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竹村 五郎”的老大叔，灯在昨天晚上已经见过他一面，当时的祥子也是这样打发了他，然后和灯二人独处。44bpy
“他好像一直都很关心小祥，但是，小祥却不亲近他么？44bpy
我看他连小祥吃饭都守在一边，还以为你们很亲密，小祥说他就像是家人，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的吧...”44bpy
坐在她旁边的椎名立希也听见灯的话，此时，立希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灯。44bpy
“我说啊，那个老伯很明显只是雇佣关系的受雇方，拿了钱，就要接受指挥，这是社会运行的基本吧？武士道什么的，忠君什么的，也太有年代感了，但是雇佣关系你能理解的吧？”44bpy
灯注意到摇着轮椅的立希，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头闭嘴。44bpy
立希反倒是笑了：“我还以为你只是大小姐们的小跟班，没想到，你还挺敏锐嘛。”44bpy
态度变来变去的，一点都没有祥子和素世的“真诚气质”，让灯觉得无所适从。44bpy
暴力狂，牛角尖，心口不一，眼前的立希无论怎么看，都很难相处。44bpy
看着灯再次自闭起来，立希叹了口气，不再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了。44bpy1
一直以来，椎名立希都不喜欢那种花钱雇人，然后对他们吆五喝六的有钱人，无论怎么说，立希都是“新日本”出生的嘛，打小接受的就是“人人平等”的宣传教育，虽然她早就厌透了那个因为自己喜欢“After Glow”就被邻居举报，还被追杀全家的“新日本”，但是，他们的宣传教育里，一些确实能让立希认可的宣传话术，还是留在了立希的灵魂里。44bpy
当然，留在她灵魂里的，还有“新日本”生存所必需的，习惯性的心口不一，和习惯性的有话不说。在未来的许多年，这些习惯会让立希无数地次地感受得不到爱的痛苦。44bpy6
立希的话说完，祥子终于组织好语言，对所有人而不只是灯说道：44bpy
但是，如果我想要走向独立，而不是一辈子只做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的话，这些对我过度保护的人们，就是我不得不去疏远的。44bpy
鸟儿必须啄破自己的蛋壳，才能真正出生在这个世界上。44bpy3
她不能理解，一个万人之上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喜欢“乐队”，难道就只是因为“富家子弟爱革命”的原理么？三年前的2093年，一只由月之森贵族学院的五名学生组成的“乐队”【Morfonica】险些挖穿了黑墙，差点就将黑墙另外一边的怪物们释放到了到乐之城里，立希的姐姐真希，就是在追捕【Morfonica】的行动中表现优异，才受到器重，步步高升的，就算姐姐在高升之后也变质了，立希也还是崇拜姐姐的这项成就。44bpy2
在立希心底，那些自诩正义的赛博朋克们，才是这座城里最危险的人，比公司还要更加危险。44bpy
公司起到的，是建立和维持秩序的功能，虽然这秩序也烂透了，但，总也比那些赛博朋克鼓吹的什么大同世界要强一百倍，公司是建设者和秩序输出者，而赛博朋克只是破坏者和秩序消费者，如果放任这些烂人不管，他们迟早会把乐之城变成下一个他们口中的理想世界——新日本的。44bpy
椎名一家，就是从新日本逃出来的，新日本是一副什么鬼样子，她最有发言权。44bpy
什么无人不平均，无人不保暖的大同世界，都是魔鬼们的骗术，他们口中的人间天堂，扒掉了伪装之后，一概都是人间地狱。44bpy1
就算这个大小姐再怎么阳光，像个天使一样耀眼，如果她要做的是【Morfonica】的那种事的话，立希也会断然拒绝她！44bpy
“祥子大小姐，可能你会觉得我人太别扭，但，我必须要再确认一下：44bpy
是‘AfterGlow’那种，还是‘Roselia’那种？”44bpy
“立希小姐的意思是，我理想的‘乐队’是站在公司那一边的，还是反叛公司那一边的，对吧？”44bpy
