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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士兵的工作 1

  机甲群在眼前的乌克兰曾经茂密的森林中前进,沿着消失的铁路钢线前行。曾经高大粗壮的橡树和细长的铜树干已不复存在,铁轨两侧的灌木丛和较大的树木已经被连根拔起,烧焦的树干上遍布碎石。3XzJlO

  核打击后环境下前进的机甲在道路上叮当作响,好似在互相呼唤一样。他们的钢铁身躯重重地喘着气,发出嘶哑的嗡嗡声。3XzJlO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小事,四周爆炸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嘟嘟声、口哨声充斥着整个外部空间。3XzJlO

  下午战斗的痕迹、倒下的机体、坦克炮塔和未爆炸的导弹尾翼正从他们身后的开阔地上延伸出来。3XzJlO

  然后事情就又一次开始了,防空警报器突然鸣响起来,接着是不和谐的命令声,高射炮又一次开始攻击了。3XzJlO

  三公里之外的防空部队拉开了杜长他们因为环境而封闭的耳朵:“小心空袭!”3XzJlO

  有那么一瞬间,杜长感到他的背部受到了轻微的撞击。身后某只俯冲的突进型压碎了头顶立起来的护盾,将气浪抛向附近的机甲群。3XzJlO

  可在它还未挺身发出胜利的喜悦前,蜂拥而来的钢铁大手就将它掰成了碎片。3XzJlO

  但杜长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还停留在五分钟前的备用摄像头上。那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握着崩坏能弓箭,在通往北部的站台下穿过铁轨。3XzJlO

  爆炸声响起时,她的头和上半身倾斜着,让他看不清她的样子。3XzJlO

  “她去哪了?”杜长喃喃自语地问。3XzJlO

  “我不知道,”士兵立即给了自己回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是瞌睡时候有枕头,但我把枕头丢了……该死。哪怕是只为上级服务也应该把她带过来先汇合。...”3XzJlO

  杜长看着外部显示器,部队已经非常接近律者所在的化工基地。伴随的步兵已经彻底落在了后面,他们无法穿越那些电离辐射区域,只能留在原地。3XzJlO

  一公里外的目标建筑群侧翼一片漆黑,爆炸声震撼着破旧的建筑,它们四周闪耀着虚数之门的光辉,白色的怪物和毁灭风暴从中涌出。3XzJlO

  而周围的天空是断裂的,充斥着碎片、爆炸和烟雾。3XzJlO

  就在这疯狂的咆哮声中,一阵告警声让所有人警惕起来,他们再次检查三防系统,立上防御用的能量护盾,关闭外部摄像头。3XzJlO

  然后空气再次颤抖,大地哀嚎着龟裂开来,北方升起了耀眼的火焰。3XzJlO

  没有造成电子设备混乱,部队没有时间弄清楚这并非核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武器,机甲部队就继续冲向建筑的外墙。3XzJlO

  原本已经从中间四分五裂的墙壁,被重达是是数十吨机器的惯性冲走了,像纸牌屋一样瞬间倒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砖块断裂声,一团鲜红的火焰带着一束火花飞上了天空。3XzJlO

  第一只圣殿级穿过开始生长的绿色晶体群,从建筑侧面翻过来时,它的盾牌上燃起了浓烟。3XzJlO

  雷鸣型的齐射掀起了大地,碎片和烟尘。一堵灰墙在空气中冻结,遮住了眼前的光线。怪物毫不犹豫地伸出长矛般的右手,从泥土碎裂的沙沙声中,它识别出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3XzJlO

  “你要是没长眼睛就好了!” 阿拉伯人的声音艰难地、歇斯底里地、嘶哑地穿过那层因包裹着辐射,尘土而浑浊的白色面纱。3XzJlO

  近距离战斗的真相就是如此,钢铁被撕裂成扭曲的火山口,灰色的世界上方沸腾着阵阵白光。3XzJlO

  一颗紫色的水晶越过了被击倒的同胞,轰鸣着滚进所有人的眼前,白色的猛兽在用身躯抵挡这场铁崩。3XzJlO

  眼前的圣殿级不到六米高,盾牌和身上有爆炸痕迹,伤痕延伸到头部,铠甲上闪烁着白色亮点。但只有恐惧才会让人有时间用大眼睛猜想炮弹是否像台球一样从它的正面外壳上反弹。3XzJlO

