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藏身处的帐篷中后,吕尘和驭空这才能暂时放松下来,重新复盘刚刚目睹的一切。3XzJmX
谁能想到在前线正打得如火如荼,丰饶联军和仙舟联盟几乎都要互相把对方的脑浆子打出来了的时候,会有一支秘密小分队偷摸来到背后计划着把双方一起送上天?3XzJmX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因为白狼猎群过于想要隐蔽自己,他们反而没发现我们,而我们发现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他们没辙。”3XzJmX
吕尘擦干了长发,脱下防水的外套随手丢给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的驭空。3XzJmX
“曜青和蚀月,至今为止也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打起来,但这反而给了第三方可乘之机。3XzJmX
白狼人想要把两边同时灭掉的理由可太充分了,而更要命的是他们还都是一群实干家。3XzJmX
“那我们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装好歼星炮去偷袭曜青的战场?”3XzJmX
采翼看看抱着外套不说话的驭空,再扭头看看浑身上下散发出低气压的吕尘。3XzJmX
“别吵别吵,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可是条件就这么简陋,不管干什么都得从长计议……再说了,我不是说过我有认识的人在曜青吗?如果她还活着这会儿一定在战场上了,我怎么会看着她去死?”3XzJmX
“那就对了,我们必须想出一个阻止这些步离人的办法!”3XzJmX
采翼捏着拳头加油打气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背后驭空的诡异眼神。3XzJmX
在一晚上被连续刷新三观好几遍的驭空此刻看看吕尘,再看看采翼,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没有过今天这样荒谬。3XzJmX
她以后要怎么跟挚友解释她们今日所做的一切总结起来是:“两个罗浮飞行士和一个步离人掺和在一起试图拯救曜青仙舟的故事”?3XzJmX
而不是自己的……自己的……3XzJmX2
她说不出那两个字来,忍不住想捂脸,一想到那天在星槎驾驶室里吕尘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驭空就羞愧地想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3XzJmX
不过她的骨头太硬了,在撞死自己之前,一定是柱子先被撞断。3XzJmX2
这个自称为步离人,却从头到尾都跟狐人没有半毛钱区别的男人。3XzJmX
驭空曾经想过如果他是步离人那大概率出身于白狼猎群,但一来看他的行为处事,二来看他方才的表现,如果白狼的狐人都是这个品行,那仙舟早就不用和他们打仗了。3XzJmX
无论是行事风格,处事手段还是看待问题的角度,吕尘都更像是一个对步离社会了解颇深的仙舟人。3XzJmX
有时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年轻的男人在骗自己?3XzJmX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驭空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3XzJmX2
正当他纳闷之际,驭空猛地惊醒了,下意识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说:3XzJmX
“你在想什么呢?”吕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过多停留在这个问题上,而是紧接着说:“从这里向曜青仙舟报信的话,大概需要多长时间?”3XzJmX
这个问题吕尘不了解,但驭空和采翼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摇头表示不可能了:3XzJmX
“要隔着几个星系的距离传递信息,要么我们拥有星际基站作为中继点,要么通过仙舟内部的通信系统向上方汇报,要么就只能开着星槎一路冲回去。3XzJmX
但是这里是战场星系,根本没有基站,而我们的星槎损毁了,也没有通信的渠道和跑路的能力了。3XzJmX
想要让曜青仙舟注意到我们,首先得在这里找一艘船,然后开到他们跟前大声喊才行。”3XzJmX
“但等到那个时候,白狼的大炮估计都已经开始清灰了,是吧?”3XzJmX
“啊?你已经有办法了?早说啊,吓我一跳,快说出来是什么!”3XzJmX
“我去执行斩首作战,把这个乃蛮的万夫长宰了,然后白狼群龙无首,不攻自溃。”3XzJmX
当我打出这个“?”的时候,那不代表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3XzJmX
“开什么玩笑?你要冲进一万个步离人中间去刺杀最厉害的那个?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你是想去送死吗?”3XzJmX
