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述道藏，解心魔
那日城头，黄裳见过赵福金的煌煌紫气，瞧她反应，会错了意，道：“官家既然是古皇圣体，足以成就不世霸业。当年阴丽华区区一个「谪仙转生」之绛珠仙子，照样辅佐刘秀开创东汉王朝，一剑横扫九天十洲，官家何必执着寻求其他神体呢？世间生灵，自诞生起就是天地造化、冥冥定数。”3XzJon
赵福金失笑道：“黄卿误会了，我并非是要贪求神体，而是自深受两种神体之苦，来你这里求一个解法。”3XzJon
黄裳不禁叹服：“官家得天独厚，就算不是昊天上帝的意志显化，也相差不远了。如此仙缘，真是羡煞旁人啊！”3XzJon
赵福金自嘲道：“我两种神体互相冲突，已经无法再沟通天地大道，突破新境界，这也算仙缘深厚？”3XzJon1
“世间神体，得其一都是九世功德积累的福报。更何况任意两种神体并存于一体，修为和命途的增幅远非一加一那么简单！传说太古洪荒之时虞舜大帝既有「太乙仙骨」之圣王重瞳、又是「古皇圣体」，虽然年迈气血衰竭，照样能搏杀女娲当年封镇的黑金祖龙！”3XzJon
赵福金问道：“莫非就是那化作九嶷山的九条恶龙？”3XzJon
黄裳点点头，迟疑道：“但是只有一种组合是最难兼容……那便是「古皇圣体」与「先天道胎」！”3XzJon
黄裳叹道：“道理在老聃的《道德经》里就有提及，官家可知他是如何讲述天道与人道？”3XzJon
赵福金饱读道经，不假思索答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3XzJon
黄裳颔首道：“官家说得极是。上天创造了万物，万物性质各有不同，自然的法则，是损减有余来补充不足，维持一种平衡。但人类则不同，阶层和秩序让贫富差距愈来愈悬殊，甚至出现了弱肉强食的现象。”3XzJon
这封建王朝最大的地主、权力者不正是他们帝王家么？3XzJon
世上人君，有谁肯把自己多有余的拿出来供给贫困者呢？3XzJon
黄裳见她面色如常，毫无愠怒之色，才敢继续道：“古皇圣体，帝王至尊之道。以天下为供养，以山川为剑刃，六合八荒唯我独尊，正是人道极致；而先天道胎则是天人合一，托体同山阿，与万化冥合。两者针锋相对，走的是相反的道路。”3XzJon
顿了顿，他注意到赵福金脸色不对，愕然道：“官家的另一种神体莫非是先天道胎？”3XzJon
先天道胎暗合天地大道，不可描述不可捉摸，玄之又玄。很难与修真者的至高境界分清。因为两者的区别只是先天后天之分。3XzJon
黄裳过去一直将赵福金举手投足间的道法自然误以为是她的修真境界，因此并未看出赵福金兼具另一种神体。3XzJon
赵福金淡淡“嗯”了一声，道：“所以是古皇圣体阻隔了先天道胎对天地自然至理的感应，使我始终无法突破瓶颈？本身没有害处？”3XzJon
黄裳点头道：“……正是如此。官家可知道寻常人悟道的情况？五年筑基、三年先天，都是惊才绝艳了。很多修真者蹉跎一生，战力而言也只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水平。微臣停留在先天境界已有三十载，更别说后面更艰深的合炁、丹鼎、返虚……道录院的九侍宸，已经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高峰。古皇圣体隔绝了先天道胎的辅益，官家仅仅是回到了寻常人的悟道状态罢了。”3XzJon
赵福金沉思片刻，眉心金莲花钿闪烁，叹息道：“黄卿，朕并非是得陇望蜀，只是四面皆敌，容不得我慢慢感悟大道……”3XzJon
“「古皇圣体」万邪不侵、天生慑服魅惑之力、受人道意志庇佑，更别说天罡三十六法、神霄五雷斩所向披靡，官家持之足以踏平九州。而且先天道胎的悟道受阻碍，不代表道韵消失。攻守俱是达到了当年三极五岳的地步。何必杞人忧天？”3XzJon
赵福金伸手掠了掠发鬓，低声嘀咕道：“这个世界是真有神仙的，怕就怕天下无敌之后是天上来敌啊。”3XzJon
黄裳大惊失色，官家竟然连天上神仙都算进对手行列了？真不知道是胆大包天还是雄心壮志了！忙安慰道：“自古以来没有神仙亲自出手对付修真者的。顶多是派遣谪仙操持权柄，颠覆命途运道。”3XzJon
赵福金道：“倘若有个谪仙同时身负太乙仙骨，修为境界又高出我许多。我又该如何应对呢？”3XzJon
黄裳努力为君分忧，苦思冥想半晌，道：“先天冲突，只能以后天来缓解矛盾。据微臣所知，九州历史上有三种法子能帮官家解除心头之患。但终究只是道听途说，官家万乘之躯……”3XzJon
“最简单的上策就是施展移魂夺舍大法，舍弃此身，另择肉体凡胎。但终究不是自己天生之体，会对得道飞升形成桎梏。”3XzJon
“中策乃是助益悟道的菩提舍利，持之修行，可以抵消古皇圣体的影响，解放先天道胎的本来面目。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无论是真正的菩提子还是得道高僧的舍利子，现在都杳无音信了。”3XzJon