  事实是圣殿级正在以一种缓慢地速度在地上悬浮着,无奈地听着四周机甲部队的脚步声在交叉、跳动,寻找着它脆弱的地方。3XzJlO

  “他妈的。”担任临时信号员的美国人低声说道,他的牙齿已经开始疼痛了。3XzJlO

  更多的紫色水晶正在逼近,四周因此而充斥着引擎的轰鸣,以及刺耳且令人战栗的咆哮声。3XzJlO

  领头战车级外壳上闪烁着白色的反光,就在阿拉伯人操纵着机甲几乎掰断了圣殿级的长矛时,第一发不分敌我的律者打击对着战场开火了,地面上再次飘扬着灰尘和爆炸的火光。3XzJlO

  在传达信息的过程中,阿拉伯人机甲的背部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半个前部,就像一个灰色的肿块,不断地在阵地里弹跳着。3XzJlO

  越来越多的护盾被打碎,挡在前方的肉搏型机甲也挨个沉寂下来。3XzJlO

  美国人急促的声音恐怕令他的嘴唇都变白了:“1647...穆斯塔法中尉受伤了。没时间了!少校,我们需要后退。”3XzJlO

  他们眼前倒下的圣殿级正在分解,它的外壳上不再闪烁着白。而是被律者的光之火焰所吞没,化为飞散的紫色水晶。3XzJlO

  但战车级兽群却仿佛在被什么人挥舞着指挥棒一样,正因为领头的同类之死而高兴。3XzJlO

  可他们根本不像圣殿级那样无懈可击,在一分钟内白色和橙色机甲就击中了前进的纵队。3XzJlO

  随着一阵风雨交加的呼啸声,钢锭冲过瓦砾的田野。犹如坚不可摧的钻石菱形一样撞上了袭来的白紫色水晶群,然后晶体率先承受不住。它们在浪潮前分裂开来,失去了和谐与连贯,化为无形的雪崩。3XzJlO

  在指挥组实施了打击之后,白色的雪崩虽仍然不断滚向同样白色的浪潮,但他们已经不再像开始时那么可怕了。3XzJlO

  之后发生的事情正是曾经基辅道路上的重演,战士们从受损的机甲上跳下来,提着充能步枪窜进附近的掩体并开火。3XzJlO

  他们身旁机甲灰色的身影在参差不齐的烟雾中清晰可见,然后趁着猛兽分心时一拳打翻了眼前的崩坏兽。3XzJlO

  当阿拉伯人按照杜长的命令离开战线,并按照扩音器命令进入那些废墟中的阵地,开始对着倒下的战车级集火补刀时,他因战斗兴奋剂而鼓舞的勇气和力量从未停息。3XzJlO

  直到十分钟后律者扔下了它的王炸,一连串毁灭性的崩坏能光束扫清了街道,将敌我双方同时击穿,击毁,消失在光芒当中。3XzJlO

  这让那种给予他活力和力量的快乐兴奋感立即离开了他,阿拉伯人沿着一条被炮弹和炸弹摧毁的街道奔跑,滚进弹坑,在废墟上爬行。3XzJlO

  他感觉某种决定性的时刻即将来临,而这一刻的恐惧,以及无所畏惧和大胆地渴望,要么阻止了他,要么让他变得更敏锐。3XzJlO

  他专心地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铿锵声,然后再次向前冲去。在前方的建筑里可以看到伤员们正躺在一处新鲜的弹坑旁,没有人来救他们;战斗的喧嚣淹没了他们微弱的呼喊声。3XzJlO

  他们把蜡黄、布满皱纹的脸转向跑过的中尉,阿拉伯人现在很难认出他的战士们。“你们的医疗兵在哪里?那个...18...那个土耳其人在哪儿?为什么没有人包扎伤员?”3XzJlO

  几乎下一刻,阿拉伯人就遇到了医疗小组,土耳其人和他的伙伴躺在一个侧槽的入口处。3XzJlO

  膝盖靠近下巴,上面是一张苍白的脸。从墙上掉下来的灰尘填满了他们的耳朵,顺着白皙的脸和前额滚下来,粘在湿润且死气沉沉的眼睛上。旁边还有一个医疗包和一个被撕裂的辐射计数器。3XzJlO

