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法.塔匆匆扫了一眼报童放在门口的《特兰快讯》,伸了个懒腰。3XzJna
特兰省的乡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奴隶农庄,这些农庄源源不断的向穿梭在狸猫海峡上的蒸汽轮船和密特纱快帆船输送着蔗糖、咖啡和密特绒。3XzJna
说起来,这些农庄的历史可比德瓦尔帝国的征服早很久。德瓦尔的人类军队在三年前扛着步枪,踏着正步接管了包括特兰省在内的广大亚人地区。刚开始,人类只是接管而已,随后尝试性的颁布了一些法令,效果上喜忧参半。3XzJna
到来的人类最关心的事,莫过于让奴隶庄园继续生产了。北方日渐增多的工厂和都市每天都在吞没越来越多的原料,随后吐出蔽日的乌云和堆积成山的制成品。3XzJna
想到这里,蒂法不仅嘟囔了一声。她不是德瓦尔本地人,甚至压根不是人类,她来自一个更古老和长寿的种族,来到德瓦尔既是为了学习,又是为了促进两国的友谊。3XzJna1
炉子上的水开了。蒂法放下读了几行的报纸,戴上桌上放着的手套,起身走到炉前,刚准备拿起水壶,却又停了下来。3XzJna
蒂法笑了笑,平举手臂,掌心对准水壶,嘴里念到——3XzJna
仿佛一阵风吹过一般,炉子中的火跳动了一下,水壶颤抖了几下,但随后又沉寂了下来。3XzJna
蒂法摇了摇头,用带着手套的右手拿起水壶,为自己倒了半杯茶,又往茶杯里面加了半杯的牛奶。3XzJna
德瓦尔帝国理工学院的生物学教授向蒂法讲授了人类生理学的一项“新进展”:动物的奶是由血液转化而来的。3XzJna
这一所谓的“新进展”并没有得到德瓦尔帝国生理学家的一致赞同,它来自于一个古老的假定:人或动物的身体由不同体液驱动,而体液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转化关系。3XzJna
血族在定期吸食人畜血液后能以意念移物,传说中的血族远祖甚至能以此能力腾空飞行,挥挥手就能将全副武装的人类重骑士像小石子一样扔出去。3XzJna
如果血族的能力是由血液驱动的,并且奶类与血液存在某种类同性,那么血族就能不再食用血液了。3XzJna
对于那些将血液的吸食当做高级种族地位的证明的血族来说,这种尝试自然毫无意义,但是对蒂法来说,事情则完全不同,要说为什么的话……3XzJna
蒂法摇了摇头,打开一小包德瓦尔当局提供给她(还有其他协议内的血族访问者)的血包,猛的倒入口中,闭着眼睛像小孩子喝药一样一口咽下。3XzJna
蒂法马上抓起桌上没喝完的红茶,加上一勺糖后灌入口中。3XzJna
如果在其他血族家族里,这将是一个十足的丑闻,但在塔家族,情况却完全不同。3XzJna
塔家族的成员似乎都有些离经叛道,尽管同其他血族世家交往的过程中,塔族人会有意的如一般血族那样行动,那样“顾全礼数和身份”。3XzJna
塔族人“像人类一样易变”,又“如亚人般软弱”(血族俗语)。这是说,塔族人对其他血族崇奉的教条有一种戏谑的怀疑态度。不少塔族人对南方短命种族的王国中发生的变化,对那些“冒着黑烟的铁森林”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们同领地内消息灵通的人类商贩谈话,同路过领地的旅人和远洋商人谈话,并将谈话所得记录成册。另一些塔族人更坏,他们不仅对南方遥远国度中发生了什么感到兴趣,而且还得出让其他血族要惊掉下巴的结论:如果人类、狼人、亚人和血族一样,都能讲话,都能思考,都能用双手将脑中的想法予以实现,那么其实他们与血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们不是“会说话的牲畜”,“会说话的”就注定不是“牲畜”。3XzJna
然而,塔族其他人的奇思却毕竟与蒂法无关,蒂法不想饮血,不是由于“诸族皆等”的信念(虽然在族人的影响下,蒂法早就接受了它,并懂得如何在其他血族面前掩饰自己,以免被判为异端),只是单纯的觉得血液难以入口而已。3XzJna
喝完血包之后,蒂法又坐了一会,拿起一本《亚人学》教科书翻看了几页,直到她感到力量恢复。3XzJna
蒂法拿着书站起来,哼着小调,在房间中开始踱步。伴随着她的走动,遍及地面和桌面的杂物开始一件件飘起、移动、归位。随后,一块抹布飘起,开始擦拭杂物腾出空间上的灰尘。3XzJna
血族的能力最方便之处,莫过于此了!蒂法愉快的想到。3XzJna
“你已经是一块成熟的抹布了,该学会自己拧干自己了。”3XzJna
话音刚落,抹布便飘入水盆,翻腾,飞起,再旋转,最后展开,折叠,落在桌边。3XzJna
特兰省的首府特尔兰原本是一座亚人城邦,城市原住民约有数万人。按亚人的标准来看,特尔兰已是一座大城,城中驻留有皇帝的使臣,城邦的亚人公民享有高度的自治权,并且是皇帝确保特兰省其他亚人城邦和部落忠诚的最大支柱。3XzJna
经由历代皇帝的敦促,和特尔兰市政会议的努力,特尔兰市民和奴隶以惊人的智巧修建起高大的石质引水渠,宽阔的下水道,以及如蛛网般遍布全城的露天排水道。3XzJna
