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战争法则 1

  杜长现在躺在距离倒塌楼房几步远的地上,一条T型钢为他顶住了天花板,救了她的命。3XzJmL

  他喘息着躺在阴影下,某种感觉出现了。尽管在整个战斗中他没有失去任何一分钟的意识,也没有因为爆炸而休克,只是受了一点伤。3XzJmL

  但现在,他听着退到岔路口处坦克低沉的轰鸣声,听着周围突然出现的寂静,一种幸福的感觉随之觉醒,那是在紧张而艰苦地工作之后的满足。3XzJmL

  这种感觉无处不在:在身上开始感到沉重的动力甲下,在夜晚的星星下,就连外面咆哮的风都好似是在轻轻地滑过他的衣领,给他出汗的脖子带来凉意。3XzJmL

  杜长觉得他已经在那儿躺了很长时间了,但他却只在那儿躺了几秒钟。在战场上只有这么几秒是短暂的平静,就像两波浪潮之间,第一波已经平息,第二波刚滚滚而来。3XzJmL

  下一刻,天花板碎片外的世界在某种光芒的照射下显得异常闪亮,一台轰然倒地的动力甲外壳都仿佛被照成了半透明的样子。3XzJmL

  大地正在波浪般地震动,好似在地球本身都在焦躁不安,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一个大而粗糙的碎片正在冷却,冒着烟从天上滚了下来。3XzJmL

  在碎片后面,更远的地方里是蔓延开来的士兵的尸体,碎裂头盔的屏幕在新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像某种黑曜石一样。3XzJmL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死者犹如白老鼠一样的面容,折断的胳膊上带着破损的澳洲魔术贴,还有扭曲手腕上留着的干涸血迹。3XzJmL

  他看着这个景象,仿佛它可以解释关于这名澳洲军士长之死的某些事情...3XzJmL

  直到他被救出来之后才认识到一个事实,附近站着一只被炸毁的突进型,一只主干丢失只剩下一点儿翅膀的残存,就像一只刚刚脱壳的毛毛虫。3XzJmL

  他看着它,在头盔里狠狠地吐了一口。3XzJmL

  数个小时后,灰烬覆盖的汽车沿着夜色的道路排成一条长队,战士们在卡车里打瞌睡,挤在一起取暖。3XzJmL

  炮火仍在继续,枪声在夜色中如细雨般绵绵不断。这一次的敌人不仅仅是崩坏,还有人们自己。3XzJmL

  杜长坐在医疗队当中的第四辆车的后座上,漫不经心地躺在用防水布包裹的盒子上。3XzJmL

  “天使”在他旁边打瞌睡,他将头盔拉低遮住了眼睛。美国人和帖木儿坐在最边上,默默地抽着烟,还把多的一支香烟藏在大衣的袖子里。3XzJmL

  在沉默地摇晃中,炮火带来的兴奋感开始消退,杜长的灵魂再次平静了下来。3XzJmL

  他又一次感到自己可以清晰地思考了,或者说emo了。3XzJmL

  可他有什么可说的呢?这里的人们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就像在远离社会的军营里一样。3XzJmL

  在早上,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炮兵在开火,坦克和步兵在前进。然后他们因为工作而投身于某场事业当中,在那里埋头苦干一整天,向某个目标射击。3XzJmL

  战斗的痕迹和对抗的敌人大部分都会消失不见,只留下活着的人平静且自信地生存,想要寻找真相的工作则像是大海捞针一样。3XzJmL

  而现在他们坐在车里睡觉,就像工人深夜从工地回家一样。“天使”在睡觉,帖木儿则像个包工头一样,在一边抽烟。美国人和他一起在心里数着今天做了多少,明天、后天还需要做多少。3XzJmL

  嗯,现在爱莉希雅来了,一个16岁的女孩加入了他们的打灰大家庭。3XzJmL

  他相信很多战士都会想拥抱她,甚至亲吻她。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善良的,这里的所有人最终都会就像一家人一样。如果不是一家人,说明那是军事组织的失败。3XzJmL

