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监控室内，一名戴着尖顶盔、身穿白色军服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发光的屏幕。3XzJq91
“报告上校，目前没有任何突发状况。”穿着乌黑色帝国军装的尉官站在老人身后，同样目光放在屏幕上，“血液样本经过血统调研组第三次分析，确认了我们之前的猜想。”3XzJq9
带着尖顶头盔的上校目光透过屏幕，停放在正低头查看菜单的罗飒兰身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像是在演奏皇家音乐厅的交响乐演出。3XzJq9
“上校，我们什么时候收网。”身后的尉官有些按耐不住，“提亚马特计划实施迫在眉睫，我们不能继续等了。”3XzJq9
戴着尖顶盔，白色军服每个扣子都擦得雪亮的上校不耐烦地端起茶杯，朝着身后的尉官身上泼洒过去。被扣了一身茶水和茶叶的尉官浑身猛地激灵，虽然识趣的有些晚了，但还是立刻闭上了嘴。3XzJq9
“男爵，我记得您的军衔是少尉，而不是准将。”老上校头盔顶部的尖头可笑地摇曳起来，然而被泼了一身茶水的尉官显然没有勇气发出笑声，“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3XzJq9
“明白，上校。”男爵上尉紧张地绷直身体，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温顺，“我会继续执行您的命令。”3XzJq9
上校没有继续搭话，而是将目光投放到屏幕上，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那名有趣的年轻人。3XzJq9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年轻人了。”过了半晌，须发皆白的老上校才缓缓开口，“像野兽一样，我非常喜欢他。”3XzJq9
在餐馆内盯着菜谱的罗飒兰，显然没有注意到随处可见的监控设备。在精神病院设置摄像头，就连敏感警觉的豹猫也不会感觉有何不妥。3XzJq9
“嗯……糖醋鲤鱼和草原牛排？”豹猫翻阅着菜品琳琅满目的菜单，往昔的记忆似乎被刺激到了，很多东西，直觉告诉他非常熟悉，“盐焗蜗牛与虹鳟鱼子酱？”3XzJq91
坐在罗飒兰对面翻阅另一本菜单的修女小姐抬起头，恬静圣洁的面庞上露出会心的笑容：“男爵大人，有什么问题吗？”3XzJq9
“没有。”罗飒兰皱着眉头，“只是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很奇怪。”3XzJq9
坐在修女小姐身边的克里斯蒂娜——也就是我们的骑士小姐则显得很紧张，大大的浅灰色瞳孔扫视过面前的菜谱，阅读了很多遍。3XzJq9
“这个菜会不会比较符合豹猫先生……我是说男爵的口味？”3XzJq9
修女小姐顺着骑士的指尖方向看去，轻轻摇头：“克里斯蒂娜，男爵应该不会喜欢，那是这家店的名字，叫做摩拉小馆（cafe）。”3XzJq91
骑士小姐那苍白的脸色涌现出些许殷红，抱着菜谱不敢再发言，生怕说错话，又丢了同伴的面子。3XzJq9
罗飒兰看着面前的修女与骑士，两位风格截然不同的美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从落座开始，骑士就主动把椅子拉到边缘些的位置，让修女小姐与自己保持面对面。3XzJq9
又是狗屁的一二三四等公民规定。豹猫感觉很烦躁，每次烦躁的时候，头颅都会阵阵刺痛。3XzJq9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豹猫随意地用手指敲了敲菜谱，“每个来三份。”3XzJq91
站在身边恭恭敬敬的侍者立刻记录下来：“需要酒水吗？”3XzJq9
豹猫本来想说，开一瓶女士们都喜欢的果酒，但意识到修女小姐有戒律，而骑士小姐的身体不能负担酒精，便趁此机会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汁。”3XzJq95
侍者鞠躬行礼后，前去厨房忙碌。但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刀叉与筷子，罗飒兰再次陷入了怀疑，仿佛自己的两个脑子在反复争吵。3XzJq9
一个大脑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陈设。另一个大脑告诉自己，放狗屁，这是两套餐系的用具，就像自己和卢修斯不可能坐在一张餐桌边。3XzJq9
“那个……男爵，给我点些普通的食物就可以。”骑士小姐怯生生地举起手来，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比如玉米糊之类的东西，我吃不了这些奢侈的食物。”3XzJq9
