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4年,11月24日——时钟塔,伦敦】】】3XzJp1
时钟塔的君主们可以在数处地点聚会,以讨论专属于他们那些地位尊贵者——或者,就韦伯情况而言,并非出于自身功绩而是偶然登上这个位置之人——处理的事务。其中一部分地点需要花数天时间赶路和进行灵性准备才能抵达,不过幸运地是,这次他们都同意使用时钟塔内部的会议厅。虽然安全性和其它地点一样出色,但其位置意味着所有的紧要人物都会知道君主们将要展开会议。在前往专属于他的前厅路上,韦伯至少听到了十几个关于他们会谈主题的谣言,不过至少巴泽特和格蕾阻止了任何人向他提问。3XzJp1
尽管有着神秘破坏者的声名,可韦伯仍旧是君主中最平易近人的,当你思索这点时,这确实是对那一群体相当程度的控诉。3XzJp1
距他造访阿尼姆斯菲亚城堡的废墟,已经过去四天的时间,而距在那里进行的召唤仪式已经过去五天的时间。当韦伯接到会议的召唤时,他刚和卫宫士郎通完电话,对方告知了他在冬木市发生的情况——时钟塔官僚机构对他的又一次怠慢,他毫不怀疑其他君主接到的提醒要比他早得多。3XzJp1
他四下打量着家具齐全的接待室,急切地想找点什么好让自己暂时忘掉即将到来的会议。每位君主都有一间这样的房间,只有用一把会杀死本人以外任何携带者的钥匙才可进入。而当每位君主都抵达时,通往会议室的门上的纹章就会亮起。当他迈出脚步时,格蕾和巴泽特则站在门口。她们可以跟着他走到这里,但不能陪他进入会议室。就算是莱妮丝也不能进入,即便事实上,韦伯仅仅是在她成年以前暂时接手君主的席位。3XzJp1
接待室一侧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画中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性,留着一副端庄胡须和一头浓密灰白头发,身着一款黑色的老式服装配斗篷。服装风格与时代极其不符,不过话说回来,考虑到油画对象的身份,这很有可能是他会穿的东西,尽管这种风格的衣饰距他所处年代要再过几个世纪才被发明。3XzJp1
在画面中,这个男人昂首立于一片开阔平原之上,背景是无月的夜空。他手中握着一把宝石般的剑,剑尖拄于地面。画面的艺术效果给人以一种他正在回望观画者、判断他们的价值、但保留任何他可能得出结论的印象。3XzJp1
尽管每次看到这幅画,他都觉得自己像个欺世盗名之辈,但他还是很喜欢这幅画。3XzJp1
“你不认识他?”巴泽特看上去同样大吃一惊,“他的肖像在时钟塔里很常见。”3XzJp1
“我以前见过他的画像,”银发女孩承认道,“但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3XzJp1
“作为你的师父,我感到很惭愧。”韦伯喃喃道,“话说回来,我以为魔术世界的每个人都非常了解他……好吧。那我们干脆用我尊敬同僚们到来前的这段时间来上堂即兴课。”3XzJp1
“这位,”他开始说,“是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魔术协会的魔道元帅,第二法的行使者,世界的拯救者。”3XzJp1
“几个世纪前,我们只知道名唤布伦史塔德·朱月的实体降临地球。它的目的是仁慈的:在目睹了人类的许多困境和苦难之后,它寻求帮助我们实现我们真正的潜力。为此,它选中了那些它认为最配得上其赠礼之人,在他们面前现身,令他们成为它的使徒。”3XzJp1
“我不确定。它来自月球,你知道我们不谈论月球。”3XzJp1
格蕾点了点头,至少,早在她成为他弟子前,她已经被教会了这么多。某些事物,如果可能做到,是你尽量不去谈论,甚至不去思考的。否则,就会招致那种一直折磨着天体魔术研习者的疯狂。3XzJp1
“布伦史塔德为此选中了最聪慧、最善良的男人和女人,以及一批不如我们大多数同行那样令人厌恶的魔术师们。当然,这是在协会成立之前:在那时,魔术由世界各地零散的家族行使,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3XzJp1
