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五章:不请自来的幽冥火车

  快跑,对,要快跑。3XzJq9

  大地在震颤,罗飒兰像是一只兔子一样从屋子里夺门而出。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地面上大理石崩殂的声音,仿佛自己咀嚼水果硬糖时,糖果在口腔中干脆地碎裂。3XzJq9

  视野还有些模糊,但豹猫先生已经顾不得许多,只能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窜,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不时以最原始的姿态,四肢落地的狂奔。3XzJq9

  跑着逃着,世界变得有些明亮。豹猫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吃力地抬起头,却看到原本挂在天边模糊不清的月亮,此时简直近在咫尺。3XzJq9

  罗飒兰停下了脚步,痴呆地立在站台上,看着那巨大的洁白月球伫立在夜空中,连其上的陨石坑都清晰可见。3XzJq9

  皎洁的月光打在男人的脸上,狂风吹拂过豹猫厚实的脸皮,把那张二皮脸剐得生痛。3XzJq9

  跑不掉了。罗飒兰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月球在视野里不断放大,如同伸来的大手,要来捏死捣乱的豹猫。3XzJq9

  它是冲着自己来的,月亮是活的。3XzJq93

  罗飒兰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东西,但看着要砸下来的月球,绝望还是不可抑制地涌出胸膛,麻痹了双腿。仿佛征服高山的攀登者发现山站起了身,朝自己走了过来。3XzJq9

  “嗡嗡——”3XzJq91

  尖锐的汽鸣声在耳畔响起,罗飒兰的肢体恢复了些许感觉。这声音很耳熟,至少不是自然界形成的,而是源自于人类造物发出的有力巨吼。3XzJq9

  不远处,一辆喷薄出白烟的蒸汽机车沿着铁轨赶到,仿佛围城战中驰援抵达的友军骑兵。3XzJq9

  蒸汽火车的轴承不知疲倦地运作,巨兽轰鸣着,在罗飒兰的眼中飞快放大,从原本的小馒头,转眼间成长为令人触目惊心的铁躯,足有五米高的车头蹒跚行进在铁轨上。3XzJq91

  作为一台本该停在博物馆的古董,摇摇晃晃地停摆在罗飒兰的面前。3XzJq9

  巨大的圆筒车头正正好好在站台停止了旅程。月光照耀着那遍布破损痕迹的蒸汽车头,古老的结构展示着钢铁最粗野的美感,仿佛工业时代人类刚刚驯服机械时诞生的造物。3XzJq9

  登车梯从车头上利落地坠落在地,搭在站台上,延伸到罗飒兰的脚下。满是锈迹的登车梯不能确定是否结实,不过确实相当热情,破破烂烂的豁口正朝着罗飒兰龇牙微笑。3XzJq9

  这是一份馈赠,一份施舍给落水者的稻草。3XzJq9

  是谁安排的,是刚才那个女孩吗?她是不是说过,将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那她肯定也不会允许自己死在此刻的月球之下吧?3XzJq9

  罗飒兰眯起眼睛看着那破破烂烂的老旧登车梯,又瞧了瞧黑洞般的入口。豹猫像是一只野兽般弯下身子,猛地后腿发力起跳,如同炮弹般冲入了那大开大敞的车门。3XzJq9

  “轰隆!”3XzJq9

  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但车厢内实在太黑,罗飒兰压根看不清面前阻碍自己道路的是人是鬼。3XzJq9

  不过本着豹猫哲学,这个要命的节骨眼挡路的,肯定是畜牲王八羔子,于是罗飒兰拧紧腰力,对着前方猛然一拳!3XzJq9

  白色的粉尘在身前迸发,豹猫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渐渐适应了车内漆黑的环境,罗飒兰终于看清,自己刚刚打爆了什么东西。3XzJq9

  一具失去头颅的骷髅。3XzJq9

  所谓白色的粉尘,大抵是方才鲁莽的一记豹猫拳,打得早已风化的颅骨提前变作了齑粉,罗飒兰还呛嗓子里吸了不少。3XzJq92

  味道不是很好。3XzJq9

  但此时此刻,他已然顾不上许多,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钻到车厢角落,逃避那刺眼的月光。3XzJq9

