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空旷的地方总是比较安静的。炮弹和子弹已经飞过这里，远处战斗的轰鸣声被压抑住了，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风中的老旧汽车引擎在哼哧哼哧地工作。3XzJmL
杜长在爆炸声中爬行，穿过一条被雪覆盖的街道，爬上了曾经爱莉希雅带过的平台，协助苏联乌克兰第二方面军在切尔尼戈夫西部地区进行炮兵火力调整。3XzJmL
他清楚地看到爆炸如何在破损的建筑群中压制那些试图发起反击的崩坏兽，也注意到敌人的外壳变化。随着几天时间的过去，崩坏兽似乎进化得只有坦克主炮口径的打击才能造成损伤。3XzJmL
直到有人将一套拼凑的新装甲送来，杜长才放下手上的观瞄设备。虽然不清楚过去了多少时间，但他从手脚上无情的刺痛和因为温度突变结满冰冷外壳的护甲上都能感到沉重地麻木感。3XzJmL
爱莉希雅和适格者们突入已经有多久了？一小时、两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可能很多，也可能很少，但这就是工作。从后方传来的消息说，他们还能维持半个小时的炮击。3XzJmL
他刚一戴上头盔，从冒险越过普里皮亚季河运来的高频通讯设备里传来急促而焦急的声音：“‘飞蛾’！‘飞蛾’！你为什么沉默？受伤了？”3XzJmL
为了坚持下去，为了减轻身上难以忍受的疼痛，杜长迅速使用植入芯片连接通讯。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机械地反应。3XzJmL
在这个过程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炮兵在等待，需要调节火力；步兵们正在等待，他们也许和他一样冻僵了，但敌人正准备反击。...3XzJmL
当杜长下达命令时，他再次看向远方正在爆炸和冒出七彩光芒的工厂主建筑。3XzJmL
他并不太明白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虚数之眼开始关闭。最后的战车级、骑士级和突进型崩坏兽簇正拥着一只六米高的圣殿级，从街道中跑出来，试图摧毁相邻的化工厂设施。3XzJmL
“所以他们胜利了吗？律者被消灭了？但为什么还没有友军通讯接进来？”来不及深思，他只能对着频道喊道：“新的反击，坐标...”3XzJmL
然后他面前的平台上冒出一道白色的火光，就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他的身边，脚下的大地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无数灰色的碎片在他的面前旋转起来。3XzJmL
十五分钟后，杜长被赶来的运兵车人员从废墟底下拉了出来。3XzJmL
透过裂开的头盔，他看到厚厚的灰色云层遮盖了天空，风把它们吹向东方。似乎在西方的某个地方，他们的敌人正在燃烧。冲天的烟雾蔓延在地平线上，辛辣而令人窒息。3XzJmL
在这灰色幕布上，时不时地夹杂着赤红色，那是高爆弹药在空中炸开的闪烁。3XzJmL
他回头看去，一名穿着辅助动力甲的人正沿着混凝土和脆弱的木板拖着他，他们身下的建筑走廊已经下陷，裂开了长长的裂缝。3XzJmL
杜长尝试压制住剧烈的心跳，但炮弹声像鞭挞一样催促着他，让他的大脑升起一股熟悉的寒意，蔓延到全身并恢复了清醒。3XzJmL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通过建筑的缺口，看到苏俄的先头部队正沿着被摧毁的高速公路行进，从侧翼击倒了兽群的反击。3XzJmL
他们默默地、匆忙地走着。奇怪的是，就在他们的眼前，距离主要行进队列三四公里的高地一侧，战斗仍在进行。3XzJmL
而在那里，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宽阔的公路，一个个团、一个旅却从容地驶过。它们被吸入了乌克兰北部战线的突破口，刺入了伸展爆发区域，就像工匠手中的铁锤一样向着敌人开进。3XzJmL
苏俄武装直升机的声音在空中不断嗡嗡作响，从战车级的上方和背部进行打击。3XzJmL