采翼激烈地怒斥着这个称不上计划的计划的愚蠢程度。3XzJmX
在驭空和采翼震惊的目光中,吕尘无奈地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地开口:3XzJmX
“这趟活是要命,但我也没说具体要谁的命啊,我可不是一个人冲进去……当然别误会,算上你们俩也没意义。”3XzJmX
吕尘冷笑着出声了,他指着帐篷外,白狼乃蛮扎营的方向,那个无尽黑暗的山谷之中:3XzJmX
如若要追溯步离人的蓄奴历史,大概可以从犬戎氏族和有狐氏族分裂开始算起。3XzJmX
步离人虽然抓捕众多生物作为奴隶驱使,但更钟爱的选择还是与自己同源的狐人一族。3XzJmX
不事生产的犬人们在母星青丘并不是永远一帆风顺地生活着。3XzJmX
面对着狐夏狼冬两种截然不同的自然现象,犬戎氏族每当遭了灾,第一反应永远是找自己可爱的邻居“蹭顿饭”。3XzJmX
当然,他们的邻居大概是不会觉得他们可爱的,也不认同这行为只是蹭饭。3XzJmX
所谓长生主命令步离人考验狐人,本质上依旧是一个消费种族为了对另一个生产种族的奴役制造合法性编织的虚构谎言。3XzJmX
所以在如今的步离人猎群中,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看到占弱势的那一方都是狐人。3XzJmX
哪怕如今的日月都换过一轮,狐人在六族之一都踏上了顶点,但奴役同族的行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3XzJmX
这或许真的是长生主的旨意——渐渐的连奴隶们自己都开始这样说服自己。3XzJmX
仿佛只要在心中接受了这个悲惨的现实,那么生活就不会更糟到哪去。3XzJmX
站在山峰上,青年一边整理着仅有的装备,一边对两个罗浮空军吩咐着:3XzJmX
“等我待会儿冲下去了,你们就在山上用信号枪给我指明方向,歼星炮在哪,敌军头目在哪,我来操刀就可以。”3XzJmX
“真的要这么做?就不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3XzJmX
采翼担心地看着这个面貌甚至有些清秀的青年,正准备孤零零一个人去劫一个军营。3XzJmX3
“就当是我有个人英雄主义吧,怎么?觉得我是个弱鸡?”3XzJmX
“打仗不止要看个人的勇武,还有对战争形势的考量。”3XzJmX
“我考量过了,结果是可以这么打……而且我发现你们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啊?”3XzJmX
“是什么让你们反过来觉得,我不如一支万夫队有威胁?”3XzJmX
当时的驭空还并不知晓这句堪称狂妄的话在日后会变成一句事实,乃至更甚于事实。3XzJmX
这个狂妄的青年在日后也会真的如他所说比任何步离人的军队更有威胁性。3XzJmX
她还不知道许多年后,她将在仙舟联盟的大敌名录上亲手写下有关第一任步离人皇帝的豪言:3XzJmX4
“我如群狼一般恐怖?我便是群狼之恐怖!”3XzJmX5
雨还在下。3XzJmX2
做完最后的准备,吕尘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害怕死,他也不会在这里死。3XzJmX
他蓦地抽出腰间的号角,放进嘴里用力吹出沉重的号声。3XzJmX
即使头顶压着亿计雨滴,这苍凉的号角声依旧响彻了山谷。3XzJmX
步离人的神话中英雄们登场都会随身携带一只号角,要么干脆就安排给身边的从人适时吹起,因为这宣告英灵的到来,也告知敌人的死讯。3XzJmX
吕尘当然清楚这不过是神话中的艺术化手笔,真正会在一场奇袭中这么干的要么是蠢蛋,要么是脑残。3XzJmX
卷甲衔枚?匿骑避退?3XzJmX2
倘若他的前路注定杀戮,那么狼群在杀戮之前就该做好迎接他的准备。3XzJmX
但乱象仅仅持续了片刻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的调动部署。3XzJmX
看得出即使被打了一个完全的提前枪,这支乃蛮的首领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在手上。3XzJmX
吕尘的脸上露出堪称残忍的笑意,他举着龙毁大枪便从山巅一跃而下,在上万道视线的注视中,吕尘如天降神兵般狠狠砸进已经集齐的军阵正中。3XzJmX
白狼猎群外围的哨骑最先发现异动,不约而同地朝着军阵包抄过去。3XzJmX
吕尘以步战骑,抓住器兽上的骑兵将他们拖下来一个接一个戳死。3XzJmX
这支乃蛮的指挥官——哈冬·铁怒从睡梦中被号角惊醒,原以为族人们的伪装被此地的主人识破,原本万分紧张的他转眼间却听到手下报告只有一个人来闯。3XzJmX
他顿时火冒三丈,亲自带兵来军阵前看看是谁扰乱了他的部署。3XzJmX
然而当铁怒终究赶到现场时,留给他的却只有一地残肢断臂、暴雨冲流。3XzJmX
福至心生,被暴雨冲刷了一遍头脑的铁怒至此猛地反应了过来,他的任务!3XzJmX
回首过去,一门已经组装完毕的歼星炮在雨幕中缓缓肢解,四分五裂地炸开。3XzJmX
“看到了!大人,是个毛头小子!看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3XzJmX
手下将在包围中大杀四方的吕尘指了出来,见到是这么个同族的模样,铁怒立刻恼羞成怒。3XzJmX
他抓着自己的皮鞭缰绳驱赶起周围的族人、奴隶,厉声喝道:3XzJmX