  蒸汽巨兽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趴在了铁道上打盹。豹猫有些紧张,透过脏兮兮的火车侧窗看向外面,月亮似乎没有发现火车,也没有发现躲藏其中的罗飒兰。月光如同探照灯般在车外流转,搜查着每个角落。3XzJq9

  但它还是一无所获,过了不知多久,漫长到豹猫几乎要打瞌睡的时候,月光淡去了。罗飒兰扬起头看向车外,月亮不知何时回到了天边,站台处只有令人心安的小路灯,散发着温和的微光。3XzJq9

  罗飒兰虚脱般坐在地上,开始有些尴尬地看着地面,所谓死者为大,这般对尸骸重拳出击,多少有些不地道。车厢内黑咕隆咚,罗飒兰感觉自己的身边围着一万张嘲讽的鬼脸。3XzJq9

  “妈的,揍就揍了。活人都揍了,差这么个骷髅架子?”3XzJq91

  罗飒兰给自己鼓了鼓劲,抱着肩膀观察面前的骷髅玩意。已经被打散的枯骨身上,套着一件看起来颇有档次的列车长大衣,双排铜扣,与众不凡,一顶镶着蒸汽火车标志的列车长帽歪歪扭扭地掉在地上。3XzJq9

  “打扰了。”3XzJq9

  在确认过衣服是好面料,而且自己能穿得下后,罗飒兰把这身有些陈旧,但相当有范的衣服从骷髅上扒了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3XzJq9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罗飒兰说不明白,毕竟他只是一只患有精神病的豹猫。3XzJq9

  把帽子戴在头顶,照着破破烂烂的车窗,借着路灯反光模糊地映照出自己的形象——那是相当的人模狗样,高大笔挺的脊背将肩章完美地托起——那肩章上也镶嵌着迷你火车的标志。3XzJq9

  所谓人看衣裳马看鞍,原本穿着病号服的豹猫看上去好像滑稽的喜剧演员,现在套上列车长大衣,瞬间变幻为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3XzJq9

  “多谢”罗飒兰把光秃秃的骷髅举起来,扔出火车,“再见啦!”3XzJq92

  骷髅摔在站台上四分五裂,发出抗议的稀碎声。3XzJq9

  还在忙于观察车厢内的罗飒兰没有看到,那具骷髅很快消散在了原地,和那被打成粉灰的颅骨一样,随风而逝。3XzJq9

  在车厢内摸索了一番,罗飒兰很快在列车桌上寻找到了一盏复古的手提灯,也叫做马灯。看起来模样很像是矿工使用的东西。3XzJq9

  “这是烧煤油的,还是用电的?”3XzJq9

  罗飒兰端起手提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翻来覆去把玩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电池插口,更没找到灌煤油的活塞。3XzJq9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这东西究竟吃什么能源。3XzJq9

  “不会是坏了吧?”3XzJq9

  罗飒兰拍了拍,灯光立刻亮了起来。3XzJq92

  既然有光源,那剩下的事情就好说多了。豹猫拎起来手提灯,在火车头内游荡。3XzJq92

  火车头的陈设很复杂,至少对没有接触过蒸汽火车的罗飒兰来说,确实很复杂。3XzJq9

  最前方是一个半封闭式的驾驶室。之所以被称为是半封闭式,是因为门不翼而飞,谁都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坐列车长的椅子上。3XzJq9

  椅子应该是真皮座椅,但年头太久,包裹座椅的真皮已然破破烂烂,好像爱吃糖的老太太那颗腐蚀最严重的门牙。3XzJq9

  豹猫坐在驾驶位上,椅子很给面子,没有当场塌陷,但也发出快要完蛋了的嘎吱声。这让他想起小屋里的椅子阿姨,还有电视大叔,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现在是不是真的‘死’了。3XzJq9

  对于身材高大的罗飒兰来说,这片小天地确实有些迷你。拉一拉头顶的拉杆,火车发出尖啸声,嗯,这里是手拉汽笛。3XzJq91

  豹猫呲了呲牙,钻在座位下朝外面看去,发现月亮没有被惊动,才又弹出身子回到椅子上。3XzJq9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还有个踏板汽笛。但豹猫不晓得有这东西,驾驶台下方也没有见到,所以便不了了之。3XzJq9

