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先前在爱音家的体验，随后回家路上的惊吓还是祥子暖呼呼的体温，这些东西都在敦促着灯睡觉。自己今天经历的东西确实有点……多，全身上下都亟需一场休息。在自己盖上被子，在被窝里搂住祥子后的没多久，灯就觉得世界开始变得有点迷糊起来，意识开始有点分不清楚虚无与现实的界限。只是在还未完全睡着的糊涂状态中，灯看到祥子的眼睛倒是瞪得挺大。3XzJon
灯大概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杯茶。祥子一不小心把自己喝精神了，这事似乎有点好笑，还让灯感觉有点对不起她，感觉自己打搅了对方难得的睡眠。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难动起来，她又往祥子的脸边凑了凑，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祥子在自己怀里扭动了一下，又没再继续乱动。3XzJon1
高松灯伸手掐住风速指示器，让它停止发出噪音。祥子似乎并没有做噩梦，甚至现在她的睡颜都还安好得很。通讯频道里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祥子的好友请求，另一条是那位神神秘秘的舰长发过来的，是用很正式的口吻向灯表达道歉以及感谢，还附上了一份一千星币的转账，这笔钱看得灯呆滞了一下，她没敢接受，只把这笔钱晾在信息框里。3XzJon1
今天是旧本州的夜半天，恰好时间转到了整个24小时都在深夜和第二天凌晨，因此要多穿两件衣服。好在自己有备用的校服，外面可以再套一层大衣，这样就能稍微暖和一点，起码不用在街道上被冻得发抖了。妈妈给自己留的早餐还多了祥子的一份，是两碗豆腐脑配上几个浇了很多鸡肉咖喱的饭团。按照旧地球史老师的说法，这样的一顿饭大概算是“非常具有旧本州人先祖特色的饮食”。父亲更喜欢用腊汁肉配饭团，可惜家里的条件不方便做，旧本州的红肉价格也高。3XzJon
灯的饭量不大，考虑到祥子现在的工作，她还刻意给祥子多留了一点。灯想了想，又在餐桌上留了一张过几天的演出的门票，用记号笔专门写上了“给祥子”，就放在被纸团包着的探针旁边。今天自己有认真洗脸擦嘴，大概脸上不会再落饭渣了。在第二层气密门打开后，灯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很熟悉的身影，留着纯黑色的长直发。3XzJon
旧本州每天的夜半天，自己乐队的鼓手椎名立希都会每天早到自己家门口，送自己上学。立希在霸主出资的半军事化学校上学，虽然读的是普通班，但学校的军事化训练她倒是一点没落下。据灯所知，倒不是她自己想转军官班，只是不服自己的姐姐罢了。3XzJon1
立希一直非常，非常非常照顾自己，大概，照灯的理解的话，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她很喜欢听自己唱歌，而且不止是喜欢自己的嗓音，也对自己唱歌时的情绪很是共鸣，而这总让灯很感动；另一层大概是出身，立希总有很强的保护欲，热衷于帮助与保护身边每一个需要的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确实很有安全感。3XzJon
或者说，当一个受过军事训练，出门带着枪还穿着仿军装校服的，且永远不会把枪对准你的好朋友陪伴着你的时候，安全感总是会油然而生。哪怕在漫步于教会社区的街道上，看着新一批的孩子继续在用自己的浑身解数尝试刮掉墙上的涂鸦，今天的这时候，孩子们似乎还是刚刚睡醒就干劲十足地要为伟大卢德挣口气了，明显是还在兴头上，情绪几乎和灯自己一样高昂。立希似乎是看出了自己情绪的反常。3XzJon
灯不知道用什么词汇好，似乎只有“帮到”合适一点。这句话不出意外地让立希震惊了一下：3XzJon
灯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来跟立希讲关于祥子的近况以及对自己的态度——虽然她其实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更多时候是凭着一腔对祥子的信任去说的——以及自己留了一张票的事情。大概，如果明天不出问题的话，可能祥子会再来一次，也就意味着今下午的排练需要更认真点。不过认真的事可以留到下午再说，灯打了个冗长的哈欠，昨晚睡得还是太晚，今早上刚起来又困了。在电车上的这十分钟刚刚好，大概，能靠在立希的肩头打一会盹，再一次缩进时间，直到电车停下。3XzJon1
灯点点头，睡眼惺忪地面对着刚刚打开的电车门，门口站着几个零零散散人也在等车。其中一个胡须修剪整齐，身材高大的中年男性穿着很标准的船员服，服装胸甲上的大红色带翼圆心徽章代表此人服务于辛达强权，一个主要出口燃料和农产品的军国势力，灯的所有老师都对这个势力印象很差。对方似乎在从兜里掏什么，而且动作很急迫——哦，是一把枪。3XzJon