  而与这沉重的氛围相反,就在他们旁边,一队提着苏俄便携式高炮的穿甲小组正在继续工作。3XzJlO

  “第三个!”炮长大声喊道,他的东南亚助手用尽全身力气在布满划痕的弹药盒子里掏出一颗带着尾翼的炮弹。3XzJlO

  “我需要新的弹药!”炮长的声音从他冒着火花的头盔里传了出来。3XzJlO

  阿拉伯人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机枪上,因为隔间开火导致尘埃,他不得不蹲下,这使得他看到了某种带着新鲜烤焦味道的红色液体流在了他的脚边。3XzJlO

  战壕和战场的工作仍然继续:在尘土飞扬、灰蒙蒙的世界里,士兵们正在做着他们艰苦的战争生活;无论是伤者、死者还是生者都在想着用火力击退、击溃、压倒敌方的进攻。3XzJlO

  阿拉伯人跨过医疗兵的尸体继续奔跑,根据东南亚人所说,距离他们临时搬来的弹药储存点只剩不到十米了,充能机枪火力会给他指引。3XzJlO

  可当他越过最后一个转弯后,突然发现机枪密集的光弹速射点消失了。3XzJlO

  他们什么时候停止说话了?是现在还是一分钟前?他们为什么沉默了?3XzJlO

  阿拉伯人冲到正在遭到律者猛烈射击的“巢穴”中,冲进爆炸带来的浓密烟尘中,忘记了死亡和恐惧,只想着一件事:“为什么?为什么?发生了什么……”3XzJlO

  在他匆忙前往的地方,他突然本能地意识到那里已经没有机枪了。负责射击的中士一意识到头顶的“眼睛”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阵地,就带着人员离开了火场前往预备阵地。3XzJlO

  律者现在正在向空荡荡的战壕开火,耀眼而快速的爆炸声席卷了阿拉伯人的周围,他再也受不了了,跌倒了,然后趴着爬了最后几米,拼命用自己的胳膊努力着。3XzJlO

  一名留下的穆大陆人什么也没说,萎靡不振胸部向前倒在地上。3XzJlO

  问他也没用,该怎么办?回去?没有弹药,要靠什么击倒战车级?这里的阵地是空的,现在只能离开!3XzJlO

  阿拉伯人慢慢地从同胞俯卧的身体向后退去,身后未曾注意的灰色墙壁像是高高的魔窟一样令人毛骨悚然,让人感到孤独而空虚。3XzJlO

  他从这种空虚中退缩,从笼罩着他的可怕孤独感中逃跑了,滚进了岌岌可危的楼房深处,找到了被人们精心保存而又被遗忘的宝藏。3XzJlO

  在那里,数个炮弹箱子排成一排,就像一排等待召唤的士兵一样。阿拉伯人注意到了它们,他用眼睛数了数,这里有六个。3XzJlO

  “六,六,六!”他在心里重复着,数着又数着。3XzJlO

  “跑,跑,跑!”另一个强烈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希望迫使他后退。3XzJlO

  阿拉伯人已经做出了离开战壕的举动,然后犹豫了一下:也许穆大陆人还活着,需要帮助?他的植入芯片没有给他盟友已死的消息,虽然它也已经很久没有运作了。3XzJlO

  他再次靠近同伴俯卧的尸体,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决定。这是军官们的特长,但他不是,他是因为特长而进入的特战部队……然后他看到了机枪的射击。3XzJlO

  机枪在其他人手下再次上场,光弹时而打断侧翼战车级的注意力,让机甲的铁拳能轰中它的脑袋;时而对着空中飞舞的突进型进行提前量扫射,在匆忙的速度竞赛中抢占先机,并将其击落。3XzJlO

  “活着,活着,我们还有人活着!” 阿拉伯人高兴地重复道,这让他挺直腰杆,再次站了起来。提着更换的发射器和弹药返回了弹坑。3XzJlO

  在那里,他可以越过最顶端的边缘看到袭来的战车级和骑士级。它们数量众多但体型较小,大多只有不到2米甚至更矮,让刚被白色机甲击倒的三米高崩坏兽显得过于庞大了。3XzJlO

