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欧阳升的话，爱布拉娜并没有半分惊讶——或者她其实感到惊讶，但是凭借长久以来的修养再次掩饰住了也说不准。3XzJne
“那是自然。‘塔拉人之家’终究只不过是老师他组建的结社性质组织。”爱布拉娜站起身，张开双手，“即使贵为伯爵，沃里克伯爵也并非八大公爵那样实力雄厚的贵族……即使在自己的领地，在这片橡林郡，也很难说能保护住所有的塔拉人。”3XzJne
“塔拉人之家是、也只是一个起点。至于您称呼我为‘领袖’……我现在的确负责塔拉人之家的部分运作，但塔拉人之家内部并没有明确的首领。即使是我的老师，建立这一结社的沃里克伯爵，也只不过以会议的发起人为名，从没有想过当什么‘领袖’。”3XzJne
“啊。当然。沃里克伯爵毕竟贵为维多利亚的实地贵族之一。他不想当领袖，很正常。”欧阳升点了点头，“伯爵的长女还可以用不涉及政治这样的借口私下里发展塔拉人的力量，但一位伯爵明面上支持一直被他所效忠的国家当作二等公民的塔拉人，怎么想都不合适。”3XzJne
然后，她话锋一转：“但是沃里克伯爵是沃里克伯爵，爱布拉娜是爱布拉娜。如果具体到您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3XzJne
“恕我唐突，爱布拉娜小姐。”欧阳升躬身行礼，手依然按在黑桃A的枪套上，光能属性已经切换为烈日。如果爱布拉娜暴起发难，那她就要面对欧阳升积攒至今的烈日超能……欧阳升很确定，那威力足以将这整座豪宅所在的移动地块轰塌小半边。3XzJne
但爱布拉娜依然保持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她低垂眼帘，蜷起手指敲打着桌面。好半晌，她才抬起眼睛，看着欧阳升，眸中仿佛升起一蓬幽幽的紫色死火。3XzJne
“我所谋划的，的确不止这区区一个‘塔拉人之家’。如果你想知道更多……那么就随我来吧。”3XzJne
“长女大人！”蔓德拉不可置信地看着爱布拉娜。这态度，几乎从未在一直以来用高位者的姿态同他们这些塔拉人部下相处的爱布拉娜身上出现过。3XzJne
然而，爱布拉娜轻轻瞥了蔓德拉一眼，只用一句不带感情的问话就将蔓德拉还想出口的劝说话语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3XzJne
“……蔓德拉不敢。”见状，蔓德拉只得低头，连头顶上的猫耳朵都垂了下来，变成了飞机耳。3XzJne1
“不必了。就你和我。蔓德拉，吩咐侍者通知后厨，往纹章厅再端来点心，好生招待那位火红剑刃。至于你们，大可以也放松一点。”说着，爱布拉娜伸出一只手，遥遥对欧阳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3XzJne
爱布拉娜想要和她独处？干嘛？总不能是想跟她聊聊什么深闺秘话吧？3XzJne
虽然并不相信以爱布拉娜的武力值能够威胁到自己，但欧阳升还是打起十二分警惕——当然，表面上她还是摆出一副从容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跟着爱布拉娜走上楼梯。3XzJne
楼上，是这座大宅二楼的外走道。地上铺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墙角点缀着鲜花和雕塑，一看就是经典的英伦贵族风内装。欧阳升对这些富贵人家的摆设没什么兴趣，倒是爱布拉娜好像对欧阳升十分感兴趣，一上来就加快脚步，领着她来到一处摆满了书架的大厅——看来，这就是伯爵府上的阅览室了。3XzJne
“请坐。”如果蔓德拉在这里，大概要跌破眼镜——虽然那只菲林没戴眼镜——爱布拉娜竟然主动拉开一把椅子，走到墙边，用一把欧阳升颇为眼熟的蓝色热水壶冲下两杯花茶，一杯放在欧阳升面前，自己则端着另一杯坐在了书桌对面。3XzJne
“灰骑士小姐，实不相瞒。你作为竞技骑士的赫赫威名，即使是维多利亚也有所耳闻。从伦蒂尼姆到卡拉顿城，所有关注着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的维多利亚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那位划过骑士竞技赛场的灰之流星。”3XzJne
