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们承诺,终有一日,你们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拥抱你们的家人,放牧你们自己的畜群。3XzJod
吕尘的视线依次与周围的每个奴隶……不,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他与每一个重获自由的族人对视:3XzJod
“而现在,我要你们自己亲手砸断自己的枷锁,就如现在这样。”3XzJod
说罢,他直接徒手粉碎了那条挂在手中狐人脖子上的缰绳。3XzJod
尖刺、獠牙、利齿……这些在吕尘的双手中统统脆弱得仿佛泡沫。3XzJod
而看着那象征白狼权威和苦刑的缰绳就在那奴隶的脖子上消失,他自己却没有受到半点损伤,人们全部都愣住了。3XzJod
一股并不阴郁、黑暗却又足以称得上躁动的情绪自内心深处涌现,这冲动激烈到纵使冰雨临头也浇灭不了。3XzJod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头格外强壮的步离人,真见鬼一个奴隶竟然能长得这么强壮,也正因为他的强壮,所以白狼猎群的狼主在他脖子上束缚的缰绳也格外粗壮。3XzJod
他模仿着吕尘的动作,带着巨大的恶意将近乎磨平的利爪伸向自己的脖颈。3XzJod
伴随着一声撕裂血肉的怒吼,他却在吼声中夹杂起无边快意。3XzJod
看着被缰绳撕拉割扯得鲜血淋漓、露出骨头的步离壮汉,许多奴隶的眼中都浮现出对枷锁的恐惧。3XzJod
面对被缰绳撕裂身躯的奴隶,面对丢掉皮肉也要追求自由的奴隶,他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3XzJod
直到勇士们尽数站出来和他站在一起,青年才仿若大梦一场,清醒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轻声但让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听见他的话:3XzJod
“饲狼以死数,令其食能果腹……”3XzJod2
那是白狼的战士、猎人、杀兽,那才是铁怒真正敢于在狼群之外立足的保证。3XzJod
这些精锐的狐人武士披挂着族群中最精良的铠甲,手持着最锋利的战刀,曾享用着无数奴隶用血肉饲养出的酒肉,而现在,他们终于准备好对昔日的奴隶挥下屠刀。3XzJod
方才在吕尘的兵锋前逃跑了的铁怒带着整装待发的大军回来了。3XzJod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座狼,站在令行禁止的军阵前快意和仇恨地看着他和他身旁的奴隶,见他解放了周围的奴隶,恶狠狠地说:3XzJod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试图颠覆大势的小卒子!等我先扒了你的狐皮做一张肉垫,再来好好惩罚你胆敢违逆白狼的野心!”3XzJod
但现在的吕尘听着他的话,反倒没有了先前那股气血上涌的暴怒。3XzJod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铁怒的眼睛,眼神中的冷漠甚至透过暴雨直刺眼眶。3XzJod
他没有对铁怒说一句话,他还在和背后的狼群自我解放:3XzJod
暴雨中,奴隶们的面容被遮蔽模糊,却仿佛一千头狼共同呼嚎:3XzJod
“抵死鏖杀,万世长存!”3XzJod1
这怒吼甚至将白狼精锐座下的战骑都惊动,这些野兽不安地在雨幕里摇首摆尾,打着响鼻,几乎全赖昔日残忍的训练才没有让它们掀翻自己的主人逃跑。3XzJod
视野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抬头,那是一根急速放大的枪尖……3XzJod
下一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铁怒从器兽上缓缓栽倒。3XzJod
吕尘出现在他背后,握着刚刚从他胸口穿过的长枪,回过头直视着战士们。3XzJod
还是那个率先站出来的步离人,他冲出拥挤的人群,赤手空拳、满身伤痕,第一个向着昔日的奴隶主冲锋。3XzJod
在他身后,无数自由人排山倒海般向着屠刀和缰绳冲锋。3XzJod
在更高的山峰上,采翼呆愣地看着山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浪潮互相碰撞在一起。3XzJod
一者厉兵秣马,精锐难当,而另一者不过身形消瘦,奴隶模样。3XzJod
但就是那些曾经被视作、用作奴隶的人,此时此刻此地,竟然真真正正地在正面顶住了白狼骑兵的冲锋。3XzJod
手中没有武器就用爪子,用牙齿,身边没有盾牌就用血肉,用死亡。3XzJod
这些瘦弱的狐人、步离人仿佛在这一刻忘记了恐惧,前仆后继,不惧死亡。3XzJod
在最激烈的战场,四溅的鲜血飞进双方士兵的眼睛里,死去的人甚至没办法倒下来。3XzJod
渐渐的,即使是全副武装的白狼武士也承受不了这惨烈的伤亡,逐渐显露出溃败……不,溃逃的趋势。3XzJod
