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阳升和爱布拉娜回到纹章厅的时候，爱布拉娜的部下们已经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地谈天说地。爱布拉娜一踩上楼梯地板，第一声鞋跟和木料敲击的声音响起，纹章厅里吵吵闹闹的欢声笑语顿时一滞，随后便归于寂静无声。3XzJnI
那架势，让欧阳升想起中学一堂晚自习，没有老师值守、全班同学都玩疯了的时候，赫然发现老班站在门口神色不善地看着教室里——就和现在差不多。3XzJnI
爱布拉娜微微一笑：“要和他们打交道，你看来得做好心理准备了。”3XzJnI
“有活力是好事。”考虑到这群人未来可能会做的事情，那可是相当的有活力……3XzJnI
两人说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爱布拉娜在前，欧阳升在后，两人并肩站在长桌前。看到这一幕，蔓德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3XzJnI
“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灰骑士小姐乐意致力于塔拉人平权的活动，成为我们的同志。她决定加入塔拉人之家，共同为塔拉文化和人权的复兴作出贡献。”爱布拉娜说完，示意欧阳升接着讲。3XzJnI
欧阳升便接过话头：“不过，我并非塔拉人出身，因此不适合成为正式的成员。我会暂时作为塔拉人之家的特邀协助人员与各位共事。希望我们日后相处愉快。”3XzJnI
说着，她和爱布拉娜侧身握手，算是表达了合作的初步缔结。3XzJnI
这就是欧阳升和爱布拉娜两人商讨之后决定的方案：由于塔拉人之家名义上还是以相对温和的“探讨塔拉地区的文化和艺术传承”为组织宗旨，所以欧阳升目前的身份并不适合直接加入；而且一上来就宣布她的地位将仅次于未来的“领袖”爱布拉娜，显然无法服众。再加上欧阳升很明确地表示自己还要替朋友送一封信，还得离开维多利亚一阵子，爱布拉娜便暂时给了这么一个身份。3XzJnI
“既然欧阳升加入了，那我也帮个忙好了……不过别误会，我只是在帮欧阳升而已。”史尔特尔看了一眼欧阳升，看到她对自己眨眨眼，随后便点点头，也答应了爱布拉娜。3XzJnI
欧阳升很明确地与爱布拉娜说过，史尔特尔并没有对塔拉人的任何认同感——非要说的话萨卡兹过得可比塔拉人惨多了，她怎么可能共情塔拉人——爱布拉娜也答应不会强求史尔特尔加入塔拉人之家。3XzJnI
虽然从无胄盟那里得到的情报指出史尔特尔的战斗力同样不容小觑，但是爱布拉娜本来一定要招募的依然只有欧阳升罢了。史尔特尔能加入，最好；不能加入，那也不打算强求。现在史尔特尔提出愿意在绑定欧阳升的情况下帮忙，已经算是超额完成爱布拉娜的预期目标了。3XzJnI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想必爱布拉娜小姐已经为我们二人准备了客房？”3XzJnI
——理所当然，欧阳升在这个方案中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她不打算掺和爱布拉娜刺杀沃里克伯爵的那档子事，但为了未来在爱布拉娜建立的深池军担任二把手时能服众，她要去完成一些任务。3XzJnI
披着斗篷的史尔特尔和戴着塔拉人之家臂章的欧阳升站在卡车的后厢上，把一箱一箱的粮食和药品从车上卸下——主要是欧阳升在卸，史尔特尔负责站在旁边警戒周围。3XzJnI
虽然这里是橡林郡的塔拉人社区，所以不太可能会有来干涉的警察——毕竟大家都知道塔拉人之家是伯爵组建的结社，一个月几百磅的工资没必要不长眼去捋虎须——但难不保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来闹事。3XzJnI
塔拉人受到的歧视是很多方面的。收入低、工作强度高，工厂和矿场对塔拉人的作业防护力度可能只有其他人的几分之一，而这背后又有法律的影子——维多利亚的法律从不会给塔拉人公平的结果，工厂、矿场之类自然有恃无恐。3XzJnI
除此以外，在文化和教育水平上的打压也是无处不在。维多利亚一直流传着一种观点……或者说，贵族们乐于宣传这种观点：塔拉人天生愚笨、缺乏美德，没有正常的智慧和礼仪，是劣等人。甚至祖籍属于塔拉的话，承担的税负都要高出好几成。3XzJnI
这些被有意煽动起来的歧视性言论造成了很多不良后果。大量塔拉人因为沉重的税负和低微的收入陷入贫困，或者无钱治病，或者得不到良好教育。因为贫穷，一部分塔拉人铤而走险、踏入荒野开始抢掠；因为得不到教育，塔拉人大多数都是文盲，缺乏教养……这些流言酿成的恶果，反而倒果为因、佐证了这种歧视性言论的“正确”。3XzJnI
这种歧视甚至连贵族都不能幸免。在维多利亚夜夜如一的社交聚会上，塔拉口音会被当众嘲笑，甚至被请出会场。3XzJnI