  但阿拉伯人并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他正式看着离他最近的骑士级。它手上的长矛像钟摆一样摇晃,怪物本身也因发育不良而一瘸一拐地走着,咆哮着,从尘土中浮现出来,在灰暗背景的衬托下,显得又大又黑。3XzJlO

  在它后方的烟尘中,可以看到戴着前肢粗壮的崩坏兽黑影。阿拉伯人从下面看着它们,有那么一刻它们对他来说也显得又大又黑。3XzJlO

  然后影子倒下了,灰色的墙壁在被机甲甩出去的崩坏兽尸体冲击下变得稀疏起来。3XzJlO

  “别害怕,穆斯塔法。”杜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他用低沉有力的声音对所有人可能听到的人说:“这些小型崩坏兽的出现代表着本地崩坏能的不足,那该死的律者玩意儿可算耗尽了最初诞生的能量了。”3XzJlO

  虽然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指挥官这么说,但这让阿拉伯人清醒过来。他看着袭来的敌人,急忙娴熟地解开发射器上的保险,将三脚架立起来,就像训练一样。3XzJlO

  然后大地回应着杜长发生了震撼,爆炸突然就发生了。当阿拉伯人再次抬头看时,一只没有受伤的骑士级已经冲到了他眼前,类人的面孔清晰可见。3XzJlO

  现在,阿拉伯人本能地扣动了扳机,在一侧脸颊传来的热度中短暂迷失。3XzJlO

  他不再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只是开始疯狂地用手指寻找新的弹药并装进发射器,就像步兵寻找自己的步枪一样,以便继续开火。3XzJlO

  他困惑地环视周围,一侧岌岌可危的楼房在他看来并不可靠、它们无法承受崩坏兽撞击的重量,它们会倒塌然后压垮他。3XzJlO

  难道今天真的是自己的末日,再也见不到世界了?不,不……作为士兵他仍然可以做点什么,立刻,就是现在,就在这一秒……3XzJlO

  他绞尽脑汁,试图思考更多一些事情,但什么也想不出来。所以他趴在那里,就像身旁的穆大陆人一样。3XzJlO

  从战壕中逃跑比待在战壕里更可怕,阿拉伯人内心明白这一点,但似乎有人在催促,坚持地喊道:“快走,快走!”3XzJlO

  有那么一刻他屈服于这个声音,用眼睛尝试着计算距离逃进楼房还有多少步,数着秒。3XzJlO

  但他还有时间吗?他没有时间了,崩坏兽白色的长矛就悬在发射器前方,阿拉伯人跌倒了,在穆大陆人旁边伸直了身子,僵住了,听不到或看到任何东西,但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厚厚的泥土落在自己肩膀和弯曲的手指上……3XzJlO

  骑士级在战壕上趴了下来,被特制的反坦克炮弹击中。一道轻快的火舌滑过了外壳和它的头颅,整个生物的行动中枢被摧毁,它的周身冒出了解体的紫色水晶。3XzJlO

  就像突然在噩梦后醒来一样,人们渴望欣喜地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梦中。3XzJlO

  可当阿拉伯人的思维开始运作、思想平静流动之后,他感到了一股真实的寒意,现实就是一场噩梦。3XzJlO

  现在他不需要再明白任何事情了:对他来说,没有战斗,没有被击毁的崩坏兽,这一刻之前没有任何事情。3XzJlO

  但只有在这一分钟内,生活中有了死亡,他只能独自面对的死亡。3XzJlO

  渴望生存的心灵再次被惊慌和恐惧所压倒;他似乎还想做些什么:爬行,奔跑,追上头顶迈过弹坑的机甲……但他只是无力地动动手指,被爆炸的冲击波滚到了沟底。3XzJlO

  最后一次,在他意识中的某个地方,一个想法闪过:他正在以一种不光彩、愚蠢且荒唐的方式死去,这是他最害怕的。3XzJlO

  随着这个念头的突然袭来,自怜、未实现的梦想和烦恼也一闪而过。一切都熄灭了,消失了,人的思想最后被一层闪闪发光的黑色幕布所覆盖……3XzJl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