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的身体已经是完全由治疗剂和装甲包构成了。】3XzJpB1
她这么说过，安娜这么说过，那曾经只是一个玩笑，但回望三年特工生涯，这玩笑话之中也蕴含着或多或少的真实：苦战三年，泼洒在尼克尔身上的治疗剂，和被他塞进防弹衣里的装甲板，加起来可能早已经超过了他的体重，也超过了他的体积。他能侥幸苟活到此刻的现在，多亏了这些被他替换，被他使用过无数次的耗材——更多亏了国土战略局装备框架的优越耐久性能。3XzJpB
尼克尔当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原理，即使在从研发出这套系统的奥提兹科技的数据库里提取到整套系统研发过程的相关数据，他不算贫瘠的知识仍然无法理解。也许只有奥提兹公司的雇员们，就像薇薇安·康利那样的人，或者，甚至是国防高等计划署的聪明人，才能将技术细节讲得头头是道，乐此不疲，但尼克尔不是那种人，也不再有机会成为那种人了。3XzJpB
他只知道，在他侥幸得到的数据中，曾经记录过，布莱恩·约翰逊，第一批特工，也是第一批国土战略局终端及配套框架的试用者，曾经接受过不加告知的极端状态测试——挨了一枪毫无告警的.50BMG直射，反器材步枪，麦克米兰TAC-50。但那给他造成的伤害也不过只是“好像被洋基队最棒的打者狠狠地朝着肚子来了一棍子”，以及他也许一生都不会放过克蕾儿·奥提兹。3XzJpB
而这就是克蕾儿·奥提兹和他的丈夫，以及那些躲藏在国土战略局幕后之人的心血结晶。他们中有很多王八蛋，索科洛娃，马克麦努斯，亚历山大·奥提兹，等等等等，但是他们为了他们的目的所做的一切让每个国土战略局特工和叛变特工都拥有了也许是过去世界中最强的铠甲……也让尼克尔能够活到今天。3XzJpB
但任何铠甲都有它的极限，即使它能够让一发威力巨大的大口径子弹变成一发威力不够巨大的棒球棍横扫，但它终究还是有自己的极限的。治疗剂，装甲板，更优质的专利部件，更精细的维护也许可以提升这样的极限到一个全新的高度……3XzJpB
但现在，此时此刻，从工程师部手中复活了的国土战略局套装框架，迎来了，它的极限。3XzJpB
在赛博空间中，安娜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表情，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过载电涌在整个套装框架中流动，而在那之前，曾经维系这一系列能量流动的导线系统，在彻底失去了电致硬化装甲板的分担之后，被那一颗无情的子弹撕裂，搅碎。国土战略局套装框架最后的保险将其中绝大部分能量以电涌的形式排放了出去，但那也代表着它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功能。3XzJpB
无形的世界中，赛博妖精ANNA感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不可抑制的颤抖，就仿佛她拥有了某种实体一般。但她没有，她只能趴在可悲的薄薄障壁上，眼眶含泪，看着真实世界中，她的搭档，她所信赖的那个人，叛变特工尼克尔·安德鲁斯，重新回到一个脆弱，无助，只要一颗正确的子弹，就能轻易夺走性命的，普通人。3XzJpB
而那颗子弹已经抵达。它旋转着，呼啸着，穿过经过改造的D3-FNC防弹甲，再穿过安娜精挑细选的海军呢布料，与她的搭档随便在大卖场里买来的廉价白衬衫，最终，它旋转着，刺破男人历尽一个崩溃世界沧桑的皮肤，撕扯男人承受过无数疯狂恶意的肌肉，崩裂，切割，扭折……3XzJpB
无与伦比的疼痛。尼克尔的脑海中几乎只剩下唯一的感觉，那疼痛就好像有人将一把钻头蛮横的刺入他的腹部，然后按下了驱动钻头旋转的电钮。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仿佛被搅了个天翻地覆，而拨动它的尽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疼痛占据了他仅剩的那一点点感知，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血的温热和腥锈，也已经感觉不到萦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声音：3XzJpB
