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丝蹲在搭档面前，朝着他挥了挥手，盯着那双仿佛看透世间污浊的眼睛。4402J
洛尘的视线像是被凝固住了，木讷地注视前方，并没有跟安妮丝晃动的手移动。4402J
这让安妮丝感到好奇，洛尘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样？只见他表情呆滞，手指头传来一阵焦糊味，整条胳膊还在时不时地抽搐痉挛，看起来可怕极了。4402J
真好啊，我要是会这本领，还不得在哥们面前表演一个指尖点烟。4402J
虽然有点费烟，但这是真的帅啊我靠，哪个男人不想在兄弟面前秀一手？这一招要是学会了，就算是再嘴硬的男人，也会不甘地低下头，张口半天憋出来一句话。4402J1
张队目光望去，他看着洛尘血肉模糊的手指头，忽然打了个冷颤。4402J
“我们车里有医药箱。”张队好意地提醒，“要不我现在给你们拿过来？”4402J
“谢谢，不用了。”安妮丝嘴角勾起和善的弧度，她礼貌地摆了摆手，“这点小伤随便吐口唾沫消消毒就好，不劳费心。”4402J
张队小声嘟囔，但是考虑到洛尘那一手本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多嘴。4402J
局里传的那些流言，也许并不是空穴来风，一局里的人各个都身怀绝技。4402J
洛尘眼中恢复了几分色彩，他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4402J
他感觉头很疼，仿佛被一头猛兽扑倒在地，对方毫不留情地撕下他脸上的肉。4402J
老罗变成怪人之后挨的毒打，有一部分痛觉借着记忆碎片传递给洛尘，包括那凌厉的一刀。4402J1
人的大脑是有欺骗性的，明明没有被火烧到，但是却能通过欺骗的方式让自己感受到被火烧到的痛楚。想要窥视别人的记忆，就要做好被痛苦淹没的觉悟，还要小心会不会被别人的记忆融化。4402J
如果连自己的记忆都被他人的过去覆写，那么自己还真的是自己吗？4402J
洛尘意识恢复清醒后，从西装外套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巴掌大的笔记，快速地翻阅。通过笔记上的内容加深自己的存在感，检测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问题，进一步稳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4402J
记忆是构成人类的一部分，失去记忆的超凡者，会比无法无天的怪人更有破坏力。4402J
洛尘没有顾忌张队在身旁，他向搭档坦然道：“前几次我都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这次不同，这次在我面前的不是怪人支离破碎的尸体，而是曾经变成怪人的幸运儿。他还活着，大脑也没有因为停氧而出现损害，托他的福，我看到诱使他堕落的凶手……”4402J
洛尘停顿了一下，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尝试着将看到的画面形容出来。4402J
“那是一双手，很特别的手，我会把记忆的残像画出来，交给情报科的人来分析身份。”4402J3
“只有一双手？”安妮丝盯着洛尘，脸上满是困惑，“难道是傀儡类的通灵物？”4402J
洛尘摇了摇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4402J
这次行动获得的情报很少，但是总好过先前几次行动，花了大力气却连一点线索都没能揪出来。查案并不是洛尘的专长，专业的事情就应当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支开张队的原因。4402J
“这个人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与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有关，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洛尘将自己所知的情报除去一部分需要保密的信息之外，都写在一张纸上，交给张队。4402J
张队接过这张纸，定神一看，眉间一锁，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立马嗅到不一样的味道。4402J
当张队转身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时，安妮丝瞥了他的背影一眼，相当光棍地坐在冰冷的地上。4402J
“你总不可能没看到是谁制止了怪人吧？”安妮丝阴阳怪气道，“怎么，难不成还真的是神奇女侠和她的好闺蜜打倒了怪人？真要是有超级英雄，那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也不用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干着这么不要命的活，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们就行了。”4402J
安妮丝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是她得承认这份工作的薪资很高，福利待遇也很好。4402J
如果她不幸殉职，在与怪人搏斗的过程中牺牲，那么她的尸体也能送回故乡。4402J
洛尘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说道：“在场除了怪人之外，还有魔法少女。”4402J2
安妮丝用手背贴住洛尘的额头，体温有点高，但也不至于把脑子烧坏啊。4402J
洛尘甩开了她的手，他也有些茫然，但是同步的记忆不会骗他。4402J
“不管对方是谁，我们都要找到她们，跟她们好好谈谈。”洛尘说。4402J
无论这两位见义勇为的少女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她们做的好事值得赞扬，但是她们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也是事实。既然是超凡者，就得按照规矩办事，这也是为了保护她们。4402J