“这些使徒被赐予了永恒的生命,好让他们可以协助引导和守护人类,并保卫人类历经多个时代积累下来的智慧。为完成后一项任务,朱月同样授予了他们通过血液汲取知识的能力。由于他们的生命是由布伦史塔德自身力量维持,因而无需血液维生。”3XzJp1
格蕾一动不动地站着。她已然明白这个故事之后的走向:尽管对于古代历史她可能一无所知,但罕有人如她那般了解世界上的怪物。3XzJp1
“根据极少数留存下来的记录,最初有过一段和平岁月,使徒们完全按布伦史塔德的意图行事。”有那么一会儿,韦伯想象着那段时间会是什么样子。然后他叹了口气。“但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陷入疯狂。虽然有很多理论,却没有人知道确切的原因。”3XzJp11
“使徒们被一种对于人类的强烈吸血冲动吞噬。他们抵抗了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可最终都屈服于此,随后向聚集在他们周围的社群突然发起攻击。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了,可那些被最初使徒吸干鲜血之人并未安息。相反,他们死而复生,躯壳被布伦史塔德赠予它所选中使徒礼物的歪曲回响占据。他们是首批被我们称为死徒的存在:一场降临于此世的瘟疫,他们原本的灵魂被压倒一切的吸血冲动扭曲。”3XzJp1
“然后,一场死徒对抗全世界的战争就此开始,尽管称其为战争可能有些名不副实。死徒的吸血冲动是如此之强,以致他们几乎不会去注意战术和战略。这更类似于一场丧尸世界末日,不过死徒远比大多数现代小说中描述的活尸强大。人类没有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里被彻底消灭,仅仅是因为,就算在那时,死徒们也无法忍受阳光,被迫在白天藏匿起来。”3XzJp1
“即便如此,仍有多个国家被毁灭。与此同时,布伦史塔德寻找着拯救自己孩子的办法,但一无所获。最后,”韦伯指着画像说,“拯救来自一位在疯狂的战争中,设法抵达根源后带回了第二法知识的魔术师。”3XzJp1
“第二法是平行世界的运用。借助第二法,泽尔里奇可以从被记录于星球记忆中的诸多可能存在的时间线内获取信息。利用这部分信息,他开发出了大量可以用于对抗不死大军的术式,不仅如此。第二法同样让他能够传导远胜寻常魔术师的魔力(prana),令他成为了战场上的恐怖存在。他统合了全世界的魔术使用者,为数个世代后的魔术协会奠定了基础,并率领他们一个巢穴接一个巢穴地净化死徒。让我们和教会联合的古老协议也可以追溯到整个魔术世界同心协力战斗的那个时期——或者说空前绝后地最为接近那一状态的时候。”3XzJp1
“嗯,考虑到我们都活着来讨论这个问题,而非地球变成空无人烟的废土,显然他们赢了。”韦伯打趣道,接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胜利并非毫无隐患。最终,四处游荡的死徒大军被彻底摧毁,然而,活尸当然没有被消灭干净。有一小部分逃脱了,而它们的诅咒直至今日仍在荼毒这个世界,尽管许多怪物狩猎组织,无论是来自魔术协会还是圣堂教会,都尽了最大的努力。”3XzJp1
数世纪以来,已经有数以千计的生命沦丧于死徒的破坏。这是一种恶性循环,与不治之症的情况有些类似:那些感染者会在残留些许理智时躲藏起来,一边猎食落单之人以满足他们的吸血冲动,一边徒劳坚持自己的人性,直至他们屈服于疯狂,开始一场将不可避免令自身以种种方式被消灭的横冲直撞,但这一阶段会制造出更多感染者,其中一些人可能成为漏网之鱼,然后再一次重复整个过程。3XzJp1
