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过去一个多月以来一样，苗灵先在蒂法家饱餐一顿，披着月光跳下窗台，顺着铺着石砖的街道小跑一阵，再查看一下有没有人跟着她。3XzJpW
蒂法藏匿自己身形的能力并不差，如果她跟踪的是一个寻常亚人，是绝不可能在这满是可供藏身之处的街巷被察觉到的。3XzJpW
亚人的一些亚种或许有比人类更好的听力，但在晚上，论感知能力，最敏锐的亚人也不是血族的对手。3XzJpW
但是，苗灵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和耳朵，就能察觉到可能的追踪者。3XzJpW
这种能力，如果讲给几年前，甚至几个月前的苗灵听，她也只会将它当做游方诗人的夸大其词。但如今，苗灵早已能熟练的使用这不寻常的能力了。3XzJpW
自从逃出密斯庄园以来，苗灵已经完全恢复了灵视的能力。不过，勘破幻象给苗灵带来的，远不止是旧能力的恢复。3XzJpW
灵的世界充满了漩涡和惊涛，原本的她只能看到茫茫然一片微弱的银色，除了近在她身边的荧光旋流之外，更远的灵之于她，就像远景之于一个没有眼镜的老学究一样。3XzJpW
然而，如今，苗灵的灵视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她的肉眼视力。3XzJpW
灵的世界和一般物质的世界虽然差别很大，但二者并非没有交集。不论是石头，泥土，还是流水，都会以不同的方式阻滞、加速，或偏转灵的流动。3XzJpW
人类，亚人，或者血族，在灵视之下，比无生命的事物更显眼。亚人所在的地方，灵总比其他种族更加密集，仿佛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一样。人类和血族虽然不像亚人那样耀眼，但在灵视之下，相比于无生命的木石，他们一样很容易分辨。3XzJpW1
所以，蒂法无论多么完美的将自己遮蔽在满布街巷的阴影中，无论多么努力的压低呼吸声和脚步声，对苗灵来说，都没什么意义。3XzJpW
转过几个弯，爬上屋顶，再穿过整片重建过的居民区。3XzJpW
入侵的几年后，人类不仅重建了特尔兰城的大部分地方，并且进行了改造和扩建。3XzJpW
经过一个月以来的探查，苗灵发现城市的整体布局变化不大。城墙被拆除了，城市边缘多了一个兵营，兵营外又建起了供官员和士兵家属居住的居民区。大约有几千名人类移民到了特尔兰城，填补了这座美丽的城市由于战死或沦为奴隶而减少的住民。3XzJpW
新的移民每年还在不断涌入，但不如殖民地官员期望的多。3XzJpW
个中原因苗灵也略知一二，她时常会装作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猫，在傍晚跑到人类居民区，趴到一个坐在屋外闲聊的老太太腿上，偷听他们的聊天内容。3XzJpW
那些居民区里闲聊的老人，大都是常驻在特兰省的官员和军官的亲属。他们比一般人类消息更灵通一些，又清楚移民之间的坊间传闻。3XzJpW
据说，许多刚到特尔兰城的人类移民，经常会梦到战场上的厮杀和断壁间的哀嚎。这些“特尔兰的幽魂”甚至能让一些胆小的新移民病上一场，即便是那些胆子比较大的人类，也会被噩梦搅的睡眠不佳。3XzJpW
近来城外接连爆发的奴隶叛乱，更是令殖民地官员的尴尬处境雪上加霜。就连已经来到特兰省的人类移民中，都已有人盘算着要溜回本土了。3XzJpW
神庙和城墙是为数不多的没有被人类重建的建筑。不重建后者，是因为它对人类的战争机器而言毫无意义，而不重建前者，则是因为人类将寺庙的废墟当做了一种震慑。3XzJpW
人类想以此向特兰省躁动不安的亚人们展示自己的力量：我们是不可抗拒的征服者，即便是你们的诸神，对我们的到来也无能为力。3XzJpW
前庙堆积的碎石和瓦砾已被清理干净，地上铺着的石板也被保留了下来。因此，神庙的地面虽有坑坑洼洼的弹坑，但比以往好走多了。3XzJpW
庙里的金银器皿，已被人类军队洗劫一空，只留下无法挪动的巨大神像。此外，墙上、柱上的壁画和浮雕，也仍有在炮击和劫掠中幸存的。3XzJpW
苗灵继续以猫的形态，在熟悉的廊柱间走着，她走入正殿，正对着残存的神像坐了下来。3XzJpW
虚幻的炮弹划过天空，轰在神庙上，但苗灵毫不惊慌。3XzJpW
没错，只要她愿意，就仍能进入幻象。并且，离特尔兰城越近，幻象就越真实细致，她在幻象中的行动也越是自由。3XzJpW
