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忙完，我瘫倒在驾驶椅上。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疲劳让我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甚至没能听到艾法的呼喊。3XzJmB
当我第二天自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脱得一干二净，正躺在舰长室的床上。我完全不记得昨晚修理完星舰后发生的事情。扫视了一眼房间内的摆设，交给艾法控制的维修子机正在床边待机，大概就是她把累倒的我送回床上的吧。3XzJmB
起身，我伸出手想去抓舰长服，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我的全身酸痛不已，让我松开了抓住衣服的手。3XzJmB
不要说艾法，我本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累倒。在脑海中回想了下昨天都做了些什么：与“猎犬”战斗，打捞残骸，修理装甲，从早上一直忙活到半夜（本地时）。嗯，这样一想好像确实做了不少事情。3XzJmB
掌控一艘星舰意外地是个非常累人的活动，尤其是操纵星舰战斗，究其原因，使用驱动立场前进时舰内的成员不会有明显的G力感受。但战斗中使用推进器加速就是另一种情况了，舰内安装的G力平衡设备原本是为了驱动立场专门设计的，只能抵消平滑的G力。而平衡战斗中左扭右扭的机动产生的惯性，并非它的能力范围。虽然也有一定的效果，但只能堪堪能保证乘员的生命安全。驾驶者感受到的G力通常仍在4G（现代战机）以上，对于以灵活性著称的护卫舰来说就更是如此，极端情况下，在成员身上可能要承受10G（旧式火箭发射）以上的加速度。这种程度的负荷对一般人来说是致死量。《舰长速成指南》中也有这样的示例记载：某星舰的G力平衡设备在加速过程中失效，导致舰上大部分活物都变成了墙壁上的薄薄一层红黄相间的泥。想想都觉得令人毛骨悚然。3XzJmB
（设定中存在能平衡战斗G力的设备，只是体积和能耗都巨大，基本只能安装在星际堡垒之类的空间站上，但空间站本身也不做超机动，因此毫无意义。）3XzJmB
顶着身体的不适，我努力将自己移动到床沿上坐起，毕竟也不能这么干躺一整天。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诡异的，混杂着汗液与微生物发酵气息的味道。抽动鼻子寻找来源，发现是自己身体和衣物上散发的气味。这并不奇怪，我已经因为缺水，好几天没有洗漱，再加上昨天的战斗中流出了不少汗，让服装变得粘腻而沉重。但是星舰上既没有其他更替的服装，也没有充足的水用来清洗。如果就这么度过十几天，可以想象身上的味道一定会大到〇舟人都接受不了。3XzJmB
需要找些对策。身体上的异味整两瓶纯净水用布擦擦也能消去不少，但衣服可怎么办呢，就算用上所有饮用水恐怕也洗不干净。3XzJmB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在只有我的船上穿衣服呢？只要不穿衣服，那衣服不就不会脏了么！真是个天才般的点子！3XzJmB
不一会儿，就能明显感觉到舱内的温度上升了。我将舰长服脱下，只保留了贴身的内衣。又一次赤身裸体，不过这次温度非常舒适，在只有我的星舰里也不用考虑他人的想法。当然，这是不计艾法的情况。3XzJmB
我顺手把脱下的舰长服挂到了温度调节出风口前，希望流动的空气能带走些它身上的味道。接着解释：“‘介意’，唔……就是把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放在心中。”3XzJmB
“理解，那么艾法对您将衣物挂到出风口感到介意，这将导致室内空气质量下降。”3XzJmB
我一下羞红了脸，在尴尬的同时也觉得惊讶，艾法的想法越来越偏向女性化了。随即回答：“那把这些衣物放到哪里保存比较好？”3XzJmB
“回答：请交给我处理。”一台维修子机进入了舰长室，显然是艾法在操纵。我乖乖把东西交给了她。子机收下后，马上带着衣服又离开了，好奇心驱使着我跟上了艾法的步伐。她先是到了舰上的厨房，在橱柜的固定架里掏出了去臭喷雾简单处理了异味；接着又拿起板状电炉，在中间垫上一块不知道是啥材料的板子后当作了电熨斗，把衣服上的褶皱一一烫平；最后将舰长服挂到了餐厅角落的空气回收口，这里既有气流，又不会污染舱内的空气，简直完美。3XzJmB
“与其说是你越来越像女性，不如说你就像妈妈一样。”3XzJmB
我不小心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上次像这样被人照顾是什么时候的事？总感觉非常怀念。我也借用了艾法找到的喷雾，身上的异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物味道。3XzJmB