当然,还有进一步问题,就是有些魔术师试图利用这一诅咒来获得永生,只要他们拥有更多时间来追寻根源,他们乐意成为饮血的可憎不死生物。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个新的白痴在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在其余所有人失败并死于痛苦之中的地方取得成功之人;同样是每隔几十年,当又一名魔术师陷入疯狂,他的预防措施和改造手段面对吸血冲动都付诸东流之时,执行者不得不收拾烂摊子。这些人往往会成为最危险的死徒,至少在将理性连同魔术师的魔术回路和刻印一并丧失前的数月时间内,他们存留的理性足以运用自身持有的神秘。过去曾有人试图回收这类转变者的刻印。作为一名君主,韦伯有权查阅那些尝试的记录,之后,他做了一个星期的新噩梦。3XzJp1
正如他告诉格蕾的那样,在许多关于布伦史塔德的造物是出了什么差错的理论之外,还有同样令人不安的、关于一个死徒如果在这种可憎状态下存活足够长时间会拥有何等能力的理论。不幸中的万幸是,在第一次世界末日般的冲突后,没有一只吸血鬼能存活几年以上,至多十年的时间。吸血冲动的狂乱早晚会吞噬一切理智,甚至将最狡诈的阴谋家变成狂暴的野兽。3XzJp1
韦伯决定,最好不要让他的徒弟承受这份特定的知识,暂时只讲古老的历史。这已经够令人不安了。3XzJp1
“到了那时,”他继续说道,“布伦史塔德已经成功抓住所有的使徒,并把他们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在那里它仍然试图将他们从吸血冲动中解救。然而,没有人愿意让它尝试,尤其是因为它已经如此尝试许多年,却一无所获。泽尔里奇袭击了要塞,并亲手诛杀了那些使徒,但不幸的是,如此做法令布伦史塔德本身陷入了疯狂。朱月此前同它的孩子们保持着深入的精神交流,而他们的疯狂和腐化在链接中逆流而上,令它感染了吸血冲动。”3XzJp1
“布伦史塔德试图降落至地表以吞噬地上的一切,泽尔里奇则奋力阻止它。战斗的细节显然模糊不清,因为事实上没有幸存者,而且牵涉到一位魔法使,不过最后,二者同归于尽——某种意义上如此。尽管朱月被消灭,可泽尔里奇不得不运用他的魔法操纵星球本身的力量来与它抗衡。然后他的本质崩解为无数散落于灵脉之上的碎片。”3XzJp1
“有时,其中一枚残响(Reflection)会成功取得实体形态,并与某人产生交互——大多数时候是魔术使用者,但不总是如此。此类万华镜——这是泽尔里奇的称号——的残响(Reflection),会受到魔术世界成员最高的敬意,虽然它们不过是老魔道元帅的一缕幻影,但其本身依然是法力强大、学识广博的存在。”3XzJp1
韦伯露出一丝苦笑。“此外,它们往往也对魔术协会一些没那么道德的做法抱有不怎么友好的观点,譬如,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有像这幅肖像一样的画作来纪念他,时钟塔周围的许多结界却恰好干扰了灵脉,这类措施可能会阻止一枚残响在其地界内显现。当然,如果你问任何人,他们都会告诉你这是出于安全考虑。”3XzJp1
“你见过残响吗,埃尔梅罗二世阁下?”巴泽特问道。3XzJp1
“没有,”他摇了摇头,“残响显现是非常罕见的事,一旦发生会吸引很多关注。仔细想来,”他补充道,“我记得冬木市的远坂家族真正腾飞就是从那个家族的创建者居然在一家酒吧内遇见一枚残响开始——”3XzJp1
当他话说到一半时,议事厅大门上方的纹章突然亮起,表明时钟塔的每位君主都已准备就绪。3XzJp1
“好吧,我走了,”他可怜巴巴地说道,同时站起身来。“祝我好运吧。”3XzJp1
“老师,祝你好运!”格蕾微笑着说,她的微笑太过诚挚,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存在。3XzJp1
“尽量别被宰了,”巴泽特半开玩笑地说。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时钟塔的君主在这样一场会议中途被杀,但也不是闻所未闻。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