“这就是你想招募我的理由吗？”欧阳升直接摊开了说道。爱布拉娜也知道欧阳升已经了解了她的目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3XzJne
“我从无胄盟的老鼠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杀害你的计划。但是你却借助他们的行动，从卡西米尔脱身而出，将所有人都戏弄于股掌之间。自从得知了这件事，我就对您的真实目的感到好奇。如果您为了名利，那么配合卡西米尔的商业联合会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你却从卡西米尔潇洒地假死脱身，之后便出现在维多利亚……我想，您所追求的一定不是单纯的名利这么简单。”3XzJne
“喔？那么爱布拉娜小姐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3XzJne
“就事实而言，你戏弄了整个卡西米尔。我猜想，也许你所希望的就是愚弄本身——台上的骑士竞技比赛，本质是表演；而你……则是将骑士竞技的台下，也一道当成了表演的舞台。你其实是一个很喜欢表演的人。”3XzJne
嘿，没准还真让爱布拉娜说对了。欧阳升自己也或多或少意识到，自从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其实一直辗转于表演之中：她在和乌萨斯表演成一个神秘的炎国旅客；在卡西米尔表演成一个传奇竞技骑士；在谢拉格更是直接开始假扮神使。这么说，难道她其实内在一直是个表演型人格吗？3XzJne
“你指出我有意留在故事中的破绽时，也采取了最有戏剧性的表演方式。说实话，非常精彩。”3XzJne
“是的。”爱布拉娜也坦诚布公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并不能切身体会塔拉人的痛苦和悲哀；但，我也只是邀请你扮演那样的一个角色，一个英雄。一个塔拉人的希望。”3XzJne
她是不是表演人格不知道，爱布拉娜这倒是演得很出色——她仿佛真的相信自己是一个打算用温和手段提高塔拉人话语权和幸福度的公仆式的人物。要不是知道原作里她究竟是一个何等雄心的家伙，换个别人来说不定还真被骗到了。3XzJne
不过，欧阳升不讨厌这种人。相反，也许是在获得了超能力量之后，她的心态也不知不觉发生了转变；现在欧阳升甚至有点欣赏这些敢于践行自己的信念和雄心，一切都可以牺牲和交换的做派……虽然也只是欣赏。她自己是不会这么行事的。3XzJne
看着爱布拉娜真诚的眼神，欧阳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算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让我们结束这场哑谜吧。”3XzJne
爱布拉娜对欧阳升下的定论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却只是部分切中事实——欧阳升确实一直在演，但她不是非演不可，只是为了方便而已：她本来就是个特殊的人，一个比起泰拉诸族更接近前文明人类的个体，还是身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超因果之力的负光者；如果不对身份和力量加以掩饰，那么她必然寸步难行。3XzJne
所有的扮演，都只是为了达成想要的结果而采取的手段。就算能从这种行为中得到一些作为调料的小乐趣，但欧阳升从来不会将扮演本身当做目的。3XzJne
何况，在卡西米尔她首次接触到了缚丝——按照命运2原作的设定，一个身不由己必须去扮演什么的人，是不可能接触到那种必须顺应精神和情绪的流动才能把握住的力量的。3XzJne
“沃里克伯爵……啊，颂古者沃里克。四五年前，你的家族惨遭谋害灭门，而他则收养了你，却只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他最近打算结束塔拉人之家的运作，而你则打算在那一天晚上动手——沃里克只不过利用塔拉达成他自己的荣誉名利，而你却打算烧毁这塔拉人的虚假希望，让他们再次一头扎进冰水之中，点燃他们的仇恨——毕竟，有什么能比得而复失更加让人痛苦？”3XzJne
