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个生来就这年岁的人,在被灌输常识之后,就是要去见少正明夷,在黄昏的幕墙下成为他家庭的新成员。3XzJqZ
而在此之前的故事,或许之于少正明花,也仿佛生前与死后的故事,或许也存在。3XzJqZ
但是似乎没有更为直接的显现,也缺乏更为直接的意义。3XzJqZ
就仿佛他将椅子翘起来,只用一个支点来维持平衡。少正明花所能想到的,自然只有一个悬字。3XzJqZ
上古的人王,还有昭武君,不也是如此玄而又玄地,只用少数用于背书的武力,就说服所有人接受了新的秩序吗?3XzJqZ
但对于这样一个被他使用的,无足轻重的椅子。唯一可能留下的,只有在超出设计使用范围的、不正常的受力中,大幅缩短骨架的使用寿命。3XzJqZ
在那个瞬间,少正明花的确开始怀疑他在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在记忆之中的真实性。3XzJqZ
时间是线性的存在,可记忆却并非如此,因为记忆只存在于现在。那么他所记忆的就是真实的吗?3XzJqZ
在某个瞬间产生的胡思乱想,被记忆延续到下一个瞬间,而后又渐渐消散。3XzJqZ
所谓的迷惑、梦境、幻魇,最坏的结果之一。甚至世界再诞,也只在一个瞬息之间吧?3XzJqZ
现在去讨论过去的记忆,但年岁的认识终究随着为学有所改变。3XzJqZ
再过一段时间,在接触可知论与不可知论之后,稍稍长大的少正明花或许就会接受无必要而不增实体。3XzJqZ
他会愿意接受这一个预设,来作为先验性的真理。毕竟自己不可能这样想,说什么因缘法界,又讨论什么空境神明。3XzJqZ
再者,他既不愿意接受礼法的规范,也不愿意将自己融化在道之中,或许只是作为一种赶时髦的思维实验。3XzJqZ
再将这种思维实验外化成行为准则,不就可以很轻松地为自己开脱了吗?3XzJqZ
因为少正明花可以只相信物质,在物质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没有理性。3XzJqZ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么并没有被认知到的,模棱两可的实体,自然也是不必要有的事物了。3XzJqZ
基于这一点,原本只是一种用来规范思想的工具,其实只要稍微地扭曲异化,就可以作为另外一种只是用来赶时髦的玩具了。3XzJqZ
少正明花向谁述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只是出于有趣和好玩编织出来的谎言。3XzJqZ
人类的思想有时是危险的存在,在探索的过程之中,总是会飞向不可知的轨迹。3XzJqZ
故而先贤或要教化德行,映照温情脉脉的社会氛围,或要掺杂驭民五术、不灵则诛的暴虐。3XzJqZ
他就又故作高深起来,似乎那些遥远的事物,在思想上与他是相通的,而且是类似的。3XzJqZ
少正明花就以此炫耀起来了,将社会议论作为惯常的社交题材,但究竟是对谁呢?为什么想不起来?3XzJqZ
只有那些或许曾经付诸践行的,抑或只是琐碎的言语,残存的光景与残忆,还在意识的最深处,仿佛残留了异常细微的印象。3XzJqZ
在道君显世后的第十年,荆州都司聚义后的第十三年,武帝隐世时诏归命之说的第三十二年。3XzJqZ
帝国仿佛在三十二年的玩笑,抑或,是在一个甲子有余的光阴后,还是回到了正轨。也是在那一年的年底,少正明花的精神状况,就同少正明夷的身体状况一般,逐渐恶化起来。3XzJqZ
幻觉与呓语、记忆的丢失、梦游后模糊的字迹。认知失调、神经病变、逐渐恶化的外部环境,缓缓摧毁我的理智。3XzJqZ
叔父去天水阁见了道子,原本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少正明夷,却逐渐在嗜睡的病症中渐渐陷入漫长冬眠。3XzJqZ
家族怎么可以没有后继呢?血缘怎么可以不得延续呢?更何况还是现在。3XzJqZ
在森严的故乡,他就听闻到那「阳光下的枯木」,仿佛是正午时分,风吹过竹林迸发的,阴郁的声音。3XzJqZ
人生似乎并不怎么可靠,只是根据未曾预料的变化和结果,他就走进那阴郁的声音中。3XzJqZ
因为做出这一个要求的,并不是某个或者某群具体的人,或者是稍微抽象的律法。而是一种要求、一种规范,甚至是来源于七百年前的盟约。3XzJqZ
少正作为法正君一系的新进者,反而比那些老旧到厌倦的世族更倾向于维持天命。而天命既然宣扬了其对天下的拥有,那么作为天下的附庸。3XzJqZ
既是被拥有,又是拥有的,被拣选出来的族群,怎么可以违背和抵挡天命呢?3XzJqZ
那些「阳光下的枯木」,就是这样神神道道又不厌其烦地,用尽可能繁复而华美的文字,来掩盖和隐瞒真理本身。3XzJqZ
因为家庭作为最小的单位,构筑起了被精心维持的宗族。宗族又按照一份在七百年前胜利者匆忙写成的契约,重构成了宗派、军团和教门。3XzJqZ
家庭是最小与最牢固的分封制度,悬而又悬的郡县,则是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社会组织。3XzJqZ
在这两者之间,始终还是私有制确定了既是拥有,又是被拥有的天下与天命的世袭。3XzJqZ
那些阳光下的枯木,曾经不也是写在书册上的良材吗?他们却是做出了这样一种要求、一种系缚。3XzJqZ
因为各种原因,他必须在少正明夷暂时失去作为节点,成为框架的资质时。3XzJq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