“不，这种时候你不需要否定啦。如果你是人类，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3XzJmB
我不知道这种说法对AI是否合适。艾法也没有回答我。3XzJmB
紧接着，我又想到另一件事，我用双手遮住胸前与胯下：“那我现在的行为岂不是在你面前耍流氓？”3XzJmB
“不不不，足够了。”我赶忙打断了艾法不恰当的发言，迅速回到舰长室，用床上的薄毯子包裹住了身体。但也不可能一直在床上躺着，为了活动方便，我用穿戴披风的方式，将薄毯子披在了身后。3XzJmB
确实，从镜子里开就像是暴露狂痴汉。算了，就这样吧。3XzJmB
几天的相处下来，艾法也改变了很多。原来只会冷冰冰地做出机械回复，现在偶尔还能与我开开玩笑。我不太明白这对于AI来说究竟是好坏哪方面的改变，但我很欢迎这样的转变继续下去。只有一个人的星舰上，我需要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3XzJmB
最终，在变态和更变态中我选择了稍好的那一方，脱下毯子，就穿着内衣大大方方走进了餐厅——早上起来瞎胡闹一通，我肚子还饿着呢。3XzJmB
在常坐的位子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餐点。当然，是一如既往的应急食品和纯净水。艾法似乎也想解决餐食过于单调的问题，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有这两样东西，再怎么折腾也端不出可口的菜肴。3XzJmB
我将碗里成块的应急食品碾碎，再将清水加入其中，用勺子搅开。碗中的液体渐渐染上了颜色，逐渐变得粘稠。我闭上眼睛，将这碗糊糊囫囵吞进了肚子里，最后用剩下的清水漱口，这就算解决了一顿。没法改变食材，至少用这样的方法能将用餐时间尽量缩短。3XzJmB
“享用”完早餐，我前往了驾驶室，这是《希望号》上视野最好的地方，能清楚看到星舰所处的环境。现在没有继续学习《舰长速成指南》的心情，不如来看看风景。3XzJmB
又经过了几天的行驶，希望号已经离开了星系外围的小行星带。视野中不再有烦人的冰与石头遮挡视线，能完整看到星系中央的主序星正毫不吝啬地燃烧自己，将光与热撒给目之所及的每一颗星星。以标准分类来衡量，我估计这颗中央恒星可以分到G0级，表面温度大约可以到达将近6000°C，足够在一瞬间摧毁人类的绝大多数造物。但在我所处的星系边缘看来，它的光芒比烛光亮不了多少。如果关掉驾驶室的灯光，大概率会伸手不见五指。恒星很亮，但宇宙绝大多数地方都是连光也不能及的无边黑暗。3XzJmB
我的目的地是星系第三行星的轨道空间站。舰首所指的方向就是第三行星所在的位置。在肉眼看来，是一个暗淡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的光点，更别提彻底看不见的空间站。但就是这个相较之下无比微小的站点，数据上却记录着它是五十万人的安居之所。这样的站点，在星系里还有数个之多。薄薄的墙壁，将真空与寒冷隔绝，仅仅数个大型设备的运作，就能使物质的循环成为现实，供给生命的一日所需。生与死在物理意义上只有一墙之隔，人类并不是宇宙环境的原生物种，但还是在真空中扎下了根。3XzJmB
有时候真的很想感叹科技的伟力，让人类的足迹遍布绝望而无情的星辰大海，堪比神迹。3XzJmB
我发散思想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让艾法感到了疑惑。3XzJmB
艾法没有回话，她在思考什么？于是我指明了我所谓的“人类之美”。3XzJmB
“这艘船上凝结了无数人的劳动。”生命的奇迹同样是靠大众的劳动与汗水堆砌出的。3XzJmB
“是的，根据资料估算，从上游的设计，再到原材料供应与加工，大约有两万民众直接或间接参与了建造的过程……但我并不理解这与人类之美的关系。”3XzJmB
“也许你之后会明白的。”虽说我认为勤劳是人类的美德之一，但论到自己身上还是想要更多的休息时间啊。我靠到驾驶椅上，将头高高扬起，继续放空大脑。3XzJmB
这片空间虽然没有小行星，却有很多人造的宇宙垃圾，从我刚来到驾驶室，就能看到超空泡上的波澜一直没停过。也许这附近不久前发生或一次大规模的战斗。3XzJmB
宇宙的漂浮物，这也与人类的活动脱不开干系。人类霍霍完了自己的原生星球，又将魔爪伸向了太空。这些漂浮物可能是哪次战斗中的失效流弹，可能是太空受损建筑的残骸，又或者是毫无公德心的舰长随意排出的垃圾。不管是那种，只要存在人类的活动，太空垃圾的数量就一定会稳步增长。谁会在意呢？谁都相信自己不会是下一个受害者。3XzJmB
有人为其辩解为是发展的必要牺牲。我不认可这个说法。无论在哪里，从零开始建造总比修复更加困难。航天先驱们建造出第一座宇宙居住站的详细记录，已经消失在宇宙的真空中，但我想这个过程中的牺牲者不会比太空垃圾的受害者更少，这些人本可以为更有意义的事情做出贡献。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