非凡的能力往往会给人带来一种错觉，天地万物，皆在我的手中。4402J2
就算当不了天下第一，至少也可以踩在普通人的头上放屁，对方还得舔着沟子说真香。4402J
成为超凡者的第一天——我是开心超人。4402J2
成为超凡者的第三天——我超人就开心。4402J3
一个人在心智不健全的时候，手中忽然握住了一把无坚不摧的锤子，那看什么都是钉子。4402J2
沉醉于高人一等的感觉，为了权与利不择手段，最终堕落成怪人的超凡者并不少。4402J
安妮丝盯着昏迷不醒的老罗，感慨道：“怪人变回人类，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出现在我面前，我死都不会信。研究院的那帮人听到消息后都快高兴疯了，恨不得立马派直升机过来接人。”4402J
安妮丝瞥了他一眼，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皮裤上的灰尘。4402J
安妮丝指着一个坏掉的路灯，断折的电线杆残留着可怖的伤口。4402J
洛尘对这个路灯有点印象，他在窥探老罗的记忆时，隐约见到过这个路灯。4402J
在蜘蛛怪人的巨力下，电线杆直接被他掏出一个洞，若是打在人身上……不堪设想。4402J
洛尘疑惑地问，他不理解安妮丝为什么会特意叫他过来看。4402J
安妮丝指着电线杆的缺口一处，那里正贴着两个创可贴，摆出了一个×的样子。4402J4
说来可笑，为折断的路灯贴上两个创可贴，一般正常人哪里会做出这种荒唐事？难不成路灯也会感觉到疼，感觉到痛，会想要把自己的伤给治好，这样才能继续工作。用温暖的光驱散寒冷的黑暗，为每一个负重前行的路人点亮了回家的路，哪怕只是一点光也好。4402J
联系后勤部，看看能不能把这盏路灯给修好。4402J3
佟颖俞维持着变身的形态，抱着不知姓名的魔法少女狂奔，来到了郊区。4402J
在芙莉娅的导航下，她只需要奋力奔跑就行，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迷路。4402J
佟颖俞在途中尝试过利用魔力飞起来，但是她双足离开地面飞了一小会，体内的魔力消耗速度就直线上升，吓得芙莉娅小脸煞白，急急忙忙地阻止了她。4402J2
这让佟颖俞无比失望，要知道魔法少女会飞是基本常识，怎么轮到她这个魔族就不行了呢？4402J2
总有一天，佟颖俞要积攒许多魔力，足够她在天空自由飞翔。4402J
芙莉娅小手叉腰，仰着头，对自己的秘密基地相当有自信。4402J
“我还以为你说的会是什么好地方，这不就是我爷爷奶奶家吗！！”4402J
佟颖俞望着眼前这栋破旧的老楼，多年没回来，她感觉老房子变得更加阴森。4402J
佟颖俞仰头望去，这栋老楼好像荒废了似的，楼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就连墙面都有大片掉漆脱皮的现象。大晚上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张人脸从老楼里探出来，给人一种敷面膜时整张脸的轮廓都显得清晰的既视感。佟颖俞一眼望去，也没有见到哪家住户的阳台有晾晒衣服，怕不是都搬走了。4402J
光是站在楼下往上望去，都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4402J
由于无人修整的缘故，周围的老树的个儿长得老高，树叶的影子借着月光打在墙壁上，像是在朝着佟颖俞招手，跟这位许久没回家看看的小姑娘打招呼。4402J
芙莉娅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她曾经和佟颖俞一起住在这里，自然对这地方熟得很。4402J
佟颖俞欲言又止，早知道要去的地方是爷爷奶奶家，她就不用跟着芙莉娅的导航走了。4402J
虽然这个时间点没有地铁和巴士，但是回爷爷奶奶家的路，她还是记得的。4402J
她就像是久违回家探亲的小姑娘，踏出去的步伐满是欢喜与期待，长长的茜红色头发晃来晃去。4402J
佟颖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打扮，一想到自己穿得这么清凉回到了小时候常常待的地方，心里莫名地涌出了几分怪异的感觉。既有些害羞难为情，又莫名地感到心跳加速，不由地涨红了脸。当她将目光转移到魔法少女身上后，她忽然松了口气，这里还有个穿得比她更加暴露的女孩。4402J
破旧的老栋没有电梯，许久没打理过的楼梯走起来嘎吱嘎吱响。4402J
佟颖俞目光向着左右望去，发现老楼很安静，也没有街坊邻居在这个时间点出来。也不知道为何，有那么几户人家的门口摆着一碗米饭，米饭里插着三根香，香火在无光的夜显得格外显眼。除此之外，楼道里还摆着几个火盆，烧着金黄色带着红的纸，也许是因为有风吹过的缘故，纸灰撒了一地。4402J
佟颖俞感觉胸口一疼，魔法少女似乎被冻着了，无意识地搂紧了她。那双满是刀痕的手揪着佟颖俞的胸口，偏偏佟颖俞现在穿的衣服是由魔力编织而成的，胸口处有着一片镂空，她被掐到肉了。4402J
但凡她发育得好一点，就有厚实的前置装甲抵挡魔法少女的偷袭。4402J2
悲痛欲绝的佟颖俞迈出沉重的步伐，她此刻的怨气比整栋老楼还要阴沉。4402J
芙莉娅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看着长长的走廊，眼中仿佛有星星在闪烁。4402J
也许是灯泡坏了，又或者是因为停电的缘故，破败老旧的走廊黑漆漆的，无比荒凉。好在今夜并不孤独，月光笼罩着这栋老旧的楼房，能够看到走廊墙壁上脏兮兮的涂鸦。4402J
佟颖俞看着鬼画符般的涂鸦，回忆缓缓涌上来，喃喃低语：“我当然记得，这些都是我画的，爷爷奶奶当时夸我画的可好看了。就连邻居们也觉得我天赋异禀，将来肯定是个艺术家。”4402J
这墙壁上画的东西，佟颖俞现在有些看不懂了，但是她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而画的。4402J
小画家佟颖俞将自己在这栋老楼里看到的所有人都画在墙壁上，还取了一个相当贴切的名字。4402J
《百鬼夜行》。4402J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