  就像过去一样,让女人上前线并不是为了图方便。她会是一名军人,那就将承受一名军人该承受的一切。3XzJmL

  杜长在记忆中回想起所有关于军人的那些回忆,他感到自己似乎又重新经历了那些侮辱和厌恶。3XzJmL

  他开始讨厌她的加入,毕竟士兵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恶心,没人能分得清那些是微笑还是嘲讽。3XzJmL

  尤其是他们所在组织,就好像他们是这些人扔出的一块鹅卵石,而上司们并不关心它们落在哪里一样。3XzJmL

  但在这种粗心大意的背后,他确实可以感受到那里紧张的思想工作。3XzJmL

  可惜的是他不能确定上司是否清楚他们扔的是哪些鹅卵石,扔到了哪里...毕竟,还是那句话:良心通常不会折磨那些有罪的人,并且它总是很有弹性。3XzJmL

  杜长突然看到一个影子在跟随着汽车的侧灯移动,她很好认。因为其他人要么靠近,要么远离,让车灯前的光线变得微弱和模糊,就像磨砂玻璃后面燃烧着的蜡烛一样。3XzJmL

  枪声突然再也听不到,而光芒也被动力甲的身影遮住了。3XzJmL

  “不冷?”杜长抬起头看向罩在动力甲下的粉色身影,将战斗结束后的他和爱莉希雅的第一句脱口而出。3XzJmL

  “不~”好像猜到了杜长会这么问,爱莉希雅笑着摇了摇头。3XzJmL

  “你的脚不冷?”3XzJmL

  “有一点...”3XzJmL

  “敲一下脚后跟,它们就会暖和起来。更好的解决方法是你经过了动力甲清洗流程后跟我们上车。”杜长把身子倾斜过来,空出自己身旁的一块儿地。3XzJmL

  爱莉希雅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跳上了车。前方的道路并不平坦,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地方颠簸得厉害,但战士们似乎都没有感觉到摇晃,他们都睡着了,仅此而已。3XzJmL

  “战争,”杜长在一阵沉默之后就像一个老头子一样,选择了某种启发性的方式开始对话,“只是表面上令人恐惧,但一旦你习惯了它...你习惯了它,然后就可以环顾四周,那时能感觉到它没什么可怕的了,就像在任何作品中一样。”3XzJmL

  “而战争在任何作品中都有它自己的法则。你会习惯它们,然后它们也会习惯你,一切都会像发条一样进行。弹片不会碰你,子弹不会击中你,坦克...崩坏兽也不会把你击倒。”杜长也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什么,他只是看着爱莉希亚的蓝眼睛,在里面发现了惊讶。3XzJmL

  他继续说道:“就像炮弹有它自己的特点,它会在地面上方爆炸,碎片会像冰雹一样击中你。其他抛射物有它自己的特性,所以要习惯,要聪明。”3XzJmL

  “你真的知道哪些是炮弹吗~杜哥,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些~”3XzJmL

  “通过声音可以知道,炮弹总是在唱歌。就像男高音中:yu-yu-yu!...你必须有一个习惯。当然,还要谨慎...反正崩坏兽也不会开枪,不会有流弹。但正如人们所说,上主会保护那些小心的人。”3XzJmL

  杜长的话音刚落,前方就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路面上闪现出耀眼的火团,车队停了。3XzJmL

  在爆炸发生的第一秒,爱莉希雅就站了起来,可能在她看来是爆炸其实是袭击。3XzJmL

  “别害怕,”杜长阻止了她。他微微向前倾身,瞥了一眼还在睡的士兵:“恐怕我们遇到了地雷或者未爆弹,如果是崩坏兽的话,他们早该乱了!而且没有人值得害怕:部队夜晚行动中常有的事,没有紧急通讯你就好好坐着休息。”3XzJmL