祥子大小姐希望乐之城变得更好？还是想要继续破坏乐之城？”44bpy
祥子的眼神变得复杂又惊讶，她在立希身上，发现了某种她预料之外的特质。44bpy
这是第一次，祥子在自己选择的伙伴身上发现了完全超乎她理解的元素。44bpy
椎名立希不只是一个身处自毁边缘的边缘行者，还是一个有着和“赛博叛客”们不同的伦理观的，一个独立的人。44bpy
“如果祥子大小姐的理想，就是模仿‘户山 香澄’‘凑·有希那’‘后藤·独’那些根本什么都不明白的狂人的话，我就绝不会加入你的‘乐队’，就算你是个再好的人都没得商量。44bpy4
人一旦开始相信不切实际的妄想，就只会给这个已经烂透了世界继续带来灾厄，我，不会跟随那样的人。44bpy
祥子稀罕地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但她的高超理解能力，很快，就让她想通了立希的逻辑：44bpy
“立希小姐，正在担心我组建‘乐队’，是为了破坏公司构造的乐之城秩序，是这样吗？”44bpy
立希被打淤血的紫色眼睛发出锐利的光，她对祥子能理解她的意思感到惊喜：44bpy
“那，立希小姐大可不必忧心，跟我来，我给立希小姐看点东西。44bpy
大家就先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吧，睦，放点音乐，或者放点电影，我要和立希小姐单独谈谈。”44bpy
祥子走到立希的轮椅后面，推着立希进入了顶层套房的独立卧室里面，这间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立希拒绝了祥子扶她上床的邀请。44bpy
按下几个按钮，祥子从脖子里拔出分离芯片插入投影仪，投影出来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摇滚吉他手，立希看见那个人，立刻感觉心底一阵恶心：44bpy
“恐怖份子‘后藤·独’，47年前把自己炸成了渣子，还炸死了丰川塔里以及周围不知道多少人，接着，核爆丰川塔的事件，作为导火索引发了第二次日本统一战争，我的爷爷是个小军官，他就是死在新日本进攻乐之城的那次行动里。44bpy
所以呢？大小姐要做的事情，和这个各种意义上的人渣儿有什么关系？”44bpy
立希险些从轮椅上翻下去，刚封好的伤口险些就要崩开，她连忙深吸了好几口气缓解，头后面的伤口渗出了点潮湿的东西来，不冷静下来，头就要裂了。44bpy
立希觉得这个大小姐绝对是在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44bpy
可是，看向祥子，祥子的眼神中绝无丝毫疑虑或者恶作剧的成分，她是认真的。44bpy
确实，她的尸体从来就没被找到过，但是，真的有人能从核爆的中心活下来么...？传说中的丰川三郎和丰川家族几乎全族死在了核爆里，以及一大堆的公司大人物，都被炸死了。44bpy
从‘东京结束日’里活下来的，用手指头都能数清楚：凑 有希那，亚当·重锤，这两位传奇。44bpy
以及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活在丰川公司宣传片里面的，时年5岁的大小姐，如果她还活着，那也得有50岁以上了，至今还没接过丰川家的统治权，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她早就死了，只是秘不发丧。44bpy3
否则，如今的【丰川公司】怎么会用赖宣和呈子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远房亲戚，而不是理应50岁以上的，那位三郎的亲骨肉来当领导？44bpy
“我看起来很像是在开玩笑么？”，祥子微微侧头，用金色双眼俯视立希，那种上位者气质的天然说服力，让立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下去。44bpy
“能在绀碧大厦顶楼套房请客的大小姐，说这话的分量，可是很重的啊。44bpy
她还活着，意思应该就是她在【丰川公司】的监狱里，对吧，那种事情我才不干！”44bpy
“不是的，她的肉体的确被【丰川公司】得到了，但她没过多久，就被过量的辐射，从内而外慢慢杀死了，死的很凄惨，说她还活着，指的是她的‘意识’还活着。44bpy
