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有熬夜的习惯,而是偷跑的事情到底是被玛莉亚小姐发现了。3XzJq9
毕竟护士长也不是傻子,一个男人背着个床单做的包裹跑了出去,回来时还湿漉漉的浑身是水,这怎么说可都让人无法不怀疑。于是,护士长呼叫了玛莉亚小姐。3XzJq9
这位优雅的修女只花了十分钟就赶到了,以温和而又不失礼貌的语气教训了豹猫和护士长:“您这样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女神会惩罚您的。至于护士长小姐,希望你以后能认真地对待病人,毕竟你的工作就是如此,不是吗?”3XzJq9
前者倒是全无所谓,以豹猫的脸皮厚度是被指着鼻子骂也全当老天爷打嗝的。可后者被吓得战战兢兢,一再发誓以后会认真地管理。3XzJq9
豹猫淘气,可能会被没收一天冰淇淋。护士长失职,就会失去这份万人羡慕的工作,甚至会被降低公民等级,光是想想自己裹挟在破烂奴工间的模样,护士长都险些昏死过去。3XzJq9
“罗飒兰男爵,从今天以后,我们会有三个护士按时按点观察您的病情。”护士长亲自将罗飒兰送到门口,弓着腰把门打开,“您请早点休息,现在已经很晚了。”3XzJq9
罗飒兰无奈地揣着手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简单洗漱后躺在了干干净净的床上,豹猫双手垫着后脑,忧郁地看着窗外。3XzJq9
“明天是吃肉酱通心粉,还是吃虾仁炒饭呢?”3XzJq91
肉酱通心粉?罗飒兰想到那美味的棕黄色肉酱……又想到了今天的经历,痛苦地闭上了眼。3XzJq9
“吃虾仁炒饭。”男爵大人气鼓鼓地从床边抄起来教会赠送的企鹅布偶,塞进被子里,“我要睡觉了,晚安,伊斯科。”3XzJq94
伊斯科当然是企鹅布偶的名字,所以伊斯科不可能回答豹猫的慰问,只能撅着黄色的嘴巴躺在床上,好像在与豹猫赌气。3XzJq9
豹猫本来想要关灯,结果看到那企鹅黄不拉几的嘴巴越发不顺眼,对着那企鹅喙甩手一拳,把嘴巴打进了脑袋里。3XzJq91
最后,豹猫把企鹅的脑袋塞进枕头底下,关上灯嘟嘟囔囔地钻进温暖的猫窝里:“晚安,伊斯科!”3XzJq9
今晚没有头疼,豹猫很快就入睡了。企鹅玩偶在枕头下发出痛苦的吱吱声。3XzJq92
罗飒兰独自一人坐在一条长椅上,周围有一盏明亮的路灯。这是一座空荡荡的站台,生锈的铁杆勉强维持着,还没断裂。3XzJq91
这里只有他一人。周围安静得可怕,安静到罗飒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3XzJq9
“这梦怎么这么抠门。”罗飒兰嘟嘟囔囔地起身,查看周围的情况,“好歹也得往我手里塞个冰淇淋才对……变!”3XzJq9
罗飒兰无趣地坐回到椅子上,路灯以明亮的光照耀着豹猫的头顶,如果他是名数学家,想必此时脑袋一定变作了一颗金光闪闪的卤蛋。3XzJq91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豹猫仰天长啸,发出了派大星缺水倒地.gif般的绝望呼喊。3XzJq94
罗飒兰四处转了转,向站台下看去,底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铁轨,厚实的枕木铺垫在碎石上,准备迎接所有开到此处的火车。3XzJq9
向后看去,是一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站台。仿佛时间已经过去了千百年,那白色的外墙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原本属于售票员的窗口紧闭着。3XzJq9
站台的面积不大也不小,规规整整,就像是电影的录像棚布景一样,刚刚好好。3XzJq9
在这灰暗的建筑内,有一间屋子,里面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隔着破破烂烂的窗户,罗飒兰依稀能看到屋内有张椅子,还有个看起来早该分解成零件的大屁股老古董黑白彩电。3XzJq9
什么是黑白彩电?当一个电视同时具备黑白电视与彩色电视的可能时,就不能假定它的功能。3XzJq91
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有埋伏多半也不是自己的对手。罗飒兰这么想着,推开了门,走进了这间站台小屋。3XzJq9
里面和外面一样脏,可谓是表里如一,像是很多年没有打扫过。灰尘积压在椅子、电视,和地上大摇大摆堆放着的瓶瓶罐罐上。3XzJq9
罗飒兰检查了一下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些饮料,上面写着某种象形文字,这不是帝国的语言,但他却意外地看得懂,并能准确地发音:“可……可乐?”3XzJq9
地上堆放着一堆可乐、雪碧、黄桃罐头和带鱼罐头。里面的残留物早就被分解干净,只有尘埃仍然蜗居于此。3XzJq9
闲着也是闲着,豹猫随手扔掉了可乐瓶子,不如看会电视吧。3XzJq9