“去把那个小崽子给我抓过来!谁能亲手办到,族人我赏他数不清的畜群牧场,奴隶我让他加入白狼!”3XzJmX
原本在这场雨中提不起士气的白狼部众被刺激到,不管是奴隶是自由身,皆红着眼睛冲向了包围中的那个狐人。3XzJmX
然而铁怒原以为这就足够惩处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了,却没想到他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3XzJmX
一声信号枪的鸣响划破天空,铁怒清楚地看到雨幕中有一道照明的亮光朝自己飞来,准头无懈可击!3XzJmX
吕尘在四面八方的敌人中间挺枪跃马,骑着敌人的器兽,冲向敌人的头脑。3XzJmX
先是撕碎最外围的游骑,然后是奴隶与索牙组成的方阵,最后贯穿缠绕在步兵方阵外面那一层薄薄的骑兵。3XzJmX
本想就此了解祸端的铁怒回过头准备去帐篷里等待,然而直到手下提醒,他才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3XzJmX
奴隶们本身就是被奴隶主强押着上了战场,他们当中绝大多数甚至都当不上战奴。3XzJmX
所以当一样比奴隶主手中的缰绳更恐怖的东西出现时,哪怕是白狼的战刀也无法阻止奴隶的溃逃。3XzJmX
吕尘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进奴隶的方阵,但他没有对周围的奴隶产生任何兴趣,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3XzJmX1
“我是阙叶·阿拉里克·吕尘!血狮子【业辛】!白狼的部众,倘若还有荣誉可言,那就站出来和我一决生死!”3XzJmX
这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爆发出来,即使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都听得一清二楚。3XzJmX
采翼惊讶地望向了驭空,后者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3XzJmX
铁怒的脸色变得愈发铁青了,要他去和那个毛头小子决斗?去和一个人捅穿了一支军队的人决斗?3XzJmX1
在卫兵上前拦住那道孤高冷酷的身影时,铁怒做了一件非常离奇但符合常理的事。3XzJmX
吕尘三两枪将他的护卫戳翻在地,看着铁怒逃跑的身影哈哈大笑:3XzJmX
他没有追上去,反而留下来重新望向了那些被赶至此处的奴隶。3XzJmX
吕尘坐在器兽上,用枪尖指着他们每一个人,狐人、步离人,沉声说:3XzJmX
“白狼掳掠你们为奴,而我来此还你们自由,只要你们还心存希望,便来帮我清剿了这些渣滓!”3XzJmX4
在雨幕中,他看不清奴隶们的面孔,奴隶们也看不清他。3XzJmX
仿佛已经被吓破了胆,又或者奴役本身的驯化已经完毕。3XzJmX
吕尘冰冷的目光扫视过众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奴隶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有些胆小者更是害怕地直接哭了出来。3XzJmX
原本还硝烟密布的战场忽地戚戚起来,就连一些高壮的步离汉子也忍不住用爪子摸起眼泪。3XzJmX
他们的皮毛都已经被烧干,他们的脖颈都几近被勒断,反抗?在反抗之前,死亡会先希望一步到来。3XzJmX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计划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3XzJmX
所谓的狼群,并不是一群名为狼的生物聚集到一起,而是有一匹狼的地方,聚集起了一群狼。3XzJmX
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能抛下一切和自己走,想当然地把打碎枷锁当作一种武器……3XzJmX1
吕尘咬着牙,在心中不断叩问自己的心囊,奴隶若是轻易站起来了,奴隶主们又怎么能夜夜睡得安稳?3XzJmX
男人蓦地下了马,从地上拎起一个狐人奴隶,强行掰正他的头颅看向自己,怒吼道:3XzJmX
那奴隶被这几近恶鬼的表情吓得说不出话来,颤颤巍巍地在吕尘手中发抖。3XzJmX
忽然,吕尘松开了他,转而极认真极认真地看着周围的每一副面孔,用极其慎重的声音说:3XzJmX
“无父的群!我来做你们的父。失乡的兽!我带你们归乡。”3XzJmX2
奴隶们的表情中带着悲哀,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冷漠,他们不认识什么吕尘,什么业辛。3XzJmX
但是他的声音是这样平静,平静中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好像他真的能完成他的承诺。3XzJmX
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3XzJmX
再暴虐的烈火也中有燃尽的一天,但文明与族群的光明永远延续。3XzJmX
我即是战场,我即是群狼】3XzJmX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