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那件衣服又是怎么穿在身上的？还有那把匕首？”3XzJna
蒂法握着苗灵的一缕有些发卷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梳子，上上下下反复细梳着，盘算着一会儿要把它们扎成什么发型。3XzJna
这样肆意的摆弄苗灵头发的机会可不多。准确的说，是只有在给她投食的时候才有这种机会。3XzJna
“还有，你在庄园里呆了三年，一个月能洗几回澡？之前溜进我家的时候，也没闻到什么味呀。”3XzJna
蒂法一边继续摆弄着苗灵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提着一个又一个或正经，或不正经的问题，“如果趴在窗户外面的是一只有味道的小猫，我可不会把它放进来。”3XzJna
苗灵手上的小木勺不断的往嘴里送着食物和汤汁。她刚住在蒂法家没几天的时候，蒂法怕苗灵吃太快噎到了，特意到集市上买了几套儿童用的小号餐具。3XzJna
可这样一来，苗灵进食过程中日益增长的把东西塞进嘴里的需求，就同不平衡不充足的餐勺容量发生了矛盾。但是，干饭过程里出现的问题，只能通过更努力的干饭来解决。所以，最近几个星期以来，苗灵逐渐练就了每次看见都能震撼蒂法一整天的手速。3XzJna1
蒂法偷偷实验过，假如使用同样大小的儿童餐具，至少要用念动力同时控制四把勺子，转动不息地将碗里的炖菜送到嘴里，才能达到苗灵的速度。3XzJna
蒂法曾想劝苗灵吃的慢一些，否则吃饭就只是单纯的进食而已：把食物送到嘴里，咽下肚，但根本尝不出所吃东西的味道。3XzJna
“苗灵呀，你学着点，看看咱正黑旗老血族是怎么品美食的。”3XzJna
蒂法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的拿起叉子，在面前摆着的三个碗里各自叉出一块肉，一块接一块的放到嘴里，细细的嚼着。3XzJna
“左边这一碗，盐加多了…大概多了10克吧，中间这碗和平时的一样，右边那碗奶油和黄油都加多了，口味上我还能接受，但是你多吃了小心长胖。还有，洋葱是用完了吗？右边这碗只加了个小的。”3XzJna
苗灵拿起一块餐巾擦了擦嘴，以恐怖的准确度点评道，“中间那份锅里还有吧，你还要吗？不要我就不给你留了。还有，今天轮到你洗碗了，别给忘了。”3XzJna
当时的蒂法急忙睁开微眯着的眼睛，满脸震惊的看着苗灵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和平时一样”的奶油炖菜，并且眼看着就又要吃完了。3XzJna
从此以后，蒂法就再也没好意思向苗灵推销她在法兰帝国皇城学到的礼仪了。3XzJna
蒂法沉浸在尴尬的回忆中，脚趾正忙着给她租住的小屋扩建一间豪华的地下室。手上的动作不经意间停下了。3XzJna
苗灵将碗里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疑惑的想着：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安分。3XzJna
苗灵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将嘴里的东西咽下，伸手一抹嘴，对蒂法说道：3XzJna
“别的先放一边。溜进你家？我明明是被你诱骗进来的。不知道是谁一看我进来，就忙着把门和窗都锁起来。要不是我跑的太累了，才不会进你家呢。”3XzJna
蒂法在心里偷偷哀叹着，然后敷衍地回答道，“对对对，特尔兰城有大把的好人家，谁不愿意收留一只可爱的小猫呢？”3XzJna
说完，她松开握着苗灵头发的手，将梳子放在餐桌上，开始收起桌上的餐具。3XzJna
“至于衣服和匕首嘛”，苗灵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着蒂法，故作高深的说道，“亚人魔法的事，你少管。”3XzJna
实际上，蒂法多少已能猜到答案了。按苗灵的描述，她成功化形的时候正好坐在她现在穿着的衣服上。3XzJna
这一个月来，蒂法硬拉着苗灵洗过几回澡，每次洗澡的时候，衣服和匕首都放在离洗澡桶不远外的餐桌上。3XzJna
有一回，可能是被蒂法惹急了吧，苗灵在浴桶里化了形，想逃开蒂法的魔爪。就结果而言，苗灵的挣扎完全失败了，蒂法反而更兴奋了。3XzJna
不过，在撸苗灵之余，蒂法也注意到，不远处餐桌上的衣服和匕首没有消失。3XzJna
看来只要有接触，苗灵的衣服和匕首就会跟着她一起化形。3XzJna
伸完懒腰，做了会儿热身运动，苗灵便打开窗户，抛下一句话，化形后从窗台上跳了出去。3XzJna