这就让塔拉地区的贵族都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祖上有塔拉人的血统，加剧了塔拉社会的割裂——这些塔拉旧贵族不跟塔拉平民分割只是因为不能而非不想，更别提救济或帮助塔拉平民了。他们甚至可能加重领地上针对塔拉平民的剥削，以此“补偿”他们因为塔拉血统要额外支付的那份税款。3XzJnI
于是，塔拉人的生活便越来越糟糕，直到变成这样：放眼望去，等候领取救济的塔拉社区平民排起长龙，从救济物资站所处的街这头，一直排到了街那头，甚至拐角处都站满了探头探脑的塔拉贫民。3XzJnI
不远处，几个打扮光鲜亮丽的记者正在对着这边的长龙猛拍照片。虽然塔拉人之家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把他们驱逐，但是想必这些家伙很快就会在报纸上刊登关于塔拉人“爱占便宜”“不思进取”“浪费救济资源”之类的负面言论吧。3XzJnI
“说起来，我真是搞不明白。塔拉不是个地名吗？”欧阳升瞥了一眼那边被推搡着驱逐走的记者，随后再次将目光转向救济站前的长龙。既然亲身见到塔拉的普通人，那她不妨做个测试。3XzJnI
“啊，的……的确。塔拉指的是维多利亚西部的这一片地带……”救济站的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后才磕磕巴巴地说道。他虽出身贵族，但是庶子，文化程度也不高，还是在塔拉人之家的几次集会里才搞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些人会被称作塔拉人。3XzJnI
“那么塔拉人是怎么回事？我们说菲林人，是说菲林这个族裔；说黎博利人，也是说这一种族的人。但塔拉是个地名，而不是种族。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塔拉人可以概括一整个族群？”欧阳升把最后一箱粮食递给卡车下的救济站负责人。随后，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提着撬棍就开始拆开箱子。躁动而饥饿的人群顿时往前又挤了一点，让塔拉人之家的办事人员也不得不维持秩序了。3XzJnI
“我不知道，特邀大人。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么说的。”3XzJnI
欧阳升和史尔特尔跳下车。史尔特尔提着大剑、站在分发物资的窗口前协助维持秩序；欧阳升则和负责人走到了窗口里面，“他们又是谁？”3XzJnI
“……所有人。我周围的所有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遇到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塔拉人。但我直到那次集会之后才明白到底什么是塔拉人。”3XzJnI
“我说，这不是很不公平吗？”欧阳升故意把声量提高了一点。她接过小伙子递来的一袋粮食，递给长龙最前面的一位老婆婆。欧阳升坐车来的时候她就等在这里了，听工作人员说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等在这里，足足候了一夜。3XzJnI
“不不不。这很不公平。难道只是因为祖先定居在塔拉，就是劣等人？这也太可笑了。”3XzJnI
“您……还是不要多说了。”负责人露出惶恐的表情，就差来捂住欧阳升这张百无禁忌的嘴了。3XzJnI
“如果塔拉人都是劣等人，那么出身塔拉的威灵顿公爵又是怎么回事呢？那位帝国丧钟，不是战功甚至能超过当时的皇帝吗？”3XzJnI
这话有点儿太过危险，就连正好轮到来领物资的菲林女性都被吓成了飞机耳，都没在称上过一下重量就提着粮食和药盒匆匆跑掉了。3XzJnI
（嗯……）欧阳升心下了然，果断不再输出大逆不道的言论。三句话一测试，她也大概明白爱布拉娜之所以要用那种极端手段的苦衷：大部分塔拉人自己都认命了，甘愿做一辈子贱民。不用“给予虚假的希望再动手烧毁”这种大破大立的手段，真的很难唤醒这些已经麻木的塔拉人心底的……火焰。3XzJnI
若非如此，光凭这群躺平任割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塔拉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能跟威灵顿谈条件的深池军，还真是天方夜谭。3XzJnI
只是爱布拉娜毕竟还是没接受过一些更先进的教育，所以深池是建成了，只可惜也就那么回事儿——然而现在不一样了，“领袖”爱布拉娜之下，还有个来头有点独特的“副魁”在操盘。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