“老师……啊啊……老师……不要啊，不要啊！”那是似乎永远冷酷，永远无所畏惧，可靠的白发女孩的，颤抖着，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声音。3XzJpB
“老师！！！！！！！！”那是似乎天生燃烧着无尽的战斗怒火，渴望撕裂敌人的黑发少女，好像受惊的小女孩一样尖叫起来的声音。3XzJpB
“混蛋！！！！！！！！”那是早早与尼克尔结下缘分，冷静聪明，大局观优秀的“好大”姑娘，仿佛地狱恶鬼一般恨意滔天的声音。3XzJpB
但对尼克尔来说，这一切都在远去，伴随着伤口的疼痛，他眼前的世界飞速失去色彩，向下坠落——又或者是，自己的视点正在高升，宛若灵魂离开了身体一般？他已经无力去思考，无力去感受，因为他已遭受重创，生命危在旦夕……3XzJpB
但，很奇妙的是，在正在变得一片灰白的世界里，唯独只有两个事物，格外的清晰。3XzJpB
另一个是，耳边回响着的，那个带着哭腔，却又仿佛战天斗地也不足惜的，坚定声音：3XzJpB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特工！我不允许，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特工——尼克尔！】3XzJpB
赛博空间中，“少女”如此宣言着，向着面前正沦为一片灰白的“屏幕”狠狠挥出了拳头，伴随着她的动作，男人的背包上，一个闪烁着蓝色荧光的半球体，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3XzJpB1
不，并非半球体迸发出了光芒，而是构成这个球体的无数尖锐突出物，同一时间亮起了明亮的光。那光显而易见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日奈，鹤城，莲见……还有，开出那致命一枪的少女，锭前纱织。3XzJpB
话说出口，纱织才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那些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突出物随后从半球体上被发射出来，又在空中调转方向，扎在夏莱的老师身上。那绝不可能是那个大人正在搞出什么自杀的把戏！她连忙调转枪口，瞄准蜂巢无人机发射器，但是就是刚刚那一瞬间的迟疑，她错失了这么做的机会：3XzJpB
莲见怒吼着，拉枪栓的手上下翻飞，弹出一颗又一颗空弹壳，将原本配装于其顶端的弹丸灌注入怒火，泼洒向反应慢了一拍的纱织。而在她的身后，眼中含泪的鹤城则死死挡在老师面前，用自己的身躯阻挡圣徒会复制的光弹。3XzJpB
而最后一个女孩，日奈，她却只是，哭喊着，哭喊着尼克尔的名字，连滚带爬的，试图来到他的身边，尽管这样并不能唤醒他，并不能补充他正在流失的声明，但此时的日奈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些了。威风凛凛，备受信赖的风纪委员长，此刻却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呼唤着她最爱戴，信赖，亲近的，尼克尔老师的名字，呼唤着，用早已被泪水浸满的，悲痛声音：3XzJpB
“尼克尔老师！尼克尔老师！求求你了，不要，不要啊——”3XzJpB
日奈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尽管脸庞已经失去了血色，倒伏的身下却躺满了猩红的鲜血，但是，尼克尔仍然艰难地抬起头来，努力的向日奈露出了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很凄惨的微笑。在日奈悲痛欲绝的视线中，尼克尔艰难地用手臂和冲锋枪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紧咬牙关，忍耐着疼痛，他还要再站起来……他还不能倒在这里啊。3XzJpB