尽管不知道幻象是怎么形成的，但苗灵能猜到幻象是什么。幻象中的人和物，都是由涌动着的灵构成的，那些或似梦境，或似实景的场面，不过是这些灵的一面，在灵视状态下，可以看见的只有无数或游荡，或固定的灵的漩涡。3XzJpW
遍布特尔兰城及其周边的大幻象，其内容只从人类进攻时开始，到人类完全占领特尔兰城后不久就停止了。3XzJpW
一个月前第一次重新踏入神庙，苗灵就看到了许多以前从未发现的细节。3XzJpW
神庙中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漩涡。留存的记忆片段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庙外与之相比，甚至显得风平浪静。3XzJpW
而且奇怪的是，庙外的幻境干扰着灵视，它还将没有魔法能力的人拖入噩梦之中。但庙内的记忆漩涡却让苗灵感觉亲切宁和。3XzJpW
苗灵自言自语道。她清楚附近没有人，便变回了人形。3XzJpW
正殿是历代祭司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留存的记忆漩涡也最多。苗灵今晚的目标，就是继续探查尘影留下的记忆，看看能找到什么与“成为祭司”有关的线索。3XzJpW
幻象中尘影的话仍然萦绕在苗灵的耳畔。或许当下还有许多其他要紧的事可做，但苗灵仍打算弄清楚尘影口中，她通过成为祭司就会明白的事到底是什么。3XzJpW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神像前亮着几束微弱的烛光。殿内，几个年轻的亚人仆从正在清洁着神庙的地板。然而，仆从们看起来却不很疲惫，相反，他们很兴奋，一边用布擦拭着地面，一边雀跃地又说又笑。3XzJpW
“恭喜你啊！”其中一个女仆说道，“再过几天，你就不必像我们一样再干这些脏活了。”3XzJpW
旁边男仆接口道，“我之前到他们住的屋子里去过，那地方可不比我们这里……”3XzJpW
与其他仆人欢悦的气氛不同，一个女仆始终忧心忡忡的沉默着，她不同别人搭话，只是自顾自擦着地板。3XzJpW
背对着神像跪坐着一排人，他们衣冠整齐，苗灵知道那是祭司和学徒们的礼服。学徒中有一个人让苗灵感觉很熟悉，她很快把她认了出来，是刚才那几个仆从中闷闷不语的那一个。3XzJpW
祭司和学徒们面前站着一排守卫，每两个守卫之间，又跪着一个被绑着的亚人。3XzJpW
守卫们卖力的挥着鞭子，而被打的那几个亚人却被堵住了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3XzJpW
刚被苗灵认出的那个学徒惊慌的摇头，不时偷偷的望一眼坐在旁边的老祭司。3XzJpW
开始，她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但一看见老祭司紧盯着正前方，便仿佛放了心，把眼睛闭了起来。3XzJpW
老祭司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语调平缓，让人几乎听不出一丝情绪。但幻象中的尘影却如遭雷击，急急忙忙的睁开眼，硬撑着看完了这场血腥的表演。3XzJpW
第二个场景结束，苗灵感到自己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要寻找的真相。3XzJpW
幻象中的居住区比苗灵记忆中的要空旷不少，来往的人影不多。一旁的神庙里传来奏响的哀乐，苗灵从幻象中的几个来往的仆从那里得知，特尔兰城遭到了一场瘟疫的袭击。3XzJpW
跟着尘影来到一个房间前。尘影敲了敲门，房内的仆从将门打开，果然露出了里面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祭司。3XzJpW
尘影来点床前，跪下。老祭司又用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念了些什么，随后，便将握着的手摊开，露出一块灰色的石头。3XzJpW
幻境中的尘影接过石头，在她触碰到石块的一瞬间，石头变了颜色。尘影拿出一根细绳，将那石头固定在上面，然后把新做好的这串宝石项链戴在了脖子上。3XzJp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