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温和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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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啊啊，甜蜜的高中，每学期学费只要三十五星币的高中。3XzJmB8
根据身边人跟灯说过的话来算，虽然这份学费每年要花掉灯家里接近一半的收入，但已经算整片星域里最宽厚的待遇了：有些星球或空间站完全没有高中，或者压根没有学校，当地人的幼教可能得求助街坊、长辈、就近的卢德教会神父甚至是孩子自己的工友。而在那些繁华但不稳定的殖民地，在那些贫富分化严重的地方，宗教课和理科课程都是冲突的，学校教授哪种课程还更多得取决于校方或投资方的政治倾向……3XzJmB
高松灯几乎没法想象这样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对她来说，上学是件很放松的事情。她需要对付的只有一些需要稍微动动脑子的课堂和试卷，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用担心。她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在食堂吃午饭，甚至还有自己的社团，可以自由借用学校出钱维护的天文望远镜，需要做的仅仅是每个月写一些简单的活动报告。她早就习惯了坐在教室的后排听讲台边上的老师向全班分享故事，习惯了每周的班会里跟着一脸不爽的理科老师合唱教会圣歌，习惯了每天早上走进班级后门时，那个一边打招呼一边跑过来拥抱自己的略高的身影。灯回过神来，千早爱音的脸上正洋溢着微笑，对方的手指搭上自己嘴角，轻轻抹掉了什么东西。3XzJmB
“啊……是。”灯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到爱音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揉搓了一下，似乎抖掉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物。3XzJmB
这就是自己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了——当然，也是乐队里的吉他手，节奏吉他。千早爱音并不在本地出生，她的整个童年都在萨马拉星系的日暮里（Eventide）度过。那是一颗被潮汐锁定的星球，靠着当地掌权家族投资维护的恒星镜维持着数个岛屿般分布的宜居区。3XzJmB1
照爱音的说法，日暮里只有一颗橙黄色的太阳，而她的学校在恒星镜区，天上一整年有一半都挂着永恒的夕阳，另一半是深邃无垠的黑夜。和旧本州这颗半极地半苔原的封冻星球相比，日暮里的气候相当和煦，她每天都可以不穿戴任何防护设备就能直接在室外活动。阳光打在身上时会暖洋洋的，又有最多只能撩动人发丝的，稍稍发凉的微风，都是灯未曾体验也几乎无法想象的感受。3XzJmB
先前为了给她一个概念，千早爱音有试过拿了一个功率调低的保温灯，红彤彤的光照在灯的脸上确实很暖，可能还有点发烫。接着爱音自己却觉得不像，很是泄气地拿出一个小风扇，说这样大概可以模拟不会把人吹得漫天飞的微风，但是还没等灯发表感想，她又悻悻把风扇关掉，转移了话题。不过，也许可以换一种思路，用VR/AR设备的情景模拟软件试一试……3XzJmB
“欸，灯没用过吗？就是那种头戴式的大头盔，啊，还有全身体感服版本的呢。”3XzJmB
高松灯回忆了一下，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她在市中心附近的贸易市场的某个店铺还真看到过符合描述的设备。只不过光是基础款的头戴式设备就要四十多星币。自己乐队的演出门票价格是两分钱一张，如果靠卖票买的话，需要卖两千张票，差不多需要四十分之一的全球人口挤进一个小小的演出室里。再换个角度，母亲在轻工业区的一家小企业当会计，一个月合共十二块五毛八……3XzJmB5
然而世上有些东西不仅不贵，反倒是免费的。譬如友谊——不对，有些地方交朋友似乎很麻烦，也要花不少钱，譬如爱音的家乡。那就仅限于自己身边的友谊吧。最起码等老师宣布放学，一天的学校生活结束的时候，和自己一起放学的爱音不会因为陪伴收自己的钱。比起保温灯的热辐射和电风扇吹出来的风，还是这份陪伴带来的舒适更加实在一点。3XzJmB
按地球时间算，羽丘在高一的放学时间是每天下午四点。按当地时间算，那就是一天放学两次，今天的一次在上午十六点，另一次在下午四十点。不管按哪个标准看，都还算有充裕的课余时间。考虑到今天也没有排练，灯自己也没什么事好做，出主意的活自然而然落到了千早爱音头上。3XzJmB
爱音的家在富人区，处在旧城区的西北角，离学校有七十多千米远。灯第一次被邀请去的时候，爱音叫的是短程穿梭机，一趟就花了六十多块钱。当那艘翼展十五米宽的风筝级大型穿梭机缓缓落地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误入了电视剧拍摄现场。只不过舰长和大副对她们很友善，算上一个负责提供免费香槟（噢，未成年不准饮酒）的服务员以及两位乘客，这艘接近护卫舰规格的穿梭机一共载了五人，花了一分多钟就到了目的地。灯一直忘不掉爱音付款时那简直算云淡风轻的神色，像刚用自动售货机点了一瓶汽水。3XzJmB2
根据爱音自己的说法，那次大概花了她半个星期的零花钱，只是想给灯留下一个好印象，只不过做得有点过火。此后几次两人就只是一起老老实实坐磁轨电车了，其实也没慢多少，十几分钟的时间照样能到，而且只要花半张门票的钱。3XzJmB
灯和爱音都是独生女，家里都只有三个人住，虽然爱音一个人的房间就已经比灯全家还大了。千早家的装饰风格并不怎么奢华，但无处不在的木构地板与实木家具只是看上去朴素，其间点缀着风格稍微有点突兀的金属制设施，例如扫地机器人、湿度控制器，还有摆放在房间角落里，就邻着爱音房间的中央电视的两个有一人多高的镂空管状结构。先前几次拜访时灯就很好奇这是什么了，只不过没好意思问出来。3XzJmB
“灯灯，换下衣服。”灯有点没反应过来，手里多了一套……内衣？“不好意思的话，更衣室在那边。”3XzJmB
伴随着轻快的话语，千早爱音伸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做了个手势。于是透过管状结构的透明外壁，灯看到里面被注满了某种无色、透明但略有稠感的液体——然后是有点尴尬的干咳声，它又排空了。3XzJmB
按照爱音的指示，灯换上了这件几乎贴着身子的衣服，躺进了敞开的……呃，“沉浸式全景虚拟体验舱速子科技204年高档专享款”里头。舱盖又缓缓盖上，紧接着是从脚底慢慢上涨的，先前看到过的无色液态物，适时又响起了爱音的声音：3XzJmB
“别担心，深呼吸，机器会自动帮你调整好一切的。”3XzJmB
灯没有担心，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会害她。不过当这似乎正活动着的液体浸到鼻底时，她还是下意识抽动了一下，不住地大喘了一口，预料中的呛水和窒息并没有降临到她头上。这活蹦乱跳的无色液体渐渐没过灯的头顶，灯觉得世界变得有点虚幻。她正在失去很多感觉，同时似乎又在重新获得很多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她从这个世界抽离，剥取到了另外一片宇宙。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