“最后的下策……见效最慢。九州能人义士辈出，开创了无数绝学，其中就有一些修真典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释迦牟尼开创的《无相六神诀》无我无相，官家修之可以化解我执；阴丽华《苍辉万窍银河录》容纳世间任意法术武道，穷尽宇宙奥妙，重新熔铸，道胎和圣体都只是万千窍穴的一部分，无伤大局；吕纯阳《紫府元宗》以九龙衔阳的半神体无中生有，虚拟九凤抱月之体，合成后天神体，官家以此转换属性，使圣体道胎切换转化，互不干涉。”3XzJon
赵福金肃然起敬：“黄卿不愧是道录院的顶梁柱，简直是一部活道藏。”3XzJon
不管黄裳说的办法有没有效果，他这份掌故秘闻信手拈来的本事，实在令人敬佩。3XzJon
黄裳捋须道：“不敢当。官家既然是林神帝之徒，微臣也不妨敞开说。在下亦是魔门中人，林神帝座下中央黄衣巡使‘道藏禁书库’黄裳。”3XzJon
黄裳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解释道：“林神帝生性狷狂，视礼法训规如无物，坐那神帝之位，只是一时兴起，很快跑到了京城。他在御前论道斗法，风光无量。听人不忿说要是微臣在场，道藏辩经他必然赢不过。林神帝闻言，当夜闯进微臣卧室，吊儿郎当地坐在窗口拉着微臣谈玄论道，临走还把中央黄衣巡使的印章丢在了我怀里。微臣屡次归还都遭拒绝。后来他暴露了魔门身份，群雄围攻，就此销声匿迹。数百年来历代魔门神帝神皇都会任命五位巡使监察八部，印章是林神帝的亲信象征。此后微臣一直不敢拿出来，生怕遭了池鱼之殃。”3XzJon
赵福金哭笑不得。她的这个骗子师父真是害人不浅。要是黄裳身份暴露，恐怕也会跟着遭到清算。幸好黄裳从未拿着那印章结交道魔群雄，只是空有名分罢了。3XzJon
“微臣过去不曾与官家见面，更不知道官家如何看待林神帝，没想到林神帝挑选的弟子不仅秀外慧中，还有着悲天悯人之胸怀，行事皆合仁义孝悌，堪称绝代风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合该归巡使印章。”3XzJon
赵福金连忙把他从袖里取印章的动作制止，道：“黄卿，我虽是林师的弟子，但可无权代他收回印章。你且收着吧，相信他要是恢复修为，回京定会来见你的。”3XzJon
“官家……唉，只可惜微臣修为不济，年迈体衰，既帮不上林神帝，也无法为官家奔走。”3XzJon
见他怅然的模样，显然是已经把林灵素看做了道经学问的知己，对当初袖手旁观之事心中有愧。3XzJon
赵福金暗暗叹气，宽慰道：“武道修比起你在道藏上的造诣，当真不值一提。假如黄卿能把林师与你谈论的道法精义编撰成一册典籍，藏之名山，传之其人，不比好勇斗狠的魔门败类更能彰显林师美名、黄卿大德？”3XzJon
赵福金把注意力回到神体上面，自忖道：移魂夺舍大法有伤天和，成就有限，况且两大神体弃之不用，明珠暗投，实属不智。这上策只是表面一劳永逸；菩提子和舍利子虽然副作用最小，但战火连绵，兵荒马乱，修真宗门避世不出。我到哪里寻这等稀世至宝呢？看来只有下策了……3XzJon
开口问道：“黄卿整理天下道藏，定然知道那《无相六神诀》、《苍辉万窍银河录》和《紫府元宗》在何处吧？”3XzJon
黄裳自回神来，捋须沉思，遂徐徐言道：“《无相六神诀》者，唐三藏自西域携之东归，然自其圆寂后，此诀已成绝响，消散于尘世。阴丽华亦有《苍辉万窍银河录》，此功乃其最得意之作，亦是最难修炼之术，曾赠予天机阁掌门萧太真，以待有缘之人。然天机阁已在数百年前倾覆，如今仅余灵鹫宫之遗址。若论可为官家所用之修真仙典，非吕洞宾吕纯阳之《紫府元宗》莫属。”3XzJon
黄裳复言：“吕洞宾飞升已成仙，然其曾收海蟾子刘玄英为徒，刘玄英开道门金丹派，再传于董凝阳、张伯端。张伯端居桐柏山崇道观，广收门徒。官家可曾思量，其为何择天台桐柏山而居？”3XzJon
“天台山桐柏山虽然不及五岳灵气浓郁，但是这道藏之丰富，堪称九州之冠！”3XzJon
黄裳目光灼灼，解释道：“当年上清司马承祯四传弟子叶藏质收集整理诸多道书，永镇玉霄藏，吴越王钱弘俶赐天台山桐柏观金银字道经二百函，并《玉霄藏》，约千余卷，即《桐柏道藏》也。张伯端若欲藏叶于林，必在其中。”3XzJon
赵福金心道就算崇道观、玉霄宫寻不到《紫府元宗》，张伯端或许另有隐秘之所藏匿。3XzJon
黄裳含笑道：“张伯端此人好为人师、喜著书立说，我料其不愿令心血付之东流。”3XzJon
赵福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去天台桐柏山会一会这个纯阳仙人嫡传的金丹派。”3XzJon1
黄裳道：“现在桐柏金丹派的掌门是杏林翠玄子石泰，位列道门九尊，官家宜谨慎。”3XzJon
赵福金扬眉欲言，梁红玉似火霞般急入御书房，见其神色慌张，女帝摆手示意其坐下缓气，问道：“黄卿非外人，你且直言，又有甚坏消息？”3XzJon
梁红玉落座，向赵福金禀告道：“飞折八百里加急驿递，江南苏州姑苏慕容起兵反叛！”3XzJ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