一个月以来，苗灵每晚都会溜出去，在特尔兰城的大街小巷逛来逛去。3XzJna
蒂法也试着跟踪过几回苗灵，想看看她出去都会干些什么，但每次没跟几步，苗灵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朝蒂法藏身的角落的方向“喵喵”叫几声，然后很快就把蒂法甩开了。3XzJna
苗灵一走，蒂法就关上窗，冲窗外做了个鬼脸，嘟囔道，“走走走，走了好啊，我还图个清净呢。”3XzJna
可怜的空巢老血族蒂法摇了摇头，满脸不情愿的喝下了今日份的血包，点起煤油灯，拿着一本关于亚人宗教的书读了起来。3XzJna
实际上，以血族的夜视能力，根本不需要点灯，也能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星光，把书上每一个字看的一清二楚。但也许是受人类的影响吧，蒂法还是喜欢在晚上点上灯读书。3XzJna
煤油灯的光不像日光，不会让血族感到不适，相反，那昏暗的光线反而能带给蒂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仿佛她没有身在异乡，还仍旧呆在塔族的那座传承千年的阴森古堡当中，被自己古灵精怪，性格各异的同族包围着。3XzJna
尽管自己是血族，但在遇见苗灵之前，蒂法不相信世上有什么魔法。她的一个堂兄很喜欢收集民间怪谈和神异传说，从塔族城堡外人类聚居的“下城区”开始，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不厌其烦的走访人类和血族当中远近闻名的巫师和神婆，将所见所闻记录成册。3XzJna
但是，走遍大半个法兰帝国，蒂法的这位堂兄却始终一无所获，以至于他在收录于塔家族藏书塔中的最后一册文集末尾写道，“我们生活在一片奇迹的荒漠中，巫术只是那些受无知遮蔽的心灵，用以解释偶然、承受不幸的幻想……”3XzJna
尽管还没有哪个种族的生物学家或医师，能够说清楚血族使用意念移物，以及极西之地的狼族变身为狼的原理。但这些不是“巫术”，不是“魔法”。虽然没有人知晓原理，但血族和狼族几千年来一直如是，没有人对自己的能力感到一丝惊讶。3XzJna
她一直说着什么“沟通空气中的精灵”啦，“有神灵附体，降神力于她”啦这样的话。还说什么每天在太阳底下倒立着转七又三十三分之一圈，然后往地上撒一杯牛奶，就能取悦空气中看不见的精灵。任何人每天坚持这样做，都有一天能做到和她一样的事。3XzJna
蒂法当然知道苗灵在说谎（第二次问她的时候，她连要转的圈数都记错了），知道亚人一定世代向外族严守着他们的秘密。否则，为什么连与亚人打了这么久交道的人类，在关于亚人的书籍中也对亚人的“魔法”只字未提呢？3XzJna
但苗灵确实做到了她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她能在人形与猫形之间切换自如。3XzJna
难道亚人其实是狼人在东方的远亲，只是血统在无数代的迁徙和繁衍过程中变得驳杂了，因此只有少数人仍保留了化形的能力？3XzJna
蒂法的那位喜欢收集神异故事和民间传说的堂兄，在几年前就往西边旅行去了。去年，在蒂法出发前往德瓦尔帝国之前，还曾收到过他的信，里面提到他迄今为止从未见过一个狼人完整的化形为狼过。3XzJna
一阵敲门声响起，将蒂法从漫无边际的沉思中拉了出来。3XzJna
敲门声有条不紊的按着一定规律响起，蒂法心里一惊，知道来的不是寻常访客。3XzJna
来客见蒂法关上了门，立刻摘下帽子，夸张的朝蒂法鞠了一躬，用高等法兰语说道。3XzJna
蒂法看到来客夸张的表演，被逗的噗嗤一笑。她草草回了一礼，故意低着头，弯着腰，用低等法兰语回答道：“尊贵的大人，您造访鄙处所为何事？是想让我骂你一声邪恶的吸血鬼吗？”3XzJna
来客也被逗笑了，但很快神色一正，“如果能那样，倒也是我的荣幸”，他继续用高等法兰语半开玩笑的答到，“但我确有要事相商。”3XzJna
他踱步到桌前，拿起一叠报纸，翻开到某一页，摊到桌上，然后向蒂法说道：“你知道最近几个月奴隶叛乱的事吧。”3XzJna
“人类的王很愤怒。他在北边同蒙特联邦对峙，现在还只是小摩擦，但不敢抽出太多兵力对付亚人。”3XzJna
他顿了顿，伸手接过飘来的茶，喝了一口，又继续讲道，“特兰省的司令被撤职了，总督被召回本土训话。他们又派来一个新司令，下周就到。”3XzJna
蒂法问道，“几千名枪也配不齐的奴隶，又没有受过什么像样的训练，他们若来进攻特尔兰城，就是送死。何况，这终究是人类和亚人之间的事。”3XzJna
“来的是人类的王的小外甥，三十岁出头，士官生，更要紧的是，他还同我们的一个'至上者'很熟。”3XzJ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