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采集的男爵血浆还很温热,颜色呈现出漂亮健康的深红,平平无奇的老太婆将其放在垃圾车底座下,并取出承诺好的现金,悄无声息地放在床头柜内。3XzJoF2
罗飒兰捂着肩膀,眼神还在盯着床头的日历表,时间定格在新历312年5月11日上午八点二十分。不知不觉,呆在圣太阳王医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3XzJoF
罗飒兰眼睁睁地看着克里斯蒂娜小姐的身体衰弱下去,现在已经不能再坐起来聊天,每天躺在ICU病房里的治疗费,就在一千马克以上。3XzJoF
好在在玛莉亚的斡旋下,医院同意立刻准备手术。新鲜的心脏源将通过武装直升机运送到,不知道又是哪个可怜人因此丢掉了性命,但罗飒兰已经无暇顾及。3XzJoF
在帝国,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悲惨地死去,像是垃圾一样无人问询,豹猫只是一只还算善良的猫,不是圣人。他需要骑士小姐活着,或许是出于知恩图报,或许是他的生命里少不了这个一板一眼的漂亮红发女孩。3XzJoF1
“您叫什么名字?”罗飒兰注视着老妪利落的动作,看在对方年纪的份上用了敬语,“您看起来很眼熟。”3XzJoF
“弗雷。”老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是一名清洁工,您可能在食堂见过我。”3XzJoF
“在杰森修士找我谈这桩生意的时候。”豹猫看着胳膊上的三个针孔,目光在小推车与装着钱的包裹间流转,“您也在食堂,没错吧?”3XzJoF2
弗雷树枝般干瘦的手臂略微停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将医疗垃圾扔进黄色的废弃桶内,点了点头:“回男爵的话,您的记忆力很好。”3XzJoF
“您做这行很久了?”罗飒兰活动了下手臂,最可怕的扎针环节结束了,豹猫能感觉到,力量重新回到了弘二头肌,“扎针的技术与老护士比,我看也不逞多让。”3XzJoF
“多谢男爵夸奖。”弗雷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能帮助一等公民排忧解难,是我和我朋友的荣幸。”3XzJoF
豹猫沉默了一阵,才重新开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您能告诉我吗?”3XzJoF
弗雷的眼神有些困惑,但并非是困惑于豹猫的失忆,而是困惑于对方为何要了解这些:“外面是一滩死水,男爵大人,很多人抓住漂在水上的稻草,想要拼命活下去。也有些人放弃了挣扎,死于贵族战争、死于迷雾感染、死于辐射、死于谋杀、死于疾病、死于强制劳动、死于被污染的水源。没什么新奇的,不值得您深究。”3XzJoF
一时之间,豹猫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于是礼貌地和弗雷女士告别,目送对方推着小车离开了自己的病房。3XzJoF
罗飒兰坐在自己的窗台上,雨水拍打在明亮干净的玻璃上。他想了很多,最终还是没有想明白,帝国、迷雾、辐射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没有想清楚,自己出院后要做些什么。3XzJoF
但这些都不太重要,他慢慢起身,拿起修女小姐前几天送来的猫咪图案雨伞,像是扛着一把火枪一样,离开了201病房。3XzJoF
今天是玻璃人麦肯兄弟的生日。之前来送钞票的时候,麦肯就反复强调过,一定要豹猫参加生日宴会。吃人嘴短,前几天就收到了邀请函,豹猫也没有拒绝,和卡琳打了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赶去赴宴。3XzJoF
“等等,男爵大人!”走到楼门口前,护士长带着几名小护士,拎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跑了过来,由于运动激烈,几名女士发出不妙的喘息声,“您,您要穿着病号服去参加宴会吗?”3XzJoF
罗飒兰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点头哈腰的护士长,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什么奇怪的吗?”3XzJoF
“麦肯爵士来自历史渊源厚重的威廉斯特家族,向来注重礼仪与牌面。”护士长紧张得声带都在颤抖,往日的夹子音都绷不住了,“您如果这么贸然过去,会视作对威廉斯特家族的挑衅。如果您因此遭遇敌对,将会是我们的失职。”3XzJoF
罗飒兰看了眼西装,又看了眼躬身递上西装的护士长,他回想起夜晚在火车上睡觉的梦境,甚至感觉现实百倍荒唐于夜晚的梦。至少火车是真的不会骗人。3XzJoF1
而眼前卑躬屈膝的护工们,假笑谄媚得让人做呕,嘴角夸张地勾勒起弧度,破坏了整张面孔的和谐感。3XzJoF
“我知道了。”罗飒兰接过西服,“我怕路上的雨水打湿衣服,我会在麦肯……我是说威廉斯特爵士家换。”3XzJoF
说罢,豹猫没有再理会护士长,举着伞离开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病房楼栋。雨水点击在雨伞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罗飒兰的心情也随着雨声跌宕起伏。3XzJoF
今天的护士长格外奇怪,这让罗飒兰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往日虽然献殷勤也是常规操作,然而在豹猫的极力打压下,还是多少有些分寸的,对男爵大人的特立独行,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3XzJoF
难不成今天吃错了病人的药?罗飒兰想不明白,只是觉得那嘴角都快兜到耳根的笑容格外让人不快。3XzJoF
麦肯男爵的房间在C栋303。不同于接受帝国福利待遇的罗飒兰,麦肯·威廉斯特爵士是地地道道的贵族,人家阿玛跟着初代皇帝入关时,就把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打下来了。所以住在相当奢侈的C病栋。3XzJoF1
这是一座外观看起来很像是高档公寓的病栋,有两台能塞进去活驴的大货梯。罗飒兰不禁恶意揣测,那个养驴的老头是不是就住在C栋?要不要去拜访一下?3XzJoF
然而出乎罗飒兰的预料,不知是下雨还是为麦肯爵士庆生的原因,亦或是高档病房都有独立服务的护工,总之,整栋大楼都在安静着,好像睡在海床的蠕虫,只有猎物送到嘴边才会惊醒。3XzJoF
“真是奇怪……”罗飒兰爬在门卫室的窗户内看了看,只有一个低着头的持枪卫兵,看起来神色忧郁,正盯着窗外的雨,不知是不是在触景生情。3XzJoF
“你好,朋友。”罗飒兰敲了敲窗户,那张忧郁的面庞转过来,卫兵的神色仍然像是全家在雨里融化过那般低沉,“麦肯爵士的生日宴会开始了吗?”3XzJoF
卫兵点了点头,朝电梯的方向指了指,便继续忧郁地看着雨水打在窗户上,不发表任何看法。3XzJoF
平凡的卫兵室内只有一张行军床与一面破了角的梳妆镜,看来这位忧郁的青年有爱美的习惯。3XzJoF
罗飒兰摸了摸腰间隐藏得很好的小包裹,微笑着与卫兵告别。直到豹猫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内,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楼内,诗人般忧郁的卫兵才转过头,仿佛脖子很痛的样子,用力后转。3XzJoF1
清亮的关节扭动声在屋内响起,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卫兵终于达成了心愿,将表情锁定了很久的脸对准了梳妆镜。3XzJoF2
滂沱的暴雨中,他的嘴角挤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将忧郁的神情挤到了上半张脸。3XzJoF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