嗯，一把枪。灯才发现对方的视线锁得很死，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肩头的公司赞助标，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深仇大恨着的对象。她还听到了一些其它的躁动，譬如自己左手边的几个校友的尖叫，比如更多惊呼、其他人的手打开枪套扣的声音与人摔倒在地上发出的碰撞声。有什么东西撞在自己的胸口偏上一点点，很重的一下，还伴随着非常提神且在极具扩散的灼烧感，又紧接着一声震得自己耳膜发胀的巨响，眼前男人手中的枪口闪出强光，它又在下一刻钟消失，连带着一齐消失的还有自己的力气。刚刚站起来的灯又坐回了座位上，或者说，被某种冲击力带得悬浮起来，后背撞在座椅上，慢慢地滑回了座位。痛觉神经后知后觉地让疼痛席卷了自己的整个躯干，又从全身各处一股脑通过脊椎直直涌向大脑——3XzJon2
似乎对那人来说，开一枪不足以达成目标。他转过身，瞄准向灯的左手边。第二轮枪声响起的时候，有什么暖呼呼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脸上，如果爱音要帮自己把它抹掉的话，可能得弄脏手帕吧。只不过这一轮枪声的来源很杂，其中一响正好在自己的右手边，刚才打盹时倚靠着的地方。灯有点支撑不起身体，连带着脑袋都仿佛有千斤重，她仍然能看到男人的右手连着枪的握把一齐碎裂开来。灯有点耳鸣，她决定进行一次呼吸，一大口富有颗粒感的血液从呼吸道涌了上来，灯想要吸入空气，反而吐出了一大摊血液与内脏碎片的混合物，随之而来的是比憋气强烈百万倍的窒息感。也许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当灯想鼓动声带时，又只能呛上一大口血，自己确实出声了，是一串夹杂着呜咽、咳血与漏气声的杂音，实在算不上说出了话。3XzJon
灯的短暂一生中从未如此疼过，剧烈的疼痛和痉挛立刻占据了自己的一切思维，让她不自主地蜷缩着，想用手堵住刚刚开放的伤口。自己的意识反倒是清醒着，哦，对了，脑机的通讯频道嘛！虽然说不出话，但脑机还是可以用的。3XzJon
等等，自己该说什么？灯感觉自己的思维处在彻底的紊乱之中，光是集中注意力往乐队群聊中发消息就需要竭尽全力了，也意味着自己还是有能力的，要相信自己。应该不需要自己报警，有立希在，这些事她都能处理得比自己好，灯信任她。省下来的精力可以拿来说一些自己想说的话，譬如……3XzJon
立希往自己肩头扎了一针什么东西，一股很舒缓的微弱的麻醉感于是开始扩散，并渐渐扩散到全身，但似乎又不是麻醉剂，只是混合了麻醉成分的什么其它东西。不管怎样，肯定是对自己好的。灯下意识想要道谢，又呛了一大口血。对，要呼吸！灯身上所有还安好的部位都在请求氧气，活动需要喘气，说话也要喘气；本能告诉自己应该呼吸，理智告诉自己不该呼吸，两种思维纠结地撞在一起，逼着灯从这两者中做出选择。也许自己该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3XzJon1
灯这样想着，把视线投向自己左手边，想关心一下是什么往自己脸上溅了好多。有一个和自己穿着一样校服的女生躺在地上，左侧后背多出了一个不小的洞，已经不再动弹了。想呼吸。3XzJon
又有人往自己的脖颈扎了一个很迷你的小针管，可能是立希，也可能是刚才她的余光瞥到的，正在手忙脚乱拆卸紧急医疗箱的乘务员。伴随着另一阵明显强烈得多的，同样正在高速扩散的麻醉感。疼痛褪去，但似乎没有作用在大脑上。自己仍然非常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也许还有自己刚睡过十分钟的功劳。于是在自己的视野边缘渐渐被黑色填充的过程中，灯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立希从乘务员手里接过一个规格不小的机器，开始往自己的肋内接上其中的某些外接式装置。立希朝自己很急切地说了什么，但听不清楚，灯感觉自己很迟钝，她只能摇摇头。3XzJon
灯知道了。她已经失去了全身的触觉，不过还是觉得身体颤动了一下。自己的视野开始恢复正常，连带着想要呼吸的本能都没那么强烈，甚至还在渐渐向下衰退了。尽管不能说话，不能自然呼吸还是让她很难受，但现在的情况似乎又比先前好上无数倍，连带着听觉也渐渐清晰起来，让灯能听清开枪者在被复数乘务员压在地上时仍然疯狂的嚎叫：3XzJon
“为了伟大卢德，哈，啊哈哈……”一次很明显的短促换气声，灯有点羡慕了，“为了伟大的卢德！！！！！”3XzJon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