地都会撒出成熟和结果。这是一个平静的日落时分…吗？3XzJmB
“你看到了吗？时间在融化，在滴落。不完美的幸福正被它腐蚀，变得锈迹斑斑。”浑身油污的少女与来势汹汹的推土机相互对峙，嘴里慷慨激昂地讲述她独特的美学。3XzJmB
那是一段千疮百孔的栏杆，隶属于一栋废弃的矮房，表面的白色油漆覆着厚厚的灰，剥离的部分露出严重氧化的棕黑色锈斑。这破屋平平凡凡、无人在乎，于是被工程师们列入了校园推倒重建的方案里面。可不知何时，它却被某人贴上了一段文字，被套上了所谓“艺术品”的头套，然后莫名其妙就有人跳出来“阻止威权”和“保护文物”了。3XzJmB
“煽动的话，不是。提供理由的话，是。”红眼睛的女孩回答，“为了使绊子。”3XzJmB
“父亲。你别看‘吵’得厉害，等这事过去了，学生们路过还是会对工人们报以敬意。毕竟圣翔的孩子们都是单纯的，都是为创造美好而生的。”3XzJmB
“是这样。”神乐光简单审视那破屋的上下。她才在圣翔几天，当然是怎么看怎么新鲜。可是在周围人的鼓噪下，某种集体归属感涌出心底，竟对那旧房子有了些许怀念，于是问道：“推了之后…要做什么？”3XzJmB
“不知道，新楼？”烬向外退去，自这场古怪的的表演中脱身，“铲平了铺砖也不错。你看，它挡在两栋楼中间呢。多碍事啊。”3XzJmB
“就像是…情感故事里的一些女角。”光随在烬的身后，从后者挤出来的小道里前行。3XzJmB
“我懂。要么变成凤凰，要么毁灭殆尽。”烬的推搡并不受欢迎，不过也没人会嫌弃再进一步、看得更清的可能性。3XzJmB
“有的被称为主角。有的被骂作小三。”四周的人都在抢占灰原烬这条鲇鱼所扰动的空间，小光只得刻意忽略那些白眼，在烬所创造的空隙里艰难移动。3XzJmB
神乐光不理解，周围的观众怎么会如此之多，层层叠叠，仿佛千层饼。而且，明明热闹是在后面，直觉却告知她有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热尖锐。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回以瞪视，却发现自己颤抖的视线被死死定在灰原烬的背后。3XzJmB
又是一次推搡，可动关节的人偶缓缓倒下，压倒它后面的同襟，而同僚们又推倒了更多的同伙…3XzJmB
漫山遍野的人偶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平等地将压力传递到每一个角落，留出一条细窄的狭长通道。神乐光的视线越过灰原烬的肩膀，注视通道的尽头。3XzJmB
没有树木，没有路径，没有圣翔，没有现实。只有…白。3XzJmB
灰原烬的身影被这白色衬得漆黑一片，就连那一小束挑染似的白发也都失去了光泽。3XzJmB
“爱城华恋，你是为什么要成为TOP STAR？”3XzJmB
TOP STAR，是在命中注定的舞台之上，释放闪耀、绽放生命的永恒之主角。3XzJmB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早就确认过的事实是不需要重复的。3XzJmB
何况，此时她们的上、下、左、右、前、后都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单纯的肉眼无法辨别边际的远近，甚至连边际是否存在也不可知晓。在这里，在舞台之上，就连重力都仿佛消失不见。3XzJmB
在虚无之中，选拔、revue、主题统统都不存在。3XzJmB
但作为旁观者的我们，最后还是要给它安上一个名称的。3XzJmB
S.S.M.S，Y2，2018年5月15日，“追逐的Revue”。3XzJmB
她们原先是非常遥远的，只是把彼此看作白色宇宙中的唯一瑕疵——在宇宙的边缘滴落、腾升的瑕疵。3XzJmB
直到时间消磨了空间，不完美的瑕疵越来越大，“上升下落”也不知何时结束了，两道裂隙处于彼此视野的正中，相互投以愤怒的注视。3XzJmB
为此，要了解更多的“现实”，就要理解对手的“愤怒”。3XzJmB
她在渴求。她在怀念。她们理解了彼此，从此又更为憎恨彼此。3XzJmB
炙热的目光投射在彼此的身上，两道裂隙几乎在同时“伸出了手”。3XzJmB
指尖没有相碰。准确来说，指尖还来不及相碰，不均匀的引力就把它撕下了。3XzJmB
两节手指挤压在一起，形成拇指大的黑色球体，重力井的底端缓缓自旋。3XzJmB
新生儿的溅落掀起波纹，形成了宇宙间的第一声啼哭。3XzJmB
它是这个宇宙的唯一“星球”。或许，我们可以称其为黑矮星。3XzJmB
黑矮星还很稚嫩。尽管身处质点中心，但这深不见底的重力井并非她所造就——裂隙这样的庞大存在，只消动个眉头，引力的最深处就要转移，黑矮星就得立刻滚向新的底端。3XzJmB
倘若有谁能直接抓取，“破碎的完整”就会成为“完整的破碎”。幸运而或不幸的是，两个裂隙都已经逼近崩溃的边缘，只要迈入某个假想的球面，胆敢越界的部分就要被撕裂出去，喂进黑矮星的嘴里，帮助它快高长大。考虑到微弱的轨道衰减，即使没有争斗，只要予以时间，她们终究要走向同一个结局。3XzJmB
“我们总归是要死/毁灭/湮灭的。”她踌躇犹豫，抱紧了双臂。3XzJmB
“我们毕竟是曾生/分离/创造的。”她下定决心，手臂毅然伸向那黑色的星球。3XzJmB
内在的对立不再呈现为外在的统一，本就松散的肢体在顷刻间就被撕得粉碎。3XzJmB
骤然增大的重力将本就不高的轨道拉得更低，本就濒临破碎的构成也开始颤抖。3XzJmB
犹豫者还想说点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体表开始剥离，她的内在开始解体。上一刻她才闭上眼睛，下一刻眼球就压垮了薄薄的眼帘，撕扯着树根一样的丝线飞出，转瞬之间裂作无数碎片，被黑星吞噬。3XzJmB
无数漆黑的碎片坠落，在白色空间里绘出一个所有流沙都在滴入交点的扭曲沙漏。过度集中的物质挤压在一起，将无数个重力场叠加起来，又把自己挤压到更深更深的地方…3XzJmB
是的，是的。黑矮星是一枚种子，是一颗卵蛋，是一个胎儿。3XzJmB
深邃的破碎环绕住它，挤过犹如脐带的狭隘小道，光荣地成为新生命的一部分。3XzJmB
忽然，一束白光从引力的井底射出，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耀眼的光芒填补了所有空隙，白色的宇宙再无瑕疵。3XzJmB
尔后，无数的粒子喷涌而出，在光子的激发下反射出不同的色彩，绘画成一个夸张、扭曲、色彩相互渗透的涂鸦。白色空间不再单调。3XzJm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