  在驾驶台上,列车长位置右手侧,罗飒兰顺理成章地找到了‘控制杆’——实际上学名叫做操纵杆,用来负责调整火车的牵引、制动、前进、后退等功能。3XzJq9

  豹猫试了试,不管怎么前后摇晃,控制杆都屹然不动。至于哪里出了问题,豹猫怎么也不明白,毕竟他只是一只豹猫。3XzJq9

  不过,控制杆边还是贴心地告知了如何加速减速,如何紧急制动。至于其他的仪表,有些标识已经被腐蚀得无法看清了,而有些豹猫则压根看不懂,干脆不看了。3XzJq9

  车头大体上还算宽阔,有一张桌子陈列在驾驶舱后。在桌子侧边是能走下去的出口,罗飒兰刚才就是从这儿‘飞’上来的。3XzJq9

  驾驶室下方还有一层,罗飒兰大体看了看,是一个紫色的动力炉。这东西在驾驶室的底部,上面也没有散热的网格板,让人怀疑随时可以变成半封闭蒸笼熬死煤工。3XzJq9

  然而看了好半天,罗飒兰也没有看出来这个紫色的动力炉究竟是什么做的。也许是某种石头,也可能是某种复合材料。炉子里干干净净,没有煤渣,也没有其他燃烧残余物。3XzJq9

  “那火车方才是怎么蹿过来的?”3XzJq9

  罗飒兰想不明白,但他一向是个不钻牛角尖的人,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顺其自然,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我就开翻车。3XzJq9

  就在豹猫打算继续查看车厢内外时,肚子不争气地叽里咕噜叫了起来。3XzJq9

  饿了,而且饿得很极端。好像一天没有吃东西一样,胃酸在小小的胃囊里沸反盈天,随时准备夺口而出。3XzJq9

  众所周知,罗飒兰是一个体脂率相当低的生物。体脂率低不仅意味着体格健硕、身形耐看、一拳打死泰森,更意味着肚子对于豹猫来说,就和动力炉之于卡车一样重要。3XzJq9

  饿了,就要瘫痪了。刚才的逃命让肾上腺素飙升,罗飒兰感觉自己的每节手指都在颤抖着造反。3XzJq9

  于是,胃囊在熊熊燃烧的豹猫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吃的。火车头的每个柜子、每个抽屉、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3XzJq9

  “这是什么?”3XzJq9

  抽屉里停放着一枚金币。罗飒兰拿起来看看,上面确实是写着自己能看得懂的单词,还印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地球玩意的标志。3XzJq9

  “纪念……盖亚联邦?联邦12年?”3XzJq91

  豹猫把这金币塞进嘴里咬了一下,留下了牙印。看起来不是巧克力金币,是纯金做的,不能吃。3XzJq9

  把金币放回抽屉里收好,罗飒兰最后在动力炉旁边的架子上,找到了一个洗发液外包装大小的瓶子。3XzJq9

  那是个银色的瓶子,今天晚上又是金子又是银子,豹猫多少有些丧气,把这东西放在耳边晃了晃,里面居然满满当当、叮叮咣咣地响了起来,似乎里面有某种粘稠液体。3XzJq9

  把盖子打开,凑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化学课错误示范):“嗯……闻起来有股松露味儿……”3XzJq91

  本来罗飒兰并不想喝这玩意,但奈何越闻越香,好像耗子遇到了香油。最终忍耐不住的豹猫把盖子一拔:“我就不信,能给我药死喽!”3XzJq91

  随后,便闭着眼睛往喉咙里灌,吨吨吨的声音好像是被疏通了的下水管道。3XzJq9

  别说,你还真别说,味道真是相当不错,半流体口感香醇,还扎实管饱。3XzJq9

  豹猫打了个饱嗝,然后突然发现瓶底有字儿。倒过来一看:3XzJq9

  埃列什基伽勒动力炉燃料。3XzJq93

  趁着还没喝完,罗飒兰将剩下的液体倒入动力炉的管道内,火车隆隆地重新响起,载着迷茫的豹猫继续驶向远方。3XzJq9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