黑白彩电很不给面子,无论豹猫如何操作,都巍然不动,‘嘎巴嘎巴’的按钮声,放肆地嘲笑着罗飒兰的愚蠢。3XzJq9
一语点醒梦中人,豹猫蹿到电视后一看,好家伙,既没插头,也没插座,电视能启动才是怪事。3XzJq9
“谢谢啊。”罗飒兰拱了拱手,本能地表示感谢,然后困惑地抬起头四下寻找,“不对,谁在和我说话?”3XzJq9
“没礼貌的后生!你按着我的肚脐眼,还问我是谁!”3XzJq9
粗重的声音有些生气了。好像一个被人骗走了钱的中年叔伯。3XzJq9
“哎呀,电视大哥,别和那男孩置气!气坏了身子,可没人心疼你。”一个中年妇女般的刻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我看啊,这孩子又呆又愣,还穿着病号服,八成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脑损伤!”3XzJq9
如果要形容此时罗飒兰的脑子,恐怕只能称之为十万个为什么风暴。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电视,这老古董的遥控面板像一张大嘴一样咧开叽叽歪歪着,又听到身后那蹦蹦跳跳的椅子大婶,正用靠背上的大窟窿当嘴逼逼赖赖。3XzJq9
“小主人选角的水平越来越次了。”电视不屑地打了个电音喷嚏,罗飒兰感觉头发都快被电得立起了,“这都什么人啊?这种货色也能要?”3XzJq9
豹猫感觉头疼得要死,没想到在梦里看个电视,还能让电视给骂了。3XzJq9
“吵死了!”3XzJq91
疯猫随手一拳打在了电视后面的墙皮上,在那老旧的砖头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硕大拳印。3XzJq9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罗飒兰将满是白灰的拳头对准电视,“什么小主人?什么选角?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玩意!?”3XzJq9
那放射状的拳头凿痕给电视阿叔和椅子阿婆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屋子内陷入坟墓般的寂静。3XzJq9
“咳咳,这位壮士。”电视晃了晃自己肚子里的零件,“你坐,你坐,小主人给你留下了一段影像。”3XzJq92
豹猫大摇大摆地把自己扔进了椅子内,压得椅子阿姨发出不堪重负的‘哎哟’一声。3XzJq9
电视很快启动了自己,上面浮现出了雪花点。过了约莫一分钟,一个女孩出现在屏幕内。3XzJq9
一霎间,看到那位清瘦、楚楚可怜的少女,罗飒兰脑子里的疼痛就开始数以百计地翻涌着。如果硬要形容,就像脑子里长出了十根脚趾,每根脚趾又都在桌腿上撞了十下一样。3XzJq92
“老师。”女孩缓缓开口,穿着那身一丝不染的洁白连衣裙,眼角挂着泪痕,“好久不见,我一直想见您。总是在想,如果您在我身边,该有多好。”3XzJq92
老师?我这样的人居然是老师?一个二百多斤,看起来像是某种强盗与杀人犯的大块头,是老师?3XzJq92
大脑已经开始沸腾,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头盖骨下破笼而出一样的巨大痛楚,让豹猫在椅子上弓着腰干呕起来。3XzJq9
“我已经犯下无法饶恕的大错。”女孩的眼泪缓缓漫出眼眶,在白皙到不自然的肌肤上流淌,“救救我,也救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老师,您答应过我的,一切只能靠您了。”3XzJq91
她说的是中文。还在干呕的豹猫脑海里想起来些什么。3XzJq9
看起来也只是想起了一些而已。罗飒兰的大脑抵达了极限,滚烫的鼻血向外喷射,地面转眼间被涂成令人恶寒的殷红。3XzJq9
“老师,您要小心。”女孩收敛了些许悲伤,擦去了眼角的泪,在模糊的视线内,豹猫看到女孩的臂膀上陈列着难以计数的疤,如同一张张横七竖八的裂开着的嘴,触目惊心,“她已经失去了理智,我不得不收走您的记忆保护您不被发现,您要小心她,她是……”3XzJq93
女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或者豹猫什么都听不到了。梦境中的地面在真实地癫狂摇晃着,脑黏膜好像烧到了太阳表面的温度,罗飒兰无法继续控制自己的身躯继续安坐,摔倒在了地上。3XzJq9
再次挣扎着抬起头,屏幕上却是一片乱糟糟的雪花点,在那夹着刺耳杂音的雪花点后,一双带着憎恨到极点的情绪的眸子在波动着的旋涡中若隐若现,从黑白的世界里直视着趴在地上的罗飒兰。3XzJq9
“你逃不掉的!”3XzJq91
世界安静了。豹猫挣扎着爬起身,刚才那如同夜路中的低语消失后,电视上的所有光亮戛然而止。电视大叔也就此失去了生气,仿佛重新变作了死物,不再能开口说话。3XzJq9
只有椅子大婶发出微弱低沉的呼喊,像极了垂死时的遗言:“傻孩子,快跑啊!”3XzJq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