而这支万夫队的科塔,铁怒已经死了,没想到有资格指挥他们的竟然只剩下他尚在襁褓中的儿子。3XzJod
在即将溃逃之前,铁怒之下的豪格、昂达们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3XzJod
一个昔日里看铁怒就不顺眼的白狼人竟带头冲进他的宫帐,一把从侍女手中夺过铁怒的儿子,然后当场摔死!3XzJod
迎着吕尘的兵锋,这支白狼猎群剩下的头人高举双手走了出来。3XzJod
青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在自己的猎群之中,竟然也有人不介意看着自己的头狼去死。3XzJod
他用枪尖指着那个站出来投降的科塔,暂且按住了身后的骚动,沉声说:3XzJod
“你们心甘情愿将牧场和畜群都让出来,交予你们曾经统治的贱奴?”3XzJod
“年轻的狮子呵!即使我们不肯让,牧场、畜群也会被你降下死数。”3XzJod
那头人情真意切,徒步朝着战骑上的吕尘摩挲两步,急切地说:3XzJod
“我等今日战败了,按长生主的道理,胜者理应夺去败者所有之物。3XzJod
只肯请大汗对生灵放下慈悲,饶过我这些族人的命数!”3XzJod
吕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放下了直指他咽喉的武器,驱使狼骑上前一步,轻声应着:3XzJod
吕尘将他还活着的躯体挑上天空,始终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中落下一柄短刃,刃上涂抹着剧毒。3XzJod
回过头去,看着身后早已压制不住怒火的自由人,他缓缓开口:3XzJod
“但慈悲这东西,永远都得先由自己做主。”3XzJod2
降雨早在开战之前就为呼应英雄的胸气预支,当厮杀声逐渐消失之后,倒是数日未见的太阳露出真容。3XzJod
乌云密布之后,吕尘也没想到正好是这颗星球的白昼。3XzJod
更让人惊喜的是早已被战火烧成废土的荒漠中竟然还钻出了一株草叶。3XzJod
看来就算是天灾人祸,生命也始终追逐着生存的辉光。3XzJod
毁灭从来不是主旨,毁灭之后的新生才是宇宙内核。3XzJod1
吕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脚边草叶上的雨滴反射出的点点辉光。3XzJod
战场美得令人不真实,而想要真实……低头看看成堆成叠的尸体就可以。3XzJod
白狼猎群无愧于残忍的名谓,在吕尘戳穿了他们假意投诚的戏码后,最后的白狼武士也向他发起了决死冲锋。3XzJod
最终留在吕尘枪尖之下的就只有成片的尸体、残骸而没有一个活口。3XzJod
但步离人所谓的打扫战场,也就是收集能用的东西、给濒死的敌人解脱和确保死掉的敌人死透。3XzJod
一头步离人缓缓走到他身边,吕尘抬头望向他,发现他正是之前第一个站出来撕碎自己缰绳的那个奴隶。3XzJod
也正是他在战斗中承担起了吕尘本应该做的指挥任务——那时候吕尘杀红了眼,在用狼群之心激励起奴隶们的斗志后就全然不顾,全凭一口气作战。3XzJod
正是这个步离人组织起了奴隶的军队,还在战后指挥他们打扫战场、救治自己人。3XzJod
吕尘莫名其妙地看着刚刚包扎完伤口的他坐在自己身边,开口第一句:3XzJod
这句话有点出乎吕尘的意料了,但想想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倒也不过分意外,他想了想,笑着说:3XzJod
“那倒也是……总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是吕尘,你也可以叫我业辛【血狮子】。”3XzJod
“牡鹿……奴隶的名字,我从白狼猎群长大的,没什么记的必要。”3XzJod
“哪里没有必要?你现在不是我的亲卫队长了吗?我至少该把自己的战士认清楚啊。”3XzJod
后者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丝毫不介意自己与狐人相碰,反而同样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3XzJod
牡鹿手心里尚未愈合的伤口重新随着用力撕裂,狼血顺着手心的纹路和毛发一点一滴地流淌下来。3XzJod
“说起来你有想好这支猎群的名字吗?作为巢父,族人们至少该从现在开始知道你想要带领什么部众。”3XzJod
【根据博士学会对步离帝国第一次出使调研的描述,学者们一致认为在帝国建立的最初,步离人的政治生态实际上相当扁平。3XzJod1
他们有着自己的文化、官职和分工,负责管理的文官与负责战事的武官在事实上享有同等的地位。3XzJod1
只不过因为第一任皇帝的出身问题,整个步离帝国在所谓“文成武就”的追求上依旧较为侧重后者。3XzJod
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在研究武帝生平时着重强调这一点可以反过来从各类文学典籍中举证。3XzJod4
例如在《武帝夜巡祭牡鹿图》中就有所体现,在有关于国之大事的仪式上,武官与文官所负也有着确实的差距。】3XzJod2