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欧阳升在黑暗中快步前进，然而远方那菱形的标识似乎永远都无法抵达。3XzJne
和前世记忆中，未来将踏足此地的那几位罗德岛成员的所见完全不同，欧阳升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飘摇的虚空。但她并不在意——当视线捕捉到一抹绿色的时候，她就知道，如果她猜得不错，这片空间理论上的主人目前是完全没办法奈何得了她的。3XzJne
但是她要做个实验：一个关于光能和源石的实验。包括史尔特尔在内，她也不是没有治疗过感染矿石病的对象；但唯独这一次在治疗普罗旺斯的时候，她的意识被送入了源石之中，抵达了这个地方——源石的内化宇宙！3XzJne
因而，她要确认这件事到底是这片世界的那位管理者有意为之，还是一次偶发的意外。而确认的方法也很简单——3XzJne
“嘿，装死是吧。”欧阳升思索片刻，停下脚步、就地盘腿坐下——说来也怪，她脚下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但就是有着坚实地面的触感，也能托起她的身体。3XzJne
“你家养的绿色哈基米已经准备把你那个兜帽心上人挖出来替她新认识的好闺蜜把源石计划砸个稀巴烂”——欧阳升很想这么喊，但她第一时间就放弃了这个想法。3XzJne1
原因无他：如果对方知道此事的发生，那她显然对此胸有成竹，为的是暗中引导目前活动在现实物质宇宙的“角色”们按照她的指示起舞；而如果对方不知道将要发生此事，结果欧阳升这一嗓子让她知道了……那乐子可就不是一般大了。3XzJne
斟酌了一下语言，欧阳升最后选择复述谜语——还好光能强化了她的记忆力。3XzJne
“曾有一片不完美的树林。林中，虫鸟难觅，走兽无踪。”3XzJne
黑暗中，荡漾起了些微波动。欧阳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征兆，轻咳一声。远方，菱形的光斑似乎近了一些。3XzJne
“几乎相同的两棵树苗，却会有截然不同的命运。当其中一棵早早夭折时，另一棵却最终长出繁盛的树冠。”3XzJne
无际黑暗的边线开始卷动。嘈杂的电子信号声从原本寂寥无声的背景中渐渐渗出。3XzJne
“即使有些时候，树木会投下恶意的阴影，将其他树木遮蔽，断绝他们的生机——但这也稀松平常。毕竟，那也不过是树木，不是吗？”3XzJne
黑色天幕之中的菱形光斑开始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震动。欧阳升摊开手，摇了摇头。3XzJne
“然而，伐木工挥舞起了他的利斧。”就在这一刻，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了一丝半缕荧光的绿色。3XzJne
——“无论它们的枝杈是否蓬勃，果实是否甜美，叶片在阳光下是什么颜色——没有哪棵树知道这个伐木工是什么来历。那些古老的树木早已沉寂，也没有哪棵树能阻止伐木工挥动斧子，再盘根错节的枝干也会被劈开。”严重失真的女声接过了欧阳升的话头，将后半段娓娓道出。3XzJne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然而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黑暗——只是这一次，并非那种无边无际的虚空，而只是仿佛身处一间光照不良的大厅似的沉闷昏暗。3XzJne
“你相信吗？竟然有这样一片树林，这样一位伐木工？”3XzJne
严重失真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欧阳升循声回过头——她看到大大小小数十个老式CRT显像器堆成一座小山，几十个电子屏幕共同勾勒出一团支离破碎但能看出连续性的图案。这图案看不出有何意义，背景全是灰白色的雪花噪点；而在这座显像器堆成的小山前，站着一个瘦削单薄的长发女人，背对着她。3XzJne
宛如封闭地下室一般的昏暗大厅里，这些CRT显示器是唯一的光源。女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轮廓，尽头没入黑暗之中。3XzJne
欧阳升长出一口气，毫无必要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太好了，和我想象中差不多。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把我困死在那个黑咕隆咚的鬼地方呢——话说你这儿有茶什么的吗？可乐也行。”3XzJne
“女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换成另一个人，可能已经被超现实的遭遇和那女人鬼魅般的身影、声音吓得半死。但是欧阳升只是笑眯眯地把问题搪塞了过去，甚至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以及，你喜欢琥珀吗？”3XzJne
周围的黑暗中，绿色的事物静静地浮现出来——而在听到问句的同时，女人的身体轮廓上，猛然爆发出几个数据损坏般的噪点彩条。3XzJne
“别误会。我保证那位现在还好好地睡在她应该睡在的地方。”她？听到眼前这位女士的发言，欧阳升心中暗自嘀咕道——她所在这片泰拉大陆的兜帽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莫非和自己一样，也痛失了某些关键部位？3XzJne
嘶。那位好像本来就没明说到底有没有。而且前文明似乎连更换身体和意识都能做到，对于发展到这个程度的文明的普遍道德观念而言，估计性别已经是一种社会属性而非生理属性——就连眼前这位一看就是文弱科研人的女士，也不好说就一定是个原装女性……3XzJne
欧阳升一边带着奇妙的恶意揣测这位“神秘女士”，一边开口说道：“只是，我不保证这颗星球现在满地爬的那些塔卫二原生物种和本地土著不会碰某些不该碰的东西——喔，他们好像已经碰了不少。”3XzJne
“成交。可以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吗？赶紧把我送出去吧。”3XzJne
顷刻间，绿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在欧阳升面前结成一团密不透风的织网，将一束神罚一般的琥珀色光芒拦截在外：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但那道欧阳升光凭本能就觉得极为危险的菱形光芒，确实被绿色丝线构筑的、看起来全是漏洞的古怪织网当中截断，就仿佛撞上的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似的。3XzJne
就在刚刚那一瞬，“神秘女士”发动了一次不含恶意、但可能比含有恶意更加不可饶恕的“赠礼”。然而，她的赠礼却被欧阳升以从刚刚就浮现出来的缚丝力量完全截杀，一丝一毫也没有作用在欧阳升身上！3XzJne
“！”女人的背影变得更加模糊，从头到脚爆发出显示错误一样的坏点——这对她来说也有点儿“超自然”的一幕，显然将这位对一切都胸有成竹的存在的CPU烧得有点过载。顺便，欧阳升很确定不是因为“一张网却把光芒拦了下来”这种视觉效果那么简单。这位“神秘女士”一定是从缚丝上，感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3XzJne
“看来不交换一点情报，你是不会放我走啦。那就听好：关于伐木工，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故事。”欧阳升歪了一下脑袋，果断开始忽悠。3XzJne
“早在这片树林甚至还不是树林的时候……早在，第一颗种子落入泥土，甚至连泥土本身的概念都未被建立、定义和分割的时候，花园之中，存在两个源自数学结构的实体动态原则。它们和质数一样没有形体，不可避免。”3XzJne
“他们存在，是因为他们必须存在。既无来历，亦无构成，即使寻求因果律的力量，也无法将它们解构、追溯来源。”欧阳升一抬手，绿色的织网立刻回归她手中，在半空中悬浮纠缠，构成了一个球体——它被称为缚丝缠结。3XzJne4
“我——我们，将他们称为……”缠结再次截开，沿着欧阳升的手指流动，缠绕上她的手臂。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欧阳升顿了一下，才将两个名词缓缓道出。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