德瓦尔帝国的征服者尽管对亚人“原始”的文化、技术和生活方式不屑一顾,但骄傲的人类工程师几经调查,最终却不得不承认特尔兰城的设计自有其精到之处,人类征服者所能做的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依托既有的城市框架,根据实际需要加以修缮和扩建。3XzJna
蒂法端着水盆走到窗台附近,一顶挂在墙上的大遮阳帽飞起,轻盈的落在她头上。蒂法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厚厚的窗帘。3XzJna
金色的阳光奔涌而入,照亮了蒂法租住的狭小居室,也照到了蒂法身上。尽管有遮阳帽的遮挡,但仍有几缕阳光落到蒂法脸上裸露的肌肤上。3XzJna
一阵虚弱感袭来,蒂法将遮阳帽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深吸几口气,压下了腹中泛起的恶心感。3XzJna
伸手拉开窗户,将盆中的水倒出去,再拉上窗户。正当蒂法准备重新拉上窗帘,好再躺回床上,一觉睡到讨厌的太阳落山的时候时,她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3XzJna
一回头,竟看见窗外不知何时趴了一只猫。猫咪后腿站立,两只前爪搭在窗上,不停的喵喵叫着。3XzJna
也许是能闻到蒂法身上属于血族的“危险”气味吧,尽管蒂法一直自诩猫咪最忠实的朋友,但从塔族封地,到特兰省,不论大小,只要是猫科动物,一接近蒂法都会立马开始龇牙咧嘴,用猫语对她破口大骂。如果她硬要接近,轻则猫咪转身跑走,重则蒂法手上开花。3XzJna
然而,这只猫咪明显是异类,蒂法伸手将它抱起,竟一点没有反抗。3XzJna
蒂法强忍住心中翻涌的欲望,手脚轻快的将猫咪放在铺有软垫的椅子上,关上窗,上锁,拉上窗帘,再检查一下门。3XzJna
蒂法朝趴在椅子上的喵咪猛扑过去,原本安逸的躺着,眼睛都已闭上的猫突然感到事情有点不对,但为时已晚,它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起,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它只来得及“喵呜”的惨叫一声,眼前便突然一片漆黑。3XzJna
这个人类(疑似)要怎样?猫咪心里升起极大的惊恐,于是——3XzJna
蒂法松开手,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惊掉她下巴的一幕:刚才还在怀里的小猫咪不见了,椅子上竟坐着一个长着毛茸茸大耳朵的少女!3XzJna
蒂法惊讶的问出了声。猫耳少女的耳朵突然冗拉下来,她猛地从椅子上跃起,像扑向猎物般冲向蒂法。3XzJna
少女捂住了蒂法的嘴,另一只手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来的匕首夹在蒂法脖子上。3XzJna
逃走的奴隶?但怎么会在这?他们不是往南方的亚人控制区去了吗?为什么要到城市里来?这里不是更危险吗?3XzJna
“既然你看到我了,那也没别的办法了。要怪就怪你擅自来到亚人的土地吧,人类!”3XzJna
按着蒂法的手更用力了,刀刃向蒂法的脖子飞快移来。3XzJna
然而,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般,少女匕首在蒂法脖颈之前的几毫米处停了下来,蒂法扯下捂着她嘴的手,急急忙忙的说道:3XzJna
不是人类?那还能是什么?其他亚人?猫耳少女一愣。3XzJna
“我其实是血族。你是亚人吧?密斯庄园?跟大部队走散了?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人类的事和我无关,我也不缺那点赏钱。”3XzJna
猫耳少女扫视了一圈蒂法的房间,满脸狐疑的看着她,握着匕首的手抓的更紧了。3XzJna
“你别看我在这里住的这样。”蒂法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解释到,“但在老家,我可是贵族,住在阴森的大石头屋子里。所有血族都是贵族,人类不过是我们的仆从和牲畜!主人会为仆从卖命吗?”3XzJna
下次一定要一击毙命,人类狡猾的很,就算她真的是“血族”,我也担不起风险。3XzJna
何况,不管是谁,都不该踏足亚人的土地,特别是特尔兰的土地。3XzJna
少女愤恨的想到,一点没有罢手言和的意思。握着匕首的手仍然紧紧攥着。3XzJna
然而,电光火石间,她感到握匕首的手被什么东西大力撞了一下,一阵剧痛袭来,匕首脱手,但却没有落地,竟飘了起来,优雅的落在了蒂法早就摊开的手掌上。3XzJ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