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远处稀稀落落的马娘队伍,藤田皱了皱眉,临时压下了开口的念头。他抬手示意明光上前,将开场训话的话语权全权交了出去。3XzJlu
在预定的大房间中,一众马娘在清流的组织下落座,短暂的喧闹很快平息。3XzJlu
藤田坐在房间前方靠墙的位置上,视线在高矮不一的马娘脸上来回划过。3XzJlu
明光立于众人前方,开口是一贯温和的制式开场白:“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看到大家精神满满的身影,我作为牧场主兼训练家感到很骄傲……”3XzJlu
坐在八一山前方的高砂小声嘟囔着:“诶,这阵子花花草草不是因为坏天气而长得稀稀拉拉吗?再说明光先生天天都能见到我们,会天天都感到骄傲么……”3XzJlu
一旁的清流铁青着脸搡了一把高砂的肩膀,打断了小马娘不合时宜的碎嘴。3XzJlu
“呵呵,在湿冷的天气下,大家的精气神显得愈发闪耀了呢。”明光保持着和煦的营业式微笑,不动声色接过话题,掩去了台下的细碎骚动,“想必大家之前看到了我们牧场发展的历程和荣光,身为美善系的一员……”3XzJlu
藤田没在意明光发言的内容,他的视线越过了清流的身影,落在后排的两三位78届马娘脸上——她们安静垂眸,望着前排后辈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3XzJlu
78届的孩子们天赋有限,但即使这样,她们也在低级赛事中全力拼搏过了,直到生涯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因为无望参加OP赛事就自甘堕落——就像奇迹一样。3XzJlu
想到这里,藤田心中稍慰,但松弛下来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缩在角落阴影里的79届的马娘们。3XzJlu
那些与自己对上眼神的马娘,一个接一个地悻悻低头。3XzJlu
疫情的确打乱过训练,但绝不是放弃的理由。新一届马娘们尚未成长、阵营青黄不接的空当,本该是79届马娘们咬牙破局、扛起阵营的时刻。可如今的她们,体魄尚在,心气却早已磨空;对于惨淡的成绩,眼底只剩麻木的认命,再无半分竞技者的锐气。3XzJlu
藤田把注意力重新聚焦于前排的80届、81届马娘身上。3XzJlu
这群尚未起步的幼驹,无论是身体还是头脑,似乎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若是不加重压打磨,美善系的颓势,怕是无从逆转。3XzJlu
(难道我的阵营将来只能给牧场和流水线工坊提供劳力?)3XzJlu
明光按部就班地讲完了日常训练的保障以及对赛跑行业的展望,听得前排的年龄尚稚的小马娘们眼中泛光。3XzJlu
“亲爱的叔叔,能不能给我们传授一下在赛场上一招制敌的诀窍呢?或者那种一下子就能让我们跑得飞快的训练?”3XzJlu
明光听到这个提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此时许久没有发言的藤田突然起身向台前走了几步,笑眯眯地垂下眼眉,向前探着身子,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和蔼语气问道:“大家都想知道吗?”3XzJlu
前排的小马娘们眼中放光,捣蒜般地点头,79届的马娘们也抬起头看向藤田。藤田的余光下意识地扫到明光,对方眉头微蹙,面上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错愕。3XzJlu
“好啊,小马驹们都竖起耳朵听清楚,我只讲一次——”3XzJlu
藤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中:“还真觉得有必胜法则啊?!你们凭什么觉得,会有只有你们能掌握而对手却不会的诀窍?自己比对手多条腿,还是多长一只眼?!”3XzJlu
台下的小马娘们浑身一颤,几个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3XzJlu
藤田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机会,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竞技比赛,成绩是练出来的,冠军是拼出来的!”3XzJlu
“无论是赛场上还是训练时,你跨出的每一步,都没有机会重来!”3XzJlu
雷霆般的怒吼在封闭的厩舍里炸开。方才还随口插话的高砂,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紧紧把头靠向身旁同伴的肩头。3XzJlu
站在藤田身侧的明光,脸上的营业式微笑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随后朝藤田微微抬手,但碍于对方的威压,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3XzJlu
“如何获得胜利?就是找到自己身体崩溃前的极限,然后把每一步跑好!你问我诀窍?只有两个字——奉献!”3XzJlu
藤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视线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声音嘶哑得几乎劈裂:“把你的全部!对伤痛的恐惧、对失败的悔恨、对退役后的空虚,全都奉献给脚下的赛道!”3XzJlu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细碎、夹杂着压抑抽泣的呼吸,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3XzJlu
方才满眼憧憬的小马娘纷纷失了神采。有人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涨红;十指紧紧交握,指关节泛白;年纪最小几个身子不停轻颤,勉强才能坐稳。79届众人僵在座位上,头颅深深埋下,肩头持续微微抖动。3XzJlu
皋月揪着旁边同伴的衣角,怯怯地、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一根即将绷断的弦。3XzJlu
面对这份基于伤痛的原始恐惧,藤田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3XzJlu
“跻身于各类赛事的选手,谁身上不带点旧伤?”他语气冷硬得像一块铁,“你的某场胜利,可能就建立在别人的伤病之上,反之亦然。”3XzJlu
藤田盯着眼前这群惶惶不安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他咬咬牙,抛出最后、也是最重的一问:“现在,轮到你们回答我了——如果在你追求胜利的道路上,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赌上余生也要超越极限的对手,向你发起自杀式的挑战,你该如何应对?是避其锋芒、养精蓄锐后再来雪耻,还是选择正面迎战,孤注一掷地奉陪到底?”3XzJlu
藤田的视线再一次像探照灯般扫过全场,被扫到的马娘们毫无例外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3XzJlu
(难道这场训话,最终只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施压,连一个能接住问题的人都没有?)3XzJlu
一股落空的烦躁混杂着怀疑,像冷水一样从脚底漫上心头。3XzJlu
一个平缓、不卑不亢、却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出几分诡异的嗓音,从马娘群中响起,宛如裂帛之声。3XzJlu
“至于怎么应对攻势……那是我的对手需要思考的问题。”3XzJlu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循着声音上前一步;周遭吓破胆的马娘们下意识地向两侧瑟缩,如同退潮的海水,将那个发声者孤零零地留在了视线的暴风眼中。3XzJlu
兀自站起身的,是一位栗色秀发、腰身线条稍显不协调的小马娘。她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温顺的微笑,仿佛方才那番冷酷言论没有在她心里掀起什么风浪。3XzJlu
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藤田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故作姿态的狂妄。3XzJlu
藤田死死盯着栗毛马娘,心底骤然窜起一股尖锐的灼热。3XzJlu
“美善八一山。”小马娘露出一个礼仪性的平和微笑,微微欠身。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