豹猫露出困惑的神色：“说得什么话，我能吃得，你怎么吃不得？用药有忌口的问题吗？”3XzJq9
“男爵大人，常言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修女小姐走到罗飒兰的身边，拾起桌面上的餐巾，仿佛理发师一般，熟练优雅地系在豹猫的脖子上，仿佛给猫猫戴上白色的围脖，“但实际上，人接受美食也需要时间。可能克里斯蒂娜连午餐肉罐头都没有吃过，谈何接受牛肉呢？”3XzJq91
罗飒兰张了张嘴，尽管不喜欢修女小姐的服侍，却也没驳了好意：“这是歪理邪说，玛莉亚。”3XzJq9
骑士小姐则像是幼儿园的小班学生一样，双手背后做得停止，生怕行为有所不得体。3XzJq9
然而并不是想规避问题，就不会出现问题。邻桌一名贵族伯爵无视了禁止吸烟的告示牌，随意地点燃了雪茄，本身心肺就有严重问题的骑士，立刻剧烈咳嗽起来。3XzJq9
“掐掉你的烟。”豹猫将餐盘里的面包扔到了那位同穿病号服的伯爵头上，沾着黄油的小面包精准打掉了伯爵的病号帽，落进桌子上的菜汤内，“不然我就把雪茄顺着鼻孔塞进头盖骨下面。现在你还来得及预约下午的开颅手术。”3XzJq9
眼神古怪的伯爵转过身，刚想要吵架，却听见邻桌的女伴紧张地低声说道：“他是罗飒兰。”3XzJq9
原本精神病发的伯爵立刻精神好了许多，连忙欠身，将雪茄在地上踩灭，仿佛生怕罗飒兰站起身来。3XzJq93
豹猫指了指骑士：“喂，克里斯蒂娜小姐，您真的很过分。您和我坐在同一个桌子边吃饭，就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贵宾。您先是躲闪我的邀请，来到餐厅后又显得很不开心，这不是当朋友应该的礼仪。”3XzJq9
豹猫来到骑士身后，将座椅靠后靠边的骑士连人带椅搬到正位：“您要想到，我这个讨厌鬼是因为您，才能在这儿大吵大闹，享用美食而不是被人偷吃贡品。”3XzJq9
有些手足无措的骑士和修女小姐并排而坐，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但修女小姐的微笑像是春风一样，渐渐打消了疑虑。3XzJq9
可口的沙拉、七分熟上等牛排、香草鸡蛋土豆泥与糖醋排骨端上了餐桌。豹猫将餐费放在装有账单的碟子内，并在修女小姐的一再暗示下，掏出一马克的小费压在餐碟下。3XzJq9
侍者有些惊讶于小费的稀少，不过还是保持职业素养离开了餐桌。3XzJq9
“规矩真多。”豹猫嘟哝着，“怎么不直接拿走我的钱包，从里面掏钞票。”3XzJq9
“可能是因为您连钱包都没有吧？”修女小姐从随身物品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送给您的，真皮钱包，妾身挑选了很久，希望您喜欢。”3XzJq9
罗飒兰瞪大了眼睛：“这不好，玛莉亚，你那微薄的薪水已经被我侵占好几次了。”3XzJq9
就在罗飒兰将礼物接过时，正在吃七分熟牛排的骑士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作呕声。3XzJq9
“我的妻子怀孕了。”豹猫立刻选择了弹幕最多的解决方式，大声命令侍者，“拿呕吐桶来！”3XzJq95
周围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成了理解，还有几名眼熟的绅士对豹猫道了恭喜。3XzJq9
看着面前的骑士呕吐后萎靡不振的面色，豹猫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饭菜出了问题？”3XzJq9
刚才差点被流食呛死的克里斯蒂娜显然不能回答，豹猫于是挨个品尝了一番菜品，皱着眉头说道：“没问题啊……”3XzJq9
“还是麻烦您破费，点一份加少量盐的玉米糊吧。”修女小姐温柔地拍打着骑士的后背，“可怜的孩子，她显然吃不下这些。”3XzJq9
饭点渐渐过去，豹猫看着对着无味玉米糊大快朵颐的骑士，他第一次发现，人类也和牲畜一样，可以驯化到无法接受美食。也可以像狗一样，吃起饭来生怕被人抢夺。3XzJq97
罗飒兰想要说些什么，但午后的阳光照在小馆内披着头巾遮住面庞的救赎女神雕像上，女神慈悲地张开双臂，仿佛审视着世人，终究让他将话语咽进了肚子里。3XzJq9
“慢些吃。”豹猫粗糙的手掌拂过骑士的发梢，不让女孩的红发落入盘内，两颊发烧的骑士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温和的眼，“不管是现在还是从今以后，我向你发誓，饥饿已经永远远离了你。”3XzJq9
很多年后，克里斯蒂娜仍然记得这句话，也记得那包含着什么东西的双眼。3XzJq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