“你买通了伯爵邸上上下下所有人。沃里克伯爵会死于一场焚毁了大半个伯爵邸的火灾；而在外，你已经联系好了那位铁公爵威灵顿。作为如今八大公爵中最强大的一支力量，出身塔拉的他一直不允许领地内有迫害塔拉人的事件发生，他必然也是支持塔拉独立的……你打算和他合流。因为1072年，维多利亚人亲手处死了他们那生于不义、死于耻辱的皇室家族的末代皇帝。此后伦蒂尼姆和维多利亚的皇帝宝座一直处于无主状态。”3XzJne
欧阳升说的都是原作会发生的事，自然如同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连串。爱布拉娜越听眉头越紧，随后开始紧绷肌肉，不自觉地按住了书桌的边缘。3XzJne
“爱布拉娜小姐，你其实不是瓦伊凡。你是德拉科，是有着维多利亚最正统皇室继承权的红龙之一。铁公爵需要你的正统性，而你需要铁公爵的军力。当你们入主伦蒂尼姆之日，就是塔拉解放之时——”3XzJne
“你到底是谁？你都……知道些什么？”爱布拉娜已经几欲起身，是最后一点涵养和某种微妙的预感让她忍住没有动手。3XzJne
“我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阿斯兰真的是‘阿斯兰’吗？他们其实不过是标榜出身高贵的比较强壮的菲林。”3XzJne
“龙与狮子共治的国家真的如同维多利亚家族粉饰的那样充满英雄惜英雄的气概？只不过是萨尔贡来的外臣卑鄙的政变。”3XzJne
“我甚至知道你有个妹妹，你打算将她训练成你的影子；我还知道携带着王之宝剑远走的雅特利亚斯家族的第三条红龙的去向，知道维多利亚的恶神和兽主，知道狮子最后血脉的所在——这个世界，总有人比你知道得更多……我就是其中之一。”3XzJne1
一支缠绕着紫色死火的长枪瞬间横在了欧阳升的喉咙处，却再不能寸进。3XzJne
“你究竟是什么人？”爱布拉娜终于彻底撕破了一直以来礼贤下士的伪装，用冰冷而充满杀气的声音低声问道，“……你知道在这里战斗会有什么后果。”3XzJne
她的话语看似凶狠，实则虚弱——因为一把燃烧着更加炽烈可怖的烈日光能的手炮，也顶在了爱布拉娜的脑门上。3XzJne1
爱布拉娜很清楚。她确实稍微转动手腕就能割开欧阳升的喉咙；但在那之前，她漂亮的脑袋瓜子就会在这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黄金之铳下像西瓜一样炸开。3XzJne
然而出乎爱布拉娜预料地，欧阳升却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我是灰骑士欧阳升，塔拉人的朋友……爱布拉娜·都柏林。”3XzJne
就在刚才，欧阳升打定主意了——若是坐视一切按照原定的轨道运行，等拉芙希妮——爱布拉娜的妹妹，罗德岛干员“苇草”——觉醒新生的深池的意志，实在有点为时太晚，大量的无辜人士会牺牲在这个过程中。何况如今自己已经在泰拉留下了痕迹，谁知道未来会否就此变动，使得那一丝生灵火花被自己产生的蝴蝶效应吹灭？3XzJne
既然自己已经在深池成立的前夜站在这里，为何不挺身而出、将黑暗未来的走向从一开始扭转，从死之泥沼中托起那些无名的血祭？3XzJne1
“是的。我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工资待遇问题——我离开卡西米尔之前的最后一场骑士竞技奖池可是六位数，还是卡西米尔金币。希望你给得出能让我不至于跳槽回去的价钱。”说着，欧阳升眨了一下眼睛。3XzJne
紫色的死火和金色的烈日光能同时熄灭。爱布拉娜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恢复了此前的平和。欧阳升也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抓起茶杯，一饮而尽。3XzJne
“那可是名贵的东国花茶，我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分量。你这么喝完全只是在解渴。”3XzJne
“就当定金了——反正，很快所有东西都会是你的。”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