  很快,有些人已经从前面回来了并且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3XzJmL

  “前面有车炸了。”3XzJmL

  “谁受伤了,有吗?”3XzJmL

  “他们说是美国来的...”3XzJmL

  这句话让抽着烟几乎睡着的戴维精神了起来说:“所以我们为什么停着?”3XzJmL

  “汽车撞到了地雷还是未爆弹。”3XzJmL

  “我们的?”3XzJmL

  “不知道。”3XzJmL

  戴维将自己受伤的手抬在胸前,对一名路过的苏俄士兵喊道:“谁的车被炸毁了?”3XzJmL

  “联合国的,他们说没看见路。”3XzJmL

  然后美国人皱着眉离开了,他准备去关照一下自己的老乡。3XzJmL

  正当杜长老神的有一搭没一搭和爱莉希雅在战场适应情况和老兵教育指南上聊着的时候,爆炸忽然再次响起。3XzJmL

  一时间,行走的人员们都停了下来,枪管和大炮从黑暗中引擎的蜂鸣声中缓缓出现。夜幕再次笼罩着纵队,变得更加浓重、难以穿透。3XzJmL

  杜长只是在爆炸声中稍微躲避了一下,然后再次抬头向前看去。3XzJmL

  “不,这不是未爆弹。”他轻声说道,通过爆炸辨认出了地雷。3XzJmL

  这次爱莉希雅只是惊讶地缩了一下,但并没有像第一次爆炸时那样站起来。她现在看着他,听着声音和脚步声。3XzJmL

  “他们载着一个人过来了,”杜长听着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惊讶问道:“他们把它带到这里来了?”3XzJmL

  开过来的苏俄医疗队里有人焦急地问道:“这是谁?”3XzJmL

  美国人戴维被小心翼翼地从担架里放到地上,他死了。当杜长在爱莉希亚的帮助下走过来,俯身看着自己活到最后的队员时,他只看到了一个血淋淋的肿块。3XzJmL

  活着的逐火之蛾士兵们从附近的车辆中走出来。在得知发生的事情后,他们默默地摘下了头盔,任凭白色的灰烬在呼啸的风中落在他们光秃秃的头上。3XzJmL

  杜长出于习惯,像一位前验尸官一样弯下腰看着被死去的队友。但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流露出来,因为他已经见过数百起不同的死亡:可怕的、痛苦的、瞬间的,这并没有让他震惊。3XzJmL

  他只是摇摇头,抱怨道:“真是一团糟。”3XzJmL

  然后他慢慢地挺起腰板起来,询问带戴维回来的苏俄士兵,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3XzJmL

  “这是我们自己的错,”一名战士回答道:“他们顶起了车辆的后轮,然后...谁知道呢...泥土里有班德拉分子埋的第二个地雷。我们在上面放了一个千斤顶,而此时他正好到...”3XzJmL

  “所以谁也不知道死亡在哪里等待着你。”杜长看了一眼戴维,又看了看神色哀伤的爱莉希雅说。3XzJmL

  “联合国的小组和司机怎么样?”他问。3XzJmL

  “他们还活着,安然无恙。千斤顶是由一名政治干事负责的,他也被杀了,被撕成了碎片。”3XzJmL

  “有什么命令?”杜长杵着拐杖转身问道。3XzJmL

  “坐车,继续前进。”3XzJmL

  十分钟后,戴维这次被安排在了后面,而纵队再次开始了前进。车辆慢慢地沿着一条泥泞的道路前进,绕着爆炸后的那段道路行驶。3XzJmL

  风还在刮着,发动机还在嗡嗡作响,杜长身子底下的箱子也小心翼翼地吱吱叫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戴维现在僵硬地仰面躺着,双腿伸开,让大地母亲将他吞噬。3XzJmL

  帖木儿和“天使”漫不经心地睡在箱子上,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毯子。3XzJmL

  而杜长和爱莉希雅两个人都沉默了。她看着杜长,又看看后面。3XzJmL

  杜长看着她眼中的表情在思考着如何解释,这完全不符合常人的想法但符合战争:一个人刚刚还活着,还在说话,突然之间他就消失了,死了。3XzJmL

  “因为这就是最基本的战争法则!”他想。3XzJmL



  PS:终于是写完了这段了。本章在参考双方战争的过程中,其实参考了挺多苏军二战文学,阿富汗战争,乌克兰ATO文学和俄罗斯SMO文学的。作者在写作过程嗯读俄国人和乌克兰人作品时也感到学习了很多。

  最后如果有人看到这里,作者对此也万分感谢了。(鞠躬)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