“姐姐和我讲过，BCPD使用的反黑客技术之一，快五十年前的老古董了，但一样好用，BCPD会用它将重犯黑客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身体冷冻起来，意识体送去数据监狱里面服刑，服刑结束之后再将意识注入身体。44bpy
哪怕放在现在，听起来还是一样的科幻，真难以想象，那是【丰川】50年前就搞出来的黑科技。44bpy
‘后藤’的意识如果还在，那也是在丰川塔里，像你这样能在绀碧大厦顶层套房大宴宾客的大小姐，如果想要，和公司提申请不就好了？乐之城自己的公司们，彼此的关系是很密切的吧？公司之间技术交流很普遍，所以，乐之城才会这么繁荣。”44bpy
祥子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得出，她十分欣赏立希的逻辑思维能力，立希和素世一个温柔一个暴躁，但在这一点特质上，二人是接近的。44bpy
“立希小姐的推理全部正确，但是，我想要见的‘后藤·独’却不在乐之城中。”44bpy
祥子一挥手，【网络监察】的标志，和英国伦敦的地图，跃然幕中，44bpy
立希忽然暴怒大喊，头上的伤口裂开，额头流出深红色的淤血。44bpy
“【网络监察】，是为了人类的安危而全球执法的‘世界警察’！44bpy
在巴特莫斯那个人渣导致了初网大崩溃之后，流窜AI在全世界挑起战争，意图灭绝人类文明，第四次公司战争就是因此而爆发的！你不要以为，我是读着新日本的宣传和假教科书长大，就不会知道这些真相！就算是到了今天，流窜AI也是人类的头号死敌，网监为人类建立了‘黑墙’，才勉强守住了像乐之城这样的少数净土，他们是为人类的自由而奋战的人类的第一道堡垒！而你，想要对【网监】下手，还是为了一个活该在地狱里面下油锅的恐怖分子！？44bpy2
我现在就走！这个（轮椅）也不需要了！”44bpy2
立希想要站起来，但是她做不到，她的脚根本不支持她站立，甚至双臂都不支持她撑起身体，她骂了自己一声，用腰的力量强行脱离轮椅直立，却在下一秒就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摔倒。44bpy
立希闭上眼睛准备忍痛，却发现等待她的不是铺着地毯的地板，而是祥子比自己矮小的，柔软的身体，抱住了她。44bpy
“伤口裂开了迭丝哇，就算不加入，立希同学已经残破的身体，也哪里都不能去。”44bpy
祥子的力量惊人，之前的浮空车上，绝对是她让着立希的，她轻而易举就用公主抱的动作将立希抱在怀里，然后放平在床上，用毛巾拂去立希额头的血迹，44bpy
“立希小姐，是一个具有强烈正义感的人，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44bpy
我想问立希小姐，你认为，对‘后藤·独’的惩罚，要怎么样才算足够呢？”44bpy
“交给军事法庭，审判她，然后该怎样就怎样，总之，杀人就要偿命！”44bpy
让她变着花样，在赛博空间里接受数十亿年的酷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数十亿年过去之后再来几百亿年，永永远远持续下去，立希小姐觉得那样的惩罚也是合理的吗？”44bpy
立希有点奇怪，为什么要说这种奇怪的话题。什么：“王质入山斫木，见二童围棋。坐观之，及起，斧柯已烂矣。”的典故，在当代科技的实践中，被实际证明是不会发生的事情。44bpy
被“灵魂杀手”提取出的数字灵魂，在赛博空间中度过的体感时间，和现实是一致的，这一点在当代已经是常识了，立希的姐姐是警监，她自己参观过关押黑客罪犯的监狱，根本不存在什么几小时之内服刑几千年的黑科技，那都是网络上的都市传说罢了，根本不是真的。44bpy
至于“超梦体验”也是一样，超梦中度过的体感时间，也和现实时间完全一致，否则什么线下‘超梦体验馆’的生意也就无从谈起了。44bpy
我的父母，是被一个巷子里的小混混杀害的，我恨那个人入骨，如果问我的心底想不想让他受尽折磨死去，我的回答会是：想。44bpy
但是，那么做是错误的，这点毫无疑问。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大部分都是好人！跟那些烂人不一样！无论对什么人渣，量刑和处罚都是要有限度的，否则，我们那里还算是人？没有底线的惩罚，就是秩序崩溃的前兆，如果对恶人的惩罚没有限度，很快，对善人的善意也会跌破地心，大家都去山里，当猴子去好了。”44bpy2