疼痛仍然撕心裂肺，从下腹部的伤口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被淌出的大量鲜血浸透的衣物那黏糊糊的触感。即使在此时此刻，那一枪造成的伤口仍旧在流着血，只要稍微一动弹便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是那样的疼痛，再加上复活蜂巢无人机注射的强心剂，反而让尼克尔的脑袋重新开始运转起来。他看到了愤怒的与枪击者对射的莲见，看到了用身体做盾的鹤城，看到了悲痛欲绝的日奈——也听到了那个自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3XzJpB
【特工！特工！可恶，为什么血止不住……为什么我不能……】3XzJpB
【别说话！】摇曳的增强现实界面中，总是玩世不恭的赛博妖精眼中噙着泪水，投来向尼克尔的视线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让你倒在这的！我绝不！】3XzJpB
怒吼，或是悲鸣？此时此刻，再去分辨安娜的声音中所蕴含的感情已经不再有意义。伴随着她的声音，尼克尔身后悬挂着的蜂巢再次迸发出荧光——而这一次，不仅仅只有“复活”蜂巢的蓝色，而是，绿色，黄色，紫色，红色，再加上蓝色，各种各样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再以一种几乎违反了质能守恒定律的形式，变作各种内容物的无人机喷出，扎在尼克尔，以及她身边的少女们身上。3XzJpB
而安娜则取代了在重伤中苦苦支撑的尼克尔，向身边的女孩们发出了指令：【撤退到停车场入口！在那里守住！——空崎日奈！】3XzJpB
一声棒喝，安娜的严厉视线甚至穿过了虚拟空间与现实世界的接线，落在慌乱的白发少女身上：【做点什么！为了你自己，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他！】3XzJpB
银牙紧咬，以手拭泪，日奈再一次抓起了被自己弃置在一旁的爱枪。曾经轻若无物，如臂指使的爱枪，此时在日奈的手中却仿佛有千钧的重量，仅仅握在手中便颤抖不已，而扣下扳机时，它更是如同无法被控制的野兽一般跳动，挣扎。但即使如此，她仍然不得不战斗，不得不端着已经陌生了的凶暴爱枪，只因为，身边，她的老师，正迈着机械而踉跄的步伐，在无数闪烁着微光而飞舞的无人机的不断“激励”下，一步一个血脚印的，向着逃出生天的出口，慢慢挪动……3XzJpB
不行，血流了……好多。视野……浮浮沉沉，看不清楚。呜……刺痛的感觉，好像，体力又稍微……这样，还能行，集中精神，只要前进，沿着……导航线，前进……有人在等着我……有人，正在，赶过来……有人……还需要我，还需要我，帮助她们……3XzJpB1
断续的思绪竭尽全力的连成一串，而填充期间的只有疼痛与麻木。而除此之外，尼克尔的耳边还有别的声音，那些他熟悉的人，那些他信赖的孩子，那些正为了她飞奔而来的少女们，那些他为之牵挂，为之心疼的女孩……那些，给予了他失而复得的，平静与安宁的女孩们……3XzJpB
“快一点！快一点！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其中，有一个声音，令尼克尔格外的熟悉。那是正在救护车里，拼命向挡路的圣徒会复制泼洒弹幕的，月雪宫子的声音：“老师……求求你，千万别有事，千万不要……”3XzJpB
过去的回忆突然在小兔子特工的面前闪回，雨夜，山洪，怀抱，风驰电掣的厢式车，还有筋疲力竭之后，昏迷的自己。宫子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陷入混战的街道中下起了雨，让周遭的一切更像是那个差点令她追悔莫及的夜晚。3XzJpB
但那一次，街道上没有那么多的敌人，需要Rabbit小队的所有人火力全开，才能撕出一条路来；而现在，面对着前方几乎填满了街道的圣徒会复制，宫子只能和同伴们一起，拼命开枪，投弹，启动国土战略局装置，撕开一条血路：3XzJpB
“别挡路！”宫子怒喝着，向着前方聚集的“目标”释放了女妖脉冲。她根本来不及，也根本不需要去分辨那些“目标”是什么——不管那些挡路的人形是圣徒会的复制或者是阿里乌斯的部队，所有挡在她和老师之间的——3XzJpB
嚎叫的声波脉冲甚至蒸发了雨滴，而猝不及防的阿里乌斯部队在突如其来的救护车面前四散奔逃。濑名冷眼旁观着阿里乌斯学生，并且毫不留情的从来不及躲开的阿里乌斯学生身上轧过。她看到，阿里乌斯的队伍中，有一个人趁着救护车的横冲直撞，突然暴起击倒了身边的人。但那和她，以及她身边的Rabbit小队，都没有关系。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