这便是战争中工作的真谛，有些人在战斗，有些人在传递，有些人在后方，仿佛他们对彼此毫不关心。3XzJmL
“嗯，祝你们好运！”他心想，脑中浮现出一幅旧日的海报配词：一场可怕的血战正在上演，殊死的战斗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地球上的生命。3XzJmL
“中尉，再坚持一下！”逐火之蛾士兵的声音让他调转了视线，看到了那个和他一起校正弹道的苏俄军官。3XzJmL
“高级中尉他能应付吗？你还好吗？”杜长担心地问。苏俄士兵的防护服已经破损，外部环境恶劣，他的情况很糟糕。“我还好，可他却离律者攻击的位置太近了…”3XzJmL
他的同志脸上全是血，下巴该在的地方是空洞、肉皮和骨头。他的下颌被撕掉了，但高级中尉还活着，还在呼吸，喉咙里有东西在喘息着、嘎吱作响、冒着泡沫…他们把他放在旁边的通道里，而后者艰难地指着什么。3XzJmL
“少校同志！”另一名冲上来的苏俄士官喊道他站在观察点下方塌陷的房间里，将只剩一半的望远镜贴在眼睛上。3XzJmL
杜长拍了拍救援人员的肩膀，然后扶着墙来到士官身边。3XzJmL
“看，”布里亚特人目瞪口呆地轻声说道，“她…它…是什么？”3XzJmL
杜长在花屏的头盔望远镜中僵住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中心坍塌的化工厂主建筑中那个紫色的女孩，第二律者在弹幕中飞行。3XzJmL
“少校同志，我们该怎么办？”士官的声音中有毫不掩饰的惊慌。3XzJmL
“妈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爱莉希雅都过去了，正在那儿打弹幕呢。”3XzJmL
杜长咽下满腹牢骚，鼓起勇气平静地回答：“我们将击败敌人。让后方炮群听我说话，不要让他挂断电话，这恐怕是最后了。”3XzJmL
杜长在植入物显示的地图上，用眼睛和大脑在上面画着一个个小矩形，那是移动弹幕火力区，位于观察哨的前面，彼此紧邻。其中两个直接覆盖了观察哨和主建筑。3XzJmL
他接下来在通讯中的声音低沉的几乎让人难以听清，沙哑且冰冷，听起来似乎不是他的声音。但这才是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说话方式，一个威武的人正在说话。3XzJmL
在尘土飞扬的包围下，律者逼近杜长所在的炮台。一场不平等的决斗随之展开，大炮开火如此频繁，仿佛整个集团军都在开火。3XzJmL
一个又一个钢铁圆锥冲向从主建筑起飞的律者，在黑烟与尘埃云中试图将其压制，哪怕是杜长眼前就冒出了不少于八根冒烟柱子。3XzJmL
在中央烟柱的两侧和后面，黑暗被耀眼的闪光刺穿。在榴弹炮的沉闷轰鸣中，一道道光弹冲进云雾，掩护着从废墟中喷出的明亮火焰，照亮了律者金色的眼睛。3XzJmL
下一刻，呼啸声戛然而止，爆炸震动了空气，将大地掀起。3XzJmL
在某种女性的尖叫声中，爆炸在近处发出沉重的咆哮，四周散发出甜甜且刺鼻的烟雾。建筑碎片四散开来，敲击着装甲，落到地上，敲在蹲着的士兵背上。3XzJmL
在杜长前方，他看到一个紫头发的女孩在粉色和雷电中腾空而起，像一把刀子切开了垮塌建筑冰冻的外墙。3XzJmL
苏军信号员拿着平板，上面的APP缓慢展开，然后恐惧地停下动作，随即他被踢开了，手上的平板被挣扎着跑来的杜长抢了过去。3XzJmL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视着那个律者，在旋转的弹幕中战斗，这意味着他需要修正，需要停止对主建筑的下一次炮击。3XzJmL
战士们在注视，装甲驾驶员在注视，残存的机甲在AI操控下用激光进行二次锁定，所有武器都在注视天空中的律者。3XzJmL
碎片和爆炸在头顶嗡嗡作响，炮弹、光弹、粉色崩坏能量弹和重型导弹在爆炸。3XzJmL
就让它们爆炸吧，这并不可怕，因为炮弹几乎没有停过任何一分钟。愤怒在乌云中不断划过天空，将自然撕裂，人类的武器轰鸣着发出救赎的声音。3XzJmL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爆炸将少校身上覆盖了泥土，杜长再次跌入灰色烟雾和尘埃中。在远处直冲天际的明亮爆炸中发出的沉重叹息声，伴随楼房震动从大楼里落下来。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