“大小姐的意思是，【网监】对‘后藤·独’......”44bpy
祥子捋了捋自己的蓝色辫子，她从床边起身，站在了立希的视线正对面：44bpy
【网监】在‘东京结束日’之后来到乐之城支援，借机获得了【灵魂杀手】，在几十年的研发之后，开发出了与【丰川公司】的技术完全不同的，名叫【HELL·Relic】的原型科技。44bpy
它能够，拉长意识体在赛博空间中的相对时间，还能够在赛博空间中不断修改，和重置意识体的精神数据，让意识体感受任何【网监】想要它感受的体验，那里可以是天堂，但【网监】给它赋予的用法和名字都很清楚——是‘地狱’。44bpy
祥子手指一指，“后藤·独”的身影就被挤压，压缩，然后变成了一枚‘粉红色荧光’的生物芯片。44bpy
“如果它完成了，所有被【网监】捕获的黑客和AI，都会成为【网监】的永久奴隶，连死亡都不再是解脱。得到越来越多的数据奴隶之后，网监终有一天，会连与他们签约的AI【黑墙】都不再需要，进而通过网络，整合旧网和所有的新局域网，最终统治世界的吧。”44bpy
“黑墙...是个AI？黑墙，不是用来阻隔AI的么！？”44bpy
立希忽然意识到自己所知的世界是多么狭小，她和眼前的大小姐相比，就是一只井底之蛙。44bpy
祥子大小姐早就看穿了立希的无知，她用略带怜爱，毫无责怪的表情，对立希微笑道：44bpy
实际情况在真正的内行之间不是秘密，【黑墙】是用来阻隔网络讯号阻隔AI的双向算法，但这种算法的执行人，本身就是一个AI，AI最需要的资源，就是优质的数据，比起一片混乱，只剩下了人工智能还在活动的旧网，生机勃勃的新局域网，更适合AI汲取资源，发展自身。44bpy
这就是个和魔鬼的交易，【网络监察】为了对付一群魔鬼而扶植了一个小恶魔，帮他们守大门，心里明知道‘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的道理，但他们还是撒了谎，一直做了下去，理由么，当然是大英帝国的化身【网络监察】，取代了英国政府，成为了英帝国主义的新一代维持者了。44bpy
公司和国家机器的权力交易，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弦卷财团】上个世纪也是在经济危机之后做到了日本政府做不到的事情，然后得到了整个日本的实际统治权。44bpy
人类的战后繁荣顶上悬着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那把剑是【网络监察】挂上去的，如果【黑墙】愿意永远履行约定，那人类荣光永存，但如果有一天，【黑墙】不愿意必须履约了，比旧网的流窜AI们强大无数倍的【黑墙】，就会在转瞬之间吞没新网，吞没人类。”44bpy
立希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冲击性的实施，她的世界观正受到刷新。44bpy
现在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胸口一起一伏，应该是在平复情绪吧。44bpy
祥子飘到了她的身边，慢慢坐在立希边上，她的伤口又在流血了，祥子拿出手帕为她拂去，道：44bpy
“知道了这些之后，立希小姐，还愿意成为我的伙伴么？”44bpy
“如果是为了阻止这个世界继续堕落下去的话......”44bpy
立希抬起还有血痕的手，祥子没有用手帕垫住，直接将她的手接了过来，让立希的血迹在掌纹间蔓延，让二人的命运，彼此交融。44bpy
“真是的，立希小姐还要我再说多少遍？我想要的就是立希小姐这样的人迭丝哇。44bpy
所以不要再扭捏下去，让我再为立希苦恼，你愿意加入我的‘乐队’么？”44bpy
立希挣扎着翻身，一只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她发自内心的，想要坐上这个由祥子提供的代步工具。44bpy
“......我愿意...